她并沒有被我的豪言壯語所感動,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說道:‘既然你自己這么說了,我姑且相信。那么,你準備跟我簽多久的賣身契?‘
我吸了口氣,真正困難的時刻來臨了,下面的話我知道會有多么離譜,甚至連我自己都難以相信會有人會接受,然而我卻不能不說,不能不這么做。
我咬了咬牙說道:‘我不簽賣身契。‘
一旁的雁兒和看門男子張大了嘴巴,就連那老鴇也睜大了眼睛:‘說要賣身的是你,如今卻又說不簽賣身契,你玩我嗎?‘
聽到她的語氣不善,我急忙說道:‘不是這樣的,你聽我說完。‘
看著她雖然滿腹疑惑,面上仍帶不悅,卻終究還是合上了嘴等我說明,我舒了口氣,把我的計劃和盤托出。
‘我不簽賣身契,但我仍然在你這里賣身,我接客的錢,你我六四分賬。‘
‘你當我是傻子么?‘她用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這樣我不是虧大了?你的如意算盤也未免打得太響了。‘
我努力笑了笑,表現出一副輕松的神情:‘此言差矣。表面上看你確實沒什么好處,但我賺得越多,你能分到的就越多。只要我賺了錢,吃穿用度都自己負責,這樣算下來,你就是白拿我的六成了。‘
她譏嘲地笑笑,并不為我所動:‘如果簽了賣身契,你的所有都是我的,豈不更好?‘
我不自覺地咬住了下唇,覺得胃有點刺痛,只好拿出殺手锏:‘那,如果我承諾半年之內凈賺一萬兩銀子,你分成六成呢?‘
兩道抽氣聲從雁兒他們兩人口中傳出來,老鴇也似乎嚇了一跳,問道:‘一萬兩銀子可不是小數目,你以為你能辦到?‘
我暗地里嘆了口氣,說道:‘如果是一般的方法,可能會很難,可我有我的手段。‘
她似乎有點心動了:‘說來聽聽。‘
‘就像我剛才說的,男人都是賤骨頭,越是得不到的就越想要,如果看準了這一點,以高價出賣我的過夜權,憑我的姿色,想必會有很多男人會送上門來。‘
‘價高者得嗎?雖然沒有過這樣的先例,不過或許會吸引不少人。但這種手段未免太過單調,洛陽城里有錢人不少,你的姿色雖然超絕卻也不是天下無雙,這樣剛開始的時候或許會有人愿意花大錢,時間長了難免會讓人沒了興趣。‘她沉吟著說。
我笑了笑,她并不是故意跟我唱反調,這是很可能發生的情況,我自己也有想到。
‘價高者得未免太俗氣了。我的打算是絕不談錢,見面便以十兩銀子為限,而見面之后,我以詩文考較,能對上我出的題目,便能成為我的入幕之賓。你覺得這樣如何呢?‘
她完全愣住了,微微合上眼盤算起來。
其實我沒有半點新意,只不過把在二十一世紀從電視上看來那些所謂古代名妓的手段照搬過來,只不過東漢在歷史上年代較遠,應該這種方法還沒有流行開來吧?也許還沒有人想到過,那我未來的日子就更好過了。
想出這樣的方法,無非是為了讓自己有選擇恩客的權利。既然來到了妓院,陪人上床就是無可避免的事,為了活下去,我不得不出賣自己的身體,但至少,讓我保留選擇對方的權利吧!一雙玉臂千人枕,那是多么恐怖的事情!
那老鴇思忖了半天,突然睜開了眼睛,精明的光芒射出來:‘主意雖好,你有這樣的能力與人拼文嗎?‘
我微微一笑,知道她已經被我說動,心里不由松了口氣,語氣也比較輕松了:‘君不見黃河之水天上來,奔流到海不復回。嬤嬤請對下句。‘
管它什么剽竊不剽竊,會不會改變歷史也與我無關,我只知道我要活下去,為了這個目的我可以不擇手段。東漢末年的文人水平如何我不知道,但我熟讀唐詩三百首,要想找到夠難度的問題并不是太難的事情。不一定別人對的句子就不好,但我所知道的答案卻絕對是精品,到時候我如要拒絕人,誰能說我無憑無據?
老鴇愣了一下,突然明白過來,意味深長地笑了笑:‘好吧,就算你有能力做到。六四分成太少了,你寄居我這里,至少應該七三分成。‘
我并不奇怪。六四分成的主張已經考慮到了可能會有的討價還價,能拿到四成固然好,不行的話三成我也能接受,畢竟人在屋檐下。
一陣你來我往,經驗不多的我還是勉強保住了三成的分成,然而老鴇眼珠一轉,又笑了起來:‘這樣吧,以后你的吃穿用度我全包了,作為交換,我們八二分成如何?‘
我差點被一口氣噎死。貴的東西未必就是好的,只要適合自己,便宜貨也能有很好的效果,所以所謂的吃穿用度,實際上花不了多少錢,因此我才提出一切自理。可惜這老鴇也是個精明人,而且是個人生經歷比我豐富得多的人,我小看她了。
‘我最少要拿到二成五。‘我咬牙說道。
‘那也行,但半年之內,你要賺到兩萬兩銀子。‘
我愣住了,雖然對這個年代的貨幣概念不大,但兩萬兩銀子應該不是小數目吧?這么大筆錢,真的能賺到嗎?
但我已經沒有退路,我把心一橫,點了點頭。
‘成交。‘她眉開眼笑起來,我知道自己肯定吃了大虧。但就算知道又能如何呢?她肯收留我、肯附和我這離經叛道的主意已經是難能可貴了。
事實上,在這里短短的幾個小時里,在這低賤的妓院里,我卻找到了久違的安寧感覺,洗著熱水澡,吃著大米飯,穿著干凈的衣服,不用擔心下一秒鐘會被人打死、奸死,現在就算老鴇不肯接受我的計劃,逼著我簽下賣身契,我想,我也會答應的。
安寧!這種感覺對我的誘惑太大了,沒有經歷過生死邊緣的人不可能體會得到它的珍貴!
‘為了公平和保險起見,我們立下字據吧。‘我說。
老鴇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點了點頭,對我這種天馬行空的建議沒有表示半點異議,可能是被我層出不窮的奇思妙想打擊到麻痹了吧!
‘等一下,如果半年之內你賺不到兩萬兩銀子呢?‘寫好了字據,她剛要按手印,突然問道。
‘那,我就簽下十年賣身契給你。‘我淡淡地說,心中泛起一陣疲累。
為了生存,為了有好一點的生存條件,這一陣的討價還價我不得不使出渾身解數,而人情的冷暖也讓我心力交瘁即便這老鴇對我心有同情,甚至某些地方還跟我惺惺相惜,但一談到切身利益,仍然把我逼到了最底線而毫不留情。我怪她卻并不恨她,故事里落難女主角總會有貴人相助,但那畢竟只是美好的童話。
按下鮮紅的手印,至此,塵埃落定,我成功出賣了自己,再也沒有回頭的可能。
身體上放松下來,心中卻翻著軒然大波得不到一絲休息。暫時是平安了,可走上這條路,等待著我的會是什么呢?
鄭重收好那一紙字據,老鴇說道:‘還有一件事,你對外可是我春月樓的姑娘。如果被人知道了你的情形,人人都跟你一樣不肯簽賣身契,我還要不要做生意了!‘
我點了點頭:‘那是自然。‘
她滿意地笑了笑,眼中卻閃過一絲無奈和悲哀,說道:‘你剛剛入這個門,很多事情都還不懂,就讓雁兒跟著你吧。還有,我叫艷娘,在外人面前你叫我嬤嬤,私下里,叫我的名字就可以了。‘
我又點了點頭。
‘你的名字是什么?干我們這行的,不必用真名,反正也沒人在乎。你打算用什么名字?‘她又問。
我的心頭浮起苦澀的感覺,輕輕地說:‘我叫蘇芷柔,以后以后就叫我‘飄零‘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