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陸朝番外三</br> 女人的演技實在是拙劣,連眼底的慌亂都沒能掩飾過去。</br> 林渺皺著眉往后退開幾步，轉身時看見趙蓉捏著手機的右手，驀地想起林柏之前的玩笑話，以及發過來最后的短信。</br> 不會吧，他真讓人打了陸朝一頓了？</br> 那個誰不會現在已經在醫院了吧。</br> 林梁以前也是附中的學生,打架逃課出了名,任何違規犯忌的事放他身上都不唐突。</br> 林渺越想越覺得有可能，畢竟之前她上小學的時候,那會班上女孩子才剛穿上內衣，是那種綁帶的,男孩子覺得稀奇,下課玩鬧扯掉內衣帶子已經不是常事。</br> 有的惱羞成怒罵回去,告到老師那邊也是得了一句“男孩就是愛玩，不用放在心上，反正也沒什么傷害。”諸如此類的推卸。</br> 然而放到林柏身上卻完全變了樣子，只是路過看見林渺的后桌惡作劇想要扯掉林渺的內衣帶，再下一秒后桌的椅子已經被踢翻。</br> 從那之后林渺再也沒見過后桌，問了林柏也沒得到答案。林柏只是告訴她以后遇到這種事一定不要委屈自己,打了人算他頭上就行。</br> 林渺覺得自己現在橫行霸道的性格有一部分是林柏慣出來的。</br> 惴惴不安吃了晚餐,林柏那邊一直沒有回音,林渺心下的不安更甚。</br> 一直到王叔回來，林渺才知曉陸朝的去向。</br> “我下午有事，所以讓小陳幫忙去學校接人。那小子，聽說你中午回了家,就沒當回事，以為小陸也和你一眼。”</br> 王叔急得連衣服也沒換，匆匆開了車趕往學校。</br> 林渺坐在后座，突然想不起來自己為什么也會跟著出來，等她回過神的時候，人已經在車上：“打個電話問問吧。”</br> 這么找下去也不是辦法，大海撈針一樣。</br> 王叔略帶窘迫：“我，我也沒有小陸的手機。”他瞥著后視鏡中林渺的臉色，試探開口，“要不，問一下他母親？”</br> “太太”二字是不可能在林渺面前提起的。</br> 想到趙蓉之前那副模樣，林渺輕嗤一聲：“那算了。”問她還不如自己找。</br> 附中的光亮暗下去一片，只有保衛處的電視還開著。</br> “……沒看見人？”對上王叔憂心忡忡的目光，林渺收了停留在手機的視線，抬頭問人。</br> “保安說教學樓那邊已經鎖門了。”</br> “會不會還在教室？”</br> “我問了，他們說鎖門前都檢查過一遍了，不可能還有人。”</br> “那，附近再找找？”</br> ……</br> 林渺最后是在書店的咖啡角找到人的。</br> 咖啡豆的香氣濃郁，苦中帶酸。陸朝還是穿著早上那套衣服，少年跟前只有一沓練習冊，除此之外再無其他。</br> 暖黃色的光影下，修長手指握著鋼筆，正攏眉盯著數學最后一道大題思考，還是初見時那般淡定從容的面容。</br> 林渺稍稍松了口氣，還好沒有鼻青眼腫斷手斷腳出現在自己面前。</br> 她目光往上抬。除開陸朝那一桌，他前后左右的位置都坐滿了人，咖啡角為數不多的人都圍坐在他身邊。</br> 走近還能聽見女孩興奮的聲音：“你再不快點，他就要走了，我三明治都幫你點好了！”</br> 轉身果然看見女孩桌上還多了一個精致擺盤，上邊的鮮蝦生菜三明治看著可口。</br> 還挺討喜的。</br> 林渺腹誹一聲，眼角余光瞥見往這邊張望的王叔，林渺眨了眨眼，偏過身子往后退開幾步。</br> 等王叔收到林渺的短信時，女孩已經先行離開。</br> “對不起啊小陸，小陳以為你和小姐一起回家了，就……”</br> 王叔一路上都在道歉，倒是陸朝一臉的平靜：“沒事的。”</br> 視線望向窗口時，驀地瞥見皮革座椅地上落下的一個小玩意，是一個小掛墜，早上他還在林渺手機上見過。</br> 王叔也在這時提到林渺的名字：“小姐本來也一起過來的，但是臨時有事，就先走了。”</br> 說著，又想起了自己還沒陸朝的手機，問了才知道對方的手機已經沒電了。</br> “那沒事。”王叔右手往后伸，遞了自己的手機過來，“你在上面輸一下你的手機號就行，我回頭記一下。”</br> 陸朝：“好。”</br> 王叔：“你吃晚飯了嗎，要不要我下去買點吃的，這邊有家灌湯包……”</br> 陸朝：“不用了王叔，我吃過了。”</br> 撒謊的下場就是，凌晨兩點半，陸朝輾轉反側了許久，依舊未得一點困意。</br> 瞇著眼睛下樓時，罕見地在廚房也撞見一個身影，后背是交叉綁帶的亞麻裙子露出女孩精致的蝴蝶骨。</br> 林渺正微弓著腰，白色的耳機線半垂在一邊，冰箱的冷白光照出女孩白皙的面孔。</br> 陸朝微挑了下眼角，突然明白林渺白天能睡那么久的緣故從何而來。</br> 酸奶還冒著冷氣，林渺咬著吸管一側，撕開塑料袋一側時，冷不丁在冰箱側門的反光里邊看見一個人頭。</br> 驚呼聲和酸奶同時落地，林渺手一個哆嗦，差點被門夾住手。</br> 還好這邊離客房遠，沒人聽見他們的動靜。</br> “你大半夜在這干嘛呢！”</br> 心跳還未恢復正常，林渺連聲音都多了幾分不客氣，彎腰撿起地上滾落的酸奶時，才想起陸朝好像沒吃晚餐。</br> 雖然不是自己的過錯，但是小陳誤了去學校的源頭還是自己。</br> 這般想著，方才的怒氣又減了兩三分。林渺不甘不愿抬起頭，將手邊的酸奶遞過去：“……喝嗎？”</br> 那瓶酸奶好像成了兩個人之間某個紐帶，至少林渺看陸朝時不會像之前那般礙眼了。</br> 林柏在第二天早上也回了她消息，他還沒動作就被告了一狀，怨氣比誰都大。</br> 林渺握著手機哄著人：“我的錯行了吧，哥哥……”</br> 撒嬌耍賴對林渺是手到擒來的事，不過對于陸朝卻不是，他還是第一次聽見林渺用這種語調說話。</br> 像是加了蜂蜜的香草舒芙蕾，甜度適中，不會太過甜膩，也不會太過單調。</br> 電話是在上學路上接通的，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落入陸朝耳中。想了想還是找出耳機線戴上，然而前奏響起的前一秒鐘時，卻聽見林渺憤憤的聲音。</br> “那不行，我的生日會你必須來！”</br> 耳機線在指尖纏出幾個圈圈，陸朝眸色暗了暗。</br> 生日。</br> 這個詞罕見出現在自己記憶中，甚至連陸朝自己都差點忘了，他的生日也快到了。</br> 林柏最終還是沒趕上林渺的生日會，陸朝聽見林渺打了好幾通質問的電話過去，直到收到林柏漂洋過海的禮物，女孩才展露笑顏。</br> 林渺的生日會是提前一天舉辦的，只是請了平時玩的好的朋友在餐廳一聚。</br> 盡管不是在家里，不過趙蓉還是讓人裝點了下，雖然沒得林渺一個好臉色。</br> 熱鬧和自己全無關系，陸朝索性收了書，想著在圖書館待上一天，沒想到會在小區門口看見一抹熟悉的身影。</br> 小區安保嚴格，韓小梅說了好一會好話，也未得保安一個好臉色。</br> “走吧走吧，沒有門禁卡我們是不可能讓你進去的。現在的小孩怎么回事，年紀輕輕的就會騙人了。你要是真認識什么陸的，怎么不給他打個電話？”</br> 韓小梅急得快哭了，認識陸朝是真，沒有陸朝的電話也是真。她還是輾轉打聽了好久，才知道陸朝搬過來這邊，但是具體的樓房門號就不知道了。</br> 驀地瞧見陸朝從里邊走出時，韓小梅眼睛都亮著光。</br> “陸朝！”</br> 女孩好像特意打扮了一番，淡紫色的長裙在空中晃蕩幾圈，韓小梅興奮向陸朝揮著手，沒顧及后邊保安的呵斥，急急朝人跑過去。</br> 說話還帶著喘氣聲：“我，我剛才在門口等你好久了，但是保安……保安不讓我進來。”</br> 她羞赧垂下頭，捻著指尖之際，忽的有一股香水味傳來，很濃烈，也很刺鼻。</br> 陸朝不動聲色往后退開一步，語氣淡淡：“有事嗎？”</br> 精心包裝好的禮物還抱在自己懷里，三分羞澀七分靦腆，韓小梅將禮物遞過去。</br> “這，這個給你。”她抿唇笑了下，“生日快樂，陸朝。”</br> 陸朝并沒有接禮物的打算，韓小梅顯然也不意外，只是抱著禮物的姿勢依舊未變。</br> “你，你最近過得好嗎？”韓小梅垂了眼瞼說話，“之前在書店看見你，我還以為自己看錯了呢。”</br> “那天那群人，是我的朋友，不過她們應該沒把我當朋友過。”</br> “我知道，她們看不起我，也不喜歡我。”韓小梅眼睫顫動，語氣也緩了下來。</br> 韓小梅又一次提起了那條骯臟的小巷，那個混亂的出租屋，以及趙蓉以前那些事跡。</br> 像是迫不及待的，想要將陸朝拉到自己同一陣營，好像只有陸朝承認他們是同一世界的人，韓小梅才會稍稍平衡些。</br> “你在林家的日子，也和我差不多吧。趙阿姨……趙阿姨那樣一個人，肯定不會管你的。我聽說那個林渺，也不是什么好人。他們和我們都是不一樣的。”</br> “哪里不一樣了？”</br> 幾乎是同一時間，兩道聲音同時在自己頭頂響起，韓小梅驚慌抬起頭，一眼就對上前邊不遠林渺鄙夷的眼神。</br> 還未晃過神陸朝已經被她拉了過去，林渺目光肆無忌憚在韓小梅臉上打量。</br> 起初她還以為是陸朝的朋友過來找他，結果聽著聽著就覺得不對勁了。</br> 韓小梅雖然一個勁在講自己和那群人的關系，結果明里暗里都在貶低陸朝，好像陸朝比她還不如一般。</br> “你腦子有病吧，都是人，怎么還分一個世界兩個世界的？”</br> “還有，你能不能捋直舌頭再說話，說點陽間能聽懂的東西就那么困難嗎？”</br> 足足愣了三秒鐘，韓小梅才聽出林渺是在嘲諷自己。她一張臉漲得通紅，企圖向陸朝尋求幫助，然而陸朝卻連一個眼神都沒有施舍過來。</br> 林渺已然松開自己的手腕，然而那一處卻好像被烙了什么似的，熱得滾燙。</br> “走吧。”陸朝盯著看了半晌，最后也只吐出幾個字。</br> 恰好林渺的閨蜜鄭倩也在這時過來，隔著車窗朝林渺叫喊：“渺渺，你干嘛呢！都等你老半天了！”</br> “就來！”林渺揮了揮手，轉身的功夫，陸朝已經消失在林蔭小路拐角。</br> “走那么快干嘛！”林渺嘟囔一聲，又往鄭倩的車子跑去。</br> 一頓飯卻吃得心不在焉，林渺只是捧著腮聽好友說笑，鄭倩過來倒飲料的間隙，卻見林渺在翻著蛋糕的圖片。</br> “有誰生日了嗎？”鄭倩倒著橙汁，玻璃杯很快覆上一層水汽，“要是你朋友，直接拉過來得了。”</br> “再不然，你等會帶塊蛋糕回去也一樣，反正我們也吃不完。”</br> “去你的！”林渺推了人一把，笑道，“吃不完的東西送人家怎么回事，我還沒這么缺德！”</br> 作者有話要說：上章小修了點，加了林渺堂哥林柏一點內容。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