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渺陸朝番外八</br> 沒有人說話。</br> 身后的歡呼聲和桌椅碰撞聲依舊,有人終于反應過來,第一支手機燈光亮起瞬間,后面紛紛跟著有人效仿。</br> 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指慢慢往下,最后成了十指相扣的狀態。</br> 不知是誰的手電筒從后邊晃了過來,恰好落在陸朝臉上。他睫毛依舊低垂著,鴉羽睫毛在黑夜中泛著淺淺的光亮。</br> 然而這場狂歡維持沒多久,不到三分鐘,頭頂的白熾燈又噠一聲恢復了光明。</br> 頃刻間整個教室都亮堂起來。</br> 身后哀嚎聲四起時,指間的的那抹溫熱也隨之散去。</br> 那支鋼筆還靜靜躺在林渺腳邊,然而重新拾起時,筆卻出不了水了,連甩了好幾下還是照舊。</br> 筆袋被自己翻了個底朝天,還是沒找到可以替用的,剛想著回頭扎人借筆時,驀然身側有人遞了東西過來。</br> 黑影落下時,那雙修長白凈的手已經落到自己面前。</br> “之前老邢拿來的,我忘還你了。”</br> 是真的忘記還是故意,沒有人去追究。</br> 數學試卷已經傳了下來,老師的聲音打破了兩人之間的對話。</br> “考試時間和高考一樣,十點準時收卷。”</br> 借著往后傳試卷的動作,林渺頷首表示知曉,然而目光卻始終沒有朝陸朝的方向瞟去一眼。</br> 為時兩小時的數學考試,林渺差不多只花了一半的時間就已經翻到最后一道大題,很熟悉的函數。</br> 雖然翻卷的聲音不大,然而林渺還是清楚聽見從身后傳來的一聲感嘆:“好快。”</br> 快嗎。</br> 林渺微聳肩,余光瞥見身邊的人才做到倒數第三道大題,下意識放緩了速度。</br> 其實陸朝做題的速度不慢,只是比起林渺,還是差了一大截。</br> fx在跟前晃了許久,以至于數學老師都走到自己面前,林渺還未曾動筆。</br> 是前兩年一道高考題的改編,難度并不大,至少比之前月考低了許多。那次林渺還拿的滿分,這次卻對著一道簡單了好幾個等級的題目束手無措。</br> 不過沒等老師疑惑多久,林渺好似才開始回過神,“解”字很快出現在試卷左上角。</br> 老師暗自松口氣,又抱著試卷走回臺上。</br> 林渺已經記不得自己上一次沒提前交卷是什么時候了,等她緩過勁來時,下課鈴已然響起。</br> 最后四十分鐘幾乎是放空著腦子度過的,連筆都未曾動過半分。</br> 不過教室其他人顯然不是這么想的。</br> “蒼天啊,林渺居然坐到最后一分鐘才交卷,嚇得我連提前交都不敢了,選擇和填空整整檢查了三遍!!我本來還想早點回家的。”</br> “哈哈哈哈哈我也是,本來還想著早點做完,結果一抬頭看見林渺還坐著,我又慫回去了!人家常年滿分的都在那坐著,我有什么資格敢提前!”</br> “林渺,最后一道大題是不是之前老劉講過的,好像是某年的高考題,就是數值變了下。”</br> 等林渺給人講解完,身邊的人早就沒了身影。</br> 這樣也好,省得尷尬。</br> 隔壁教室已經在鎖門,走廊的燈光暗下去一大片。</br> 林渺走得慢,等人抬頭時,走廊已經只有她一個影子在亂晃。</br> 結果人剛走到下一層,卻猛然在樓梯口看見一個熟悉的影子。</br> 陸朝還沒走。</br> 倚著的身影聽見頭頂的腳步聲,又緩緩抬起了頭。</br> 四目相對,清冷月輝同時落在兩人肩上,透過黑色瞳仁還能看見彼此的身影。</br> 隔了兩三步的臺階,林渺看見陸朝薄唇動了動。</br> 他聲音輕輕。</br> “你能牽下我嗎?”少年語調不變。</br> “我看不清路了。”</br> 話雖如此,然而先一步有動作的,卻是臺階下方的人影。</br> 隨著聲音在頭頂落下:“剛才在教室,我沒有沒看清。”</br> 他又走近了些。</br> 晚風恰好在這時吹來,思緒被吹得四散。</br> 林渺聽見樓下保安的催促聲,鐵門拉上的聲音,池塘處的蛙叫聲。</br> 以及少年忐忑的詢問。</br> “可以嗎,渺渺?”</br> 如果沒記錯,這應該是陸朝第一次稱呼自己的名字,往常這個問題都被他們刻意忽略了。</br> 那晚的記憶像是夏夜的氣泡水,酸酸澀澀的,搖搖晃晃的擺動后,瓶口猛地被沖開,氣泡水澆了一身。</br> 默認在很大程度上等同于認可。</br> 周末被學校安排了體檢,因為有抽血的項目,所以從昨晚九點之后就沒再進食。</br> 到了醫院,一樓全都是熟悉的校服,班主任在前邊清點人數,和附中一起過來醫院的,還有三中的人。</br> 林渺排在隊伍后邊時,恰好聽見隊伍前邊的班長探頭過來:“陸朝,你之前的學校,是不是三中啊?”</br> 莫名被點了名,陸朝茫然抬起頭,微一頷首。</br> 得了答案的班長又縮回了腦袋,丟了一句“沒事我就問問”,繼而又拍了下隔壁的人肩膀:“看吧,我就記得他之前是三中的。”</br> 林渺才發覺自己對陸朝知之甚少,連他以前什么學校也不知道。</br> “在想什么?”</br> “想我好像一點也不了解你。”可能是悶熱惹了心緒,心中這般想著,林渺連想都沒想就問了出來。</br> 話一出口才驚覺不妥,卻見眼前的少年無聲揚了揚唇角,將那一份體檢單遞了過去,一一將上邊填的個人信息念了出來。</br> “陸朝,身高185,體重70kg,出生日期是……”</br> 林渺及時打斷人,剛說完又問了一遍:“你居然比我大一歲??”</br> 她知道陸朝是和自己同日生日的,倒是不知道對方晚念書了一年。</br> 其實是因為當時戶口出了問題,趙蓉拖了一年才弄好,然而這些陸朝都不會說。</br> 他只是點了點頭:“嗯。”</br> 抽血不分男女,所以就算陸朝排在自己后邊,也沒有人覺得有什么異樣。</br> 遙遙看見鄭倩在隊伍前邊朝自己揮手,揚著手機示意看自己微信。</br> 林渺低頭才發現對方一早就給自己發了信息,鄭倩的母親是醫院的醫生,不用排隊就可以先過去抽血。</br> 若是以前林渺肯定跟著過去,然而現在</br> 大概是心有靈犀,側身的時候,正好也看見陸朝望了過來。</br> 林渺抿了抿唇,再下一秒,消息框中已經多出了一行字:不用了。</br> 夏日的暑氣隨著時間的延長越發上漲,林渺不是第一次抽血,然而看著隔壁大呼小叫的人,她還是小小怵了下。</br> 給她抽血的是新來的實習護士,連扎了好幾次都沒找到血管。</br> 林渺以前都是找的鄭倩的母親,哪里遇過這樣的狀況,臉都白了幾分。</br> 護士見她緊張,臉上的不安歉意更深,針管都拿不穩,顫著手想要讓林渺換另外一只手試試時,身后的人突然出了聲。</br> “我先吧。”</br> 護士一怔,不過見林渺沒有反對,就示意陸朝坐下。</br> 結局和林渺差不多,在護士第六次失敗后,終于在第七次找到了血管。</br> 護士小小松了口氣,也沒注意到陸朝將林渺也帶走了。</br> “你去找下鄭倩吧,這邊的,都是實習的護士。”</br> 方才鄭倩發過來的消息,陸朝也看見了。</br> 想著剛才實習護士的樣子,林渺最終還是妥協,往前走了幾步后又折返回來:“那你……”</br> 陸朝稍稍揚眉:“我在門口等你。”</br> 鄭倩已經在檢查視力那邊,還好對方的母親認得林渺,招招手讓護士長幫忙弄了下,不到一分鐘就已經處理完畢。</br> “剛剛倩倩過來,我還想著怎么沒看見你。”</br> 鄭倩的母親又拉著林渺說了一會話,才將人放走。</br> 左右不過五分鐘的時間,然而林渺出門的時候,說好在門口等的人卻不見了身影。</br> 醫院原本就人滿為患,又同時碰上兩個學校的高三生過來,更是人頭攢動。</br> 林渺往旁邊的安全通道側了側身子,低頭發消息的時候,恰好聽見里邊有聲音傳來。</br> “陸朝,你也是來體檢的嗎?”</br> 沒有人回答。</br> “我之前給你發的照片,你看了嗎?”</br> 陸朝依舊冷著臉沒說話,清瘦身影站得挺立。三中的人也是在這邊體檢,碰見韓小梅也是情理之中。</br> 手心的巧克力在兜里轉了好幾圈,眼前的人卻好像還沒將話講完。</br> 盤算著時間,林渺大概已經抽完血。</br> 陸朝不耐煩,他打斷韓小梅想要敘舊的情懷:“看見了。”</br> “那你……”韓小梅面上一喜,想著如果陸朝讓她刪除照片和視頻的話,她立刻就可以刪除。</br> 然而少年的下一句卻是:“所以呢?”</br> 清冷的目光在韓小梅臉上掠過,陸朝連周旋的心情都沒有:“我的事,和你有關嗎?”</br> 唇邊的笑意頓時僵在臉上,韓小梅囁嚅著說不出話:“可是趙姨,趙姨她……”</br> 她想著問陸朝為什么不害怕林家的人知道那些照片,難道就不害怕林梁將他和趙蓉趕出門嗎?</br> 只是眼前的少年耐心全失,在看見林渺發來的消息時,陸朝已經抬腳準備往外走。</br> 韓小梅見狀,著急將人攔住:“我剛剛見到你和林家的那個女兒在一起了,她是叫林渺,對吧?”</br> “陸朝,你覺得她如果看見那些照片會怎么樣,你以為她……”</br> 陸朝走得急,韓小梅也跟著往上走,語速飛快。</br> 話說到一半,樓上安全通道的門卻被人推開了去,林渺佯裝偶遇的表情出現在臉上。“哥,你去哪了,我都等你好久了。”</br> 那一個稱呼下來,臺階上的兩人同時怔了一怔。</br> ……</br> 等兜里的巧克力出現在林渺手上時,已經是十分鐘后的事了。</br> 那是陸朝剛剛在樓下便利店買的。</br> “怎么突然買這個了?”林渺拆了金色包裝袋,咬一口外層的堅果脆。</br> 陸朝還想著剛才林渺聽見了多少時,就先聽見女孩的聲音,林渺望著他問。</br> 他愣了下,隨即又調好了情緒,臉上的笑容恰到好處。</br> “本來想作為男朋友給你買的,但是現在”</br> 陸朝頓了頓,又笑:“渺渺,再叫聲哥哥我聽聽?”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