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凡離職后的第一周，謠言四起，都說他是因道德敗壞而辭職。
　　冬老師很生氣，嚴厲批評了最開始傳播謠言的學生。
　　但她也不知道顧凡的離職原因。
　　第二周，二十一班來了新的班主任，是張聞德。
　　張主任最開始擔心學生們還會重新變壞，卻驚訝地發現顧凡的影響力仍在，并沒有學生繼續搗蛋。反而是最先告狀的莊祎程，成績突然開始直線下降。
　　林謙剛開始沒有意識到不對，可之后怎么都聯系不上顧凡，連游戲里都私聊不了，他不禁著急起來。
　　“你們有除了電話之外的，顧老師的聯系方式嗎？”
　　他忍不住問其他人。
　　喬南搖搖頭:“我們中間就你和他關系最近，你都沒有，我們自然也就沒有啊。”
　　胖子同樣搖頭。
　　林謙的心忽的一下沉入谷底——顧凡徹底與他斷了聯系。
　　…
　　這時候他還沒意識到情況的惡劣，便專程去找張聞德詢問。
　　后者先是顧左右而言他一番，最后才說:“其實顧老師的聯系方式在離校不久后就注銷了，我也聯系不上他。”
　　林謙險些拍桌:“你可是教導主任啊，怎么會沒有？”
　　張主任難得不占理，訕訕地說:“我怎么知道他……”
　　“可現在他失蹤了！”
　　林謙神色冷厲嚴肅極了，“失蹤人口，我可以報警的。”
　　張聞德拍桌:“你還有沒有學生樣？還報警，你是他什么？他監護人？我實話告訴你吧，顧老師就是刪了你的聯系方式，不想再見到你了而已！”
　　林謙搖搖頭:“他不會的，他還答應了讓我去他學校找他……”
　　張聞德實在看不下去，把事情真相原原本本地和他說清楚了，希望這孩子可以“迷途知返”。
　　至少不能當同性戀。
　　然而，任他說了這么多、喉嚨都干了，對方卻只抓住了一個重點——“你說有人舉報？誰，為什么舉報，是顧老師教得不好嗎！是我們談戀愛惹著他了嗎！”
　　最后一句話說出口時，林謙眼睛已經紅了，卻倔得不肯流眼淚。
　　張主任愣住，半晌嘆了口氣:“孩子，不是所有事情都有結果的，尤其是你們……不僅是同性戀，還是師生。”
　　“別說你父母，就算是社會上，也不會接受你們的。”
　　…
　　林謙走出辦公室時，天色已臨近黃昏，殘陽如血。
　　他踉蹌幾步。
　　張聞德說的他不是不懂，只是感覺不甘心、不愿相信。
　　他寧愿顧老師是煩了自己，討厭了自己，也不愿意對方履歷上的污點是自己，用這種方式讓顧老師記住他……
　　未免也太殘忍了。
　　但他無能為力，他太年輕太弱了，還什么都做不到。
　　…
　　大概就是從這天開始，林謙長大了。
　　…
　　老師們既欣慰又痛心地發現，曾經在三中叱咤風云的校霸林謙，終于成為了他先前最不屑的三好學生。
　　胖子和喬南吃驚之余，打聽了半天老大是受什么刺激，卻誤打誤撞地發現莊祎程最近心神不寧。甚至他在宿舍睡覺時，還經常被噩夢嚇醒，大喊大叫什么“不是我！不是我說的”，便警覺起來。
　　直到有天，莊祎程再次驚醒時，喬南忍不住問:“不是你是誰？”
　　他原本并沒有想著能得到回答，但對方不知是睡懵了還是以為仍在夢中，竟直愣愣地回答了問題。
　　——“不、不是我說的……”
　　喬南驚駭不已，爬起來質問:“你說了什么！是不是和林謙有關？”
　　莊祎程卻已經清醒，說什么都不肯承認自己的夢話。
　　喬南和胖子已起了疑心，悄悄告訴林謙后，三人難得又出動暴力手段，找機會把對方堵在了巷子里。
　　胖子惡狠狠道:“說，你是不是偷偷告密了，枉我一直把你當小弟，居然當叛徒、打小報告！”
　　“我記得顧老師對你不錯啊。”喬南也踢了他一腳。
　　林謙卻沒有發話。
　　三人倒是沒打得太狠——顧老師教過，不讓，只是始終不放他走。
　　…
　　直到半小時后，莊祎程似乎受不了了，破罐破摔地喊:“是我又怎么樣？我只不過是說了實話而已，你們的顧老師，他是個同性戀！他是個變態！”
　　除林謙外的兩人似乎被震住了，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但這也正常，他們說到底只是高中生罷了，沒接觸過社會，更沒碰見過“同性戀”這種離經叛道的愛情。
　　林謙反而一反剛才的沉默，上前拽住莊祎程的衣領:“那又關你什么事！”
　　“同性戀吃你家飯了？同性戀不讓你高考了？同性戀去你家殺人放火了？你這么厲害，怎么不直接說，反而去告訴我后媽，讓她把顧老師逼走？”
　　他怒極反笑:“這么說來，如果我找理由讓我爸把你趕出學校，退學處理，也是合情合理的了？”
　　莊祎程猛然抬頭:“你……你不能……”
　　林謙:“我能。”
　　少年清俊冷淡的臉上，滿是黑云壓城的怒意和破釜沉舟的決心。
　　莊祎程看得一抖。
　　喬南剛才被刺激，這下已經反應過來，條件反射地支持林謙:“就是，人家想干嘛還要經過你同意嗎！”
　　胖子也好像找到了主心骨，惡聲惡氣道:“老實點你。”
　　莊祎程終于知道害怕，但硬是梗著脖子:“反正我都已經舉報了，你們的顧老師再也別想回來了！”
　　…
　　雷聲轟然炸響。
　　冬日的旱雷甚是少見，在很多地區被稱為不祥之兆。
　　林謙神色恍惚，推開林家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