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凡問了那句話之后，接下來幾天卻似乎沒了下文。
　　唯一不同的是，心理醫生告訴林謙，患者比起之前多了一些求生的意識。
　　“太好了。”
　　林謙由衷地感嘆，“回頭去還愿。”
　　——因為顧凡的病，他這段時間可沒少往道觀和廟里捐錢。
　　心理醫生努力保持微笑:“……慢走不送。”
　　癲公，請不要質疑我的專業能力！求神拜佛頂個雞毛用！
　　林謙在醫生能戳死他的目光中快步走向顧凡，親昵地攬住他，溫柔道:“顧老師，我們回家吧……我做你最喜歡吃的糖醋里脊，祝賀今天檢查順利，好不好？”
　　顧凡看向醫生，不好意思地沖他點點頭，亦步亦趨地跟著林謙走了。
　　其實只要不是說什么“你有這樣高速運轉的機器進入瓷器”這種話，顧凡都能聽懂的，他只是抑郁，不是傻了。
　　只是林謙過于緊張，把什么都想得太嚴重，故此總覺得顧老師有一點好轉都是大喜事。
　　“對了，顧老師，我表姐你還記得嗎？就是祁與白，我生日那天你見過她。”林謙說，“她想來看看你。”
　　祁與白？
　　顧凡腦海中閃過一個少女的模樣。
　　他想起來了，他教林謙的那一年，表姐正好高考結束，考了個很不錯的成績。
　　“她……來看我干什么？”顧凡猶豫道，“應該是來看你的吧。”
　　“那可真不是。”林謙笑著搖搖頭，“顧老師，你可能對自己的魅力有點低估了，表姐過去這么多年了都還記得你呢。”
　　顧凡頓時驚訝起來:“她記得我？”當年他們也只見過那一次吧。
　　林謙邊說邊咬牙:“是啊，她可一直記著呢。”
　　只不過是以記弟媳的方式，而且時不時就刺他一句“喲，怎么還沒把你家顧老師追回來呢？”，相當可惡。
　　顧凡倒是不知道這個，他一時間有些心慌，還有些心虛。
　　是他當時年輕氣盛，把林謙帶著成了男同，他對那些真正對林謙好的家人心存愧疚。
　　而且這個“記得”，記的究竟是好還是壞？
　　*
　　在顧凡這幾天的的忐忑不安當中，祁小姐閃亮登場了。
　　已經過去了八年，她長成了一個……
　　呃，不對。
　　顧凡看著眼前的女生，有些不可思議地眨眨眼——她居然和記憶中的樣子一模一樣，時間似乎完全沒有在祁與白身上留下痕跡，她還是那個活力四射的少女。
　　“顧老師好久不見啊！”她說，“我本來打算帶我對象一塊兒來的，結果他害羞，于是只能我自己來了。”
　　林謙毫不客氣地拆穿她:“那是你跟他又又又吵架了吧。”
　　祁與白斜了他一眼:“我親愛的弟弟，不該說的別說，這樣才能活得更久。”
　　林謙無所畏懼，他系著圍裙，從廚房里探出頭道:“老師，會不會覺得她太煩了，我們要不直接出去吃吧？”
　　顧凡連忙拒絕:“不了不了，不用麻煩，我還是在家吃就好。”
　　主要是林謙也基本做完飯了啊。
　　祁與白歡呼一聲:“呦，我已經好多年沒吃過弟弟做的飯啦，托顧老師的福，今天又能嘗一回，感動！”
　　她正要舉筷，就被林謙眼疾手快地端走了面前的盤子。
　　“你干嘛？”
　　“顧老師先吃。”林謙理直氣壯，“至于你一個蹭飯的，沒有理由第一個動筷。”
　　祁與白露出了無語的表情:“你這屬于重色輕姐知不知道？顧老師，你得管管他呀，不然這男朋友不能要了。”
　　顧凡已經很久沒有這樣在飯桌上和人打打鬧鬧地開玩笑了，幾乎已經忘了尋常人家的相處方式，怔愣了片刻才道:“你們別這樣，他也不是我……男朋友。”
　　祁與白頓時震驚道:“什么！老弟你都住人家家里來了，竟然還沒得到一個名分嗎！恕我直言，你也太拉了吧。”
　　“再說話就請出去，順便給我們帶上門。”林謙沒不承認，反而坦然道，“我是沒追上，你又好到哪去了？”
　　顧凡正喝粥，聞言直接被嗆得咳嗽起來。
　　林謙趕快拍拍他的背，熟稔地抽紙給他擦:“還好嗎？”
　　等一下……
　　祁與白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這么多年她不會站反了吧！
　　她弟弟怎么看上去這么會照顧人了？情況好像有些不妙——
　　于是，趁著吃完飯、顧凡去洗碗的功夫，她一把把老弟拽到陽臺:“你老實跟姐說，你們誰是這個，誰是那個？”
　　她邊說邊做了幾個手勢，聽得林謙一陣無語:“你關心這個干什么，這是我們的私事。”
　　說完，像是害怕姐姐又脫口而出什么令人震驚的話，他緊接著說:“說起這個，你還是多關心關心你男朋友吧，他好像最近有點兒郁悶，發了不少朋友圈呢。”
　　祁與白馬上掏手機:“啊？怎么我沒有看到……他屏蔽我了！”
　　在他們身后，陽臺的遮光簾晃了晃，幾不可聞的腳步聲慢慢離去。
　　顧凡靜靜地聽了幾句，最開始有些哭笑不得，沉思后卻不知該怎么回答了。
　　祁與白是林謙認可的家人，在她面前，后者顯然已經告知了“他一直在追顧老師”的事，也就意味著這真的不是玩笑。
　　也不是什么執念。
　　他就是單純地、想跟顧凡在一起罷了。
　　只是顧凡自己不愿意承認，從始至終都在逃避現實。
　　好像這樣就能維持現狀，不用再往前一步，生怕一腳踏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