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0人組成的爆破組，活著回到己方陣地的，只有14個人，而且還都是全?24?帶傷的，戴小點的目光逐一在這些英勇的漢子臉上掃過，敬了個軍禮：“好樣的，小伙子們，先下去休息、治傷，這里……”
    “旅長，我們沒事，我們還想留在這里，接著和小鬼子干。”
    “是，旅長，爆破組的弟兄們不能白死，弟兄們還沒有殺過癮呢！”
    人從中有愿意繼續(xù)殺敵的，便有那安于現(xiàn)狀的：你們沒過癮，老子可過癮了！娘的，這樣的戰(zhàn)場能活下來，已經(jīng)是老天保佑，還不趕緊躲遠點，充哪門子英雄？
    戴小點一笑擺手，命人把爆破組的14個人帶了下去，轉(zhuǎn)頭對金振中說道：“派人向前指匯報，第一步已經(jīng)完成，馬上展開第二步計劃。另外，鬼子馬上就要轟炸了，告訴弟兄們，快速撤退到第四道防線去！”
    金振中是少數(shù)知悉整個作戰(zhàn)計劃的人，這會兒完全沒有了平日和戴小點言笑無忌的模樣，規(guī)規(guī)矩矩的答了一句，“是。”便忙碌開來。
    在陣地前方的日軍一側(cè)，趁著這個機會，出井也在進行出擊前最后的布置，他命人把軍用地圖打開，指點著說道：“支那人的狙擊相當頑強，再度發(fā)起攻擊的時候，由桐君的2中隊在長谷川君的重機槍中隊提供火力掩護的情況下進行佯攻，藤原、本多，你們兩個人的中隊繞行南扶趙、孫河村之間的敵軍左翼區(qū)域地帶，我會帶領剩余的一個中隊繞行南扶趙和郝莊之間的敵軍右翼地帶，現(xiàn)在是……”
    他看看手表，已經(jīng)是上午11：37分，出井計算了一番，說道：“午后12：25分，在完成了對支那軍隊的包圍之后，從三個方向同時向華軍陣地展開攻勢。清楚了嗎？”
    “嗨咿，我們都明白了！”
    幾個人帶領各自部隊分頭展開行動，正面戰(zhàn)場由桐富雄中隊負責，長谷川的重機槍中隊和剛剛參加進來的岡崎迫擊炮大隊提供戰(zhàn)場火力支援，雖然是佯攻，但為了迷惑敵人，該下的血本也是要押上賭桌的。隨著各自長官的一聲命令，92式70mm曲射步兵炮和92式重機槍開始發(fā)威，狂暴而密集的槍彈對敵人前沿陣地進行覆蓋式打擊，紛亂的炸點此起彼伏，片刻之間，就將華軍布設的戰(zhàn)壕摧毀殆盡了！
    轟炸完畢，桐富雄端起望遠鏡向敵軍陣線瞭望片刻，朝幾個部下用力揮手：“準備出擊，目標，敵軍前沿陣地，以殺傷敵軍有生力量為目標，諸君，一起努力！”
    “嗨咿！”4個小隊長表情凝重的點點頭，分別進入戰(zhàn)斗位置，一聲呼喝，四百余日軍部隊向敵軍陣地展開第一波次進攻。
    日軍的行動開始的時候，華軍剛剛進入第三道戰(zhàn)壕中，戴小點把日軍的戰(zhàn)術(shù)摸了個底兒掉，鬼子的炮火幾乎沒有給他們造成任何的傷害，弄得馬文順還很覺得奇怪：“旅長，您說，鬼子怎么這么沒腦子呢？就知道傻逼似的開炮，這不是浪費彈藥嗎？”
    “鬼子家底厚，舍得花錢，你管他那么多干什么？”
    眾人一陣輕笑，戴小點卻一點也不笑，語速飛快的命令道：“趕快進入陣地，告訴弟兄們，沒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準出聲，就是你身邊的戰(zhàn)友被炸死、打死了，也絕對不能出聲！”
    這邊才準備好，鬼子的先頭部隊就靠近過來，他們的動作非常快，靈猴越澗似的跨過兩道戰(zhàn)壕，距離敵軍還有不足100米的時候，前鋒部隊突然蹲下去，取下背背的擲彈筒，斜斜矗立的腳前，用力一扯后面的皮帶，通的一聲響，91式手雷飛了過來，在陣地前三兩米處炸開，濺起漫天的塵土，嚇得周圍華軍士兵一片驚呼，更多的人下意識的一縮脖子。
    戴小點從陣地后悄悄探頭看看，日軍距離己方還有百十米的距離，其中三五十人手中持著擲彈筒，戰(zhàn)場上只聽見通、通、通的聲響，一枚枚手雷砸在戰(zhàn)壕前后左右，劇烈的爆炸簡直要把人都折磨瘋了！但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也絕對沒有人敢違抗命令，率先對鬼子展開射擊！
    “轟！”一枚手雷落在戰(zhàn)壕中，兩個戰(zhàn)士當即斃命，馬文順心疼得眼圈通紅：這兩個小家伙是在保定新入伍的，這是他們第一天上戰(zhàn)場，連槍都沒開過，居然就這么死了？他狠狠的看向自家長官，表情一片獰惡，戴小點理也不理，只是等待著。
    桐富雄指揮部隊越過華軍的陣線，心中覺得很有些奇怪，支那人都跑了？看前方部隊的動作，倒似乎已經(jīng)沒有敵人了？“加快行動、加快行動，進入最后一道防線，消滅可能遇到的所有支那人！”
    日軍的行進速度越來越快，眼見距離最后一道戰(zhàn)壕還有不足三十米的距離，數(shù)百人一起奔跑時帶來的震動清晰可聞，戴小點知道差不多了。他猛的一個長身，手中的拉提26式槍口砸在戰(zhàn)壕邊沿，“弟兄們，開槍！”
    “開槍！”千百支機步槍同時伸出戰(zhàn)壕，把復仇的子彈向迎面而來的鬼子傾瀉過去！
    華軍一番齊射，當場擊斃了三十余人，剩下的鬼子飛快的臥倒，步槍槍口向前，和敵人展開激烈而殘酷的機步槍對射！
    桐富雄身處戰(zhàn)場，痛苦的一咧嘴，這會兒他完全明白了，華軍是刻意將彼此距離拉近，用以抵消射擊精度上的誤差！這還不算，在這種幾乎面對面的作戰(zhàn)情況下，己方的所有炮火都失去了作用，偏偏華軍人數(shù)數(shù)倍的己方，眼下唯一能夠想到的辦法，就是支撐過目前的困境，把部隊安全的帶下去，然后等待兩翼的友軍完成包抄，到時候，再讓這些狡猾的支那人好看！
    事情一如桐富雄所想，戴小點正是打著如上的算盤。這算不得他的首創(chuàng)，在前世的時空中，1938年武漢會戰(zhàn)期間，宋希濂將軍指揮的德械88師在富金山狙擊日軍第10師團，就大規(guī)模的使用了這種近乎‘以本傷人’式的慘烈的戰(zhàn)斗模式！
    戴小點幾番用計，把己方置于一個相當有利的位置上，但戰(zhàn)場形勢完全說不上樂觀，他手中有將近一個團的兵力，面對400人左右的日軍中隊，竟是占不到特別大的便宜；鬼子所處的環(huán)境雖然惡劣，但單兵素質(zhì)的優(yōu)秀卻也足以做很大的彌補——他們的射擊精準度太高，370多支三八式步槍發(fā)射出來的槍彈，硬是把正面戰(zhàn)壕盡數(shù)封堵住，華軍根本連頭都抬不起來，更不用說給對方造成殺傷了。
    戴小點背靠戰(zhàn)壕，手中攥著一支手榴彈，拉開引信，反手向后一拋，隨機端起拉提26式，一個長身，打了三個點射：“嗒嗒嗒！”然后以比剛才更快的速度縮了回來，緊接著幾顆子彈就從他頭頂?shù)姆较蝻w了過去！
    戴小點暗暗贊嘆：真不愧是威名赫赫的第10師團，反應真叫快：“都看見了嗎？拿手榴彈炸，然后動作盡可能的快！”
    馬文順最聽話，抓起一顆手榴彈拋出去，轉(zhuǎn)身開了一槍，又快速的縮了回來，“旅長，這個辦法好！”停了一下，他大吼著說道：“都看見了嗎？按老子的辦法來！不對，是按旅長的辦法來！”
    戰(zhàn)士們沒有開玩笑的時間和心思，有樣學樣的掏出手榴彈，一股腦的拋飛了出去，戰(zhàn)地前方隆隆炸起一陣陣的灰塵和煙霧，反而連鬼子的身形都遮蔽住了，這一輪齊射，完全成了浪費彈藥。
    戴小點苦笑著，正想訓斥這群兔崽子一頓，耳邊忽然傳來隆隆的轟鳴聲，是鬼子的飛機前來提供戰(zhàn)場支援了，“隱蔽！鬼子的飛機來了，全體隱蔽！”
    飛機是從天津機場緊急起飛而來的，日軍在救援友軍方面，從來是不遺余力的，十二架不同類型的戰(zhàn)斗機、輕重型轟炸機帶著刺耳的尖叫開始俯沖，但也僅止于此——敵我雙方的距離太近，這時候展開對地作戰(zhàn)，怕就是玉石俱焚的下場了！
    三條直親自帶領飛行中隊飛臨子牙河南岸上空，他駕駛著的是一架Ki—10式戰(zhàn)斗機，透過窗戶向下望了一眼，飛快的接駁通話器：“我是領隊三條直，我的戰(zhàn)機編號079，要求一線部隊立刻后退，立刻后退，脫離戰(zhàn)場！”
    38聯(lián)隊長沼田的大嗓門立刻傳了出來：“我聽不清楚，聽不清楚，請重復！”
    “我重復，……”
    沼田恨恨的把通話器扔在一邊，當著一眾部下破口大罵：“這時候能夠撤退還需要你們的支援嗎？空軍都是廢物！”
    通信兵怯生生的看著氣得五官變形的長官，小聲說道：“長官閣下……，如果繼續(xù)拖延下去，情勢將對皇軍大大的不利啊，請聯(lián)隊長閣下盡快決斷！”
    沼田粗暴的發(fā)泄過后，低頭思考片刻，火速說道：“命令高士君、微笑君的第2、第3大隊全體出動，長谷川君的重機槍中隊提供火力援助，一定要在最短時間內(nèi)對敵軍陣地形成攻勢，同時通知桐君，一旦友軍部隊進入作戰(zhàn)位置，就命令他的中隊開始撤退！”
    39聯(lián)隊剩余兩個大隊的士兵快速行動，將近3，000名生力軍加入戰(zhàn)斗，華軍立刻感受到了巨大的壓力，林寧的2營傷亡超過6成，如果不是各自長官堅守陣地，死戰(zhàn)不退，部隊早就做鳥獸散了。但眼看著身邊的戰(zhàn)友死傷枕籍，下屬一個班長鼓起勇氣，對馬文順大聲說道：“排長，不行了，弟兄們都要死光了！咱們撤吧？”
    馬文順揚手給了這個家伙一個滿臉花！“你再敢說一句撤退的話，我現(xiàn)在就槍斃了你！”
    小班長嘴角獻血淋漓，當著他的面連個屁也不敢放，轉(zhuǎn)頭沖到自己部下駐防的區(qū)域，恨得咬牙切齒：“cnm！馬文順，我cnm！有種和小鬼子使，打老子算什么能耐？”
    偏偏旁邊有一個不開眼的士兵，對他臉上宛然的指痕視若不見似的，傻乎乎的問道：“班長，馬頭兒說什么了？什么時候撤退啊？”
    小班長不敢和戴小點發(fā)作，對自己的兵卻是沒有顧忌的，有樣學樣的給了他一個嘴巴，“撤退？你別做夢了，等著把這一百多斤扔在這兒吧？”
    “啊？”
    馬文順狠狠的一咬牙，向外開了一槍，又飛快的縮回來，嘴里連聲吆喝：“都給我打起精神來，殺一個小鬼子夠本，殺倆你就賺一個！”
    戰(zhàn)士們畏懼長官，不敢再提逃跑的事情，各自抄起機步槍，和陣地前的敵人展開激戰(zhàn)；子彈呼嘯著在頭頂飛過，耳邊響起的是戰(zhàn)友陣亡或受傷時發(fā)出的慘叫！
    戴小點血氣上涌，把帽檐向后一扭，從一個戰(zhàn)士手中搶過一支拉提26式，“馬文順，掩護我！”
    馬文順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聽從戴小點的命令已經(jīng)成了習慣，下意識的大吼一聲：“火力掩護！”戰(zhàn)士們聞聲而動，各式機步槍迎著密集的槍林彈雨，給敵人以猛烈的還擊。
    在這彈雨紛飛中，戴小點在戰(zhàn)壕邊沿一撐，身體躍到上面，單膝跪倒，把槍托舉到自己眼前，食指快速扣動扳機，“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噠！”以一槍一個的頻率，在不足5秒鐘的時間里，連續(xù)擊斃25個沖在最前面的敵軍士兵，鬼子的攻勢為之一窒！
    日軍軍曹發(fā)出凄厲的大叫，帶領部隊快速臥倒下去。戴小點趁這個功夫，轉(zhuǎn)身跳回戰(zhàn)壕，卻發(fā)現(xiàn)周圍一片安靜，他左右看看，撞上的都是充滿不可置信神色的目光：“怎么了，你們怎么了？”
    “旅長，你……”林寧是219團著名的好射手，卻也給旅長這一通精準到嚇人的槍法震驚了，呆了片刻，代表眾人問道：“你丫是怎么做到的？”
    孟小春揚手給了他一個脖溜：“你和誰說話呢？丫、丫的！”
    林寧白皙的面皮微微一紅，忽然聽一個戰(zhàn)士叫喚起來：“旅長，鬼子撤退了，快看，鬼子跑了！”
    戴小點一驚，沖到戰(zhàn)壕前看過去，果然，鬼子的部隊開始后撤，他們的動作相當快，不足30秒的時間，除了遺留得滿地的友軍尸體之外，其余的像喪家犬似的，顧頭不顧腚的向后退卻！“旅長，鬼子跑了，太棒了！”林寧笑著說道：“這都是您剛才那一通掃射，把鬼子嚇跑了！”
    戴小點方正的面龐扳得緊緊的，語速飛快的說道：“傳達命令，全部撤退，快一點，越快越好！”
    孟小春不知道怎么回事，還想細問，林寧推了他一把，“沒聽見旅長說的話，快點撤退！弟兄們，鬼子給我們打跑了，我們也撤，和友軍兵和一處、將打一家，準備和小鬼子打第二個回合！”
    戴小點撲哧一笑，想不到林寧居然把評書藝人的‘書套子’都拿上來用了？可知這個家伙平時在北平城里沒少聽！轉(zhuǎn)念一想，又有點佩服，自己不是很善于言語鼓勵，反而是林寧的幾句話，就起到了自己可能花費連篇累牘的廢話也做不到的安定軍心的作用！(未完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