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舉一出,渝州乃至整個景陽城中,氣氛格外熱烈。
林水月履行了自己的諾言,一樁樁查,將整個渝州的大小官員查了個底兒掉。
證據確鑿,以余江為首的官員辯無可辯,林水月當即定案。
抄家、斬首,忙碌了兩個多月,才堪堪將這邊的事務處理完畢。
恰逢著天氣轉涼,離年關較近。
難得得了空閑,林水月與裴塵并未第一時間折返回了京城。
而是在渝州逗留許久,將整個渝州都逛了個遍。
當然,這也有提前探尋那條即將修建的大道的意思,但同此前比較起來,已經很是輕松。
他二人游山玩水般,還在渝州買了不少的年貨,這才輾轉回京。
一路濃情,叫林水月身邊伺候的夜辭和白詩都不好意思了,沒想到的是,等真正回到了京中,二人卻吵了一架。
說是吵架,不如說是裴塵單方面跟林水月冷戰。
原因無他,渝州空缺大小官員眾多。
林水月親自去了那邊一趟,新帝便問她,心中可有適合的人選。
她如實相告。
所提的人選中,恰好就有徐子喬。
林水月還真不是故意的。
此番科舉入仕的年輕官員,以徐子喬最富才情,但也數他最為純粹。
他才學橫溢,但要想得當大用,還需得要磨煉幾年。
而渝州地處特殊,加之未來將行大事,所調派過去的官員,非但得要是人品好,還需得要有能耐才可。
似魏云那般,人品雖佳,到了地方卻拿那些官員半點辦法都沒有,是萬萬不可的。
這般前提之下,林水月提出徐子喬,完全是出于綜合考慮。
他是年輕官員,外放可以磨礪性格,又有才干在身,不會在其位置之上碌碌無為。
而且林水月提議的官職,只是渝州之下一個不大不小的位置。
哪知裴塵知道這事,心底就不高興。
沒等林水月這邊反應過來呢,步入年節,又是新帝登基第一年,燕國皇帝竟是親自前來京城慶賀。
燕國一番動蕩后,太子曲煊掃平所有障礙,得登大位。
但他親自過來,是所有人沒想到的。
不過此舉對兩國關系有益,新帝焉有不同意之理?
一時拿出了架勢來,勢必要好好招待燕國來客。
本來吧,這事林水月覺得跟她也沒什么關系。
可她爹呢,好巧不巧是個禮部尚書。
知道她見過燕國這位皇帝,便來問她曲煊的喜好,那林水月也不知道啊,于是她就派人去打探了下。
這一打探,裴塵便生氣了。
連著幾日不同林水月說話,甚至見林水月毫無悔過(根本沒反應),還氣得搬到了書房去住。
哪知渝州這幾個月,他實在癡纏得緊,林水月被他折騰不輕。
他這突然搬出去,她雖然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卻覺得十分輕松。
不光覺得輕松,甚至還邀請了自己的好姐妹胡西西來家小住。
那廂胡西西成婚之后,同樊籬二人琴瑟和鳴,日子過得極好,但偶爾也懷念在閨中無拘無束的時候。
真是一個敢邀請,一個敢應。
來她家一住就是五日,將裴塵、樊籬之流都扔到了腦袋后面去。
眼見她們二人越發自在,甚至打算拉著新帝去林水月京郊的溫泉莊子小住幾日。
裴塵坐不住了。
下了朝后,讓樊籬想方設法將他家胡西西接走。
自己坐在了院里,手里捧著一盞清茶,就這么目不轉睛地盯著林水月看。
若說剛開始林水月不知道他在生氣,可到了如今,心里也門兒清了。
一時在心中笑他是個醋缸,面上卻不為所動,甚至還吩咐起夜辭準備行李了。
夜辭一進門,瞥見裴塵跟個門神似的,坐在這邊一動不動,她也不敢動了啊。
打量著林水月的表情,一時暗暗叫苦。
難怪白詩一看見裴塵進了院子,就趕緊找理由躲了出來,她這不傻嗎,往這里頭撞!
“下去吧。”裴塵放下茶盞,嘆了口氣。
夜辭如蒙大赦,飛快離開了這邊。
只留裴塵與林水月二人,林水月好整以暇,挑眉看他。
卻見他走上前來,親自給她收起了行李。
一邊還輕聲道:“收拾這么多行裝,夫人是真的打算拋夫棄子了嗎?”
又嘆聲道:“分明知道我是在吃味,夫人也不愿意哄哄我。”
說罷放下了她的衣物,拉住了她的手:“左不過叫幾聲夫君,我便能泄了氣,夫人卻都不愿,看來還是心里沒我了。”
這話說得。
林水月忍不住道:“誰叫你這般小氣,曲煊來京又不是我的意思,你同我作什么氣?”
“那徐子喬呢?”裴塵頗為幽怨地看著她:“都這么久了,夫人該不會還要說自己半點不知曉徐子喬對你的心意吧?那人幾次三番說了想入刑部了。”
林水月失笑:“那刑部也不是他想入就能入的,同理,又不是誰指心悅于我,我便要同他有點什么的,你尋常那般冷靜自持一人,怎地鬧得公私不分了。”
“你分明知曉我同他并無什么,在皇上面前抬舉他,也是因為他適合,難道因為他曾心悅于我的事情,我還得要在這些事情上避嫌嗎?”
裴塵嘆聲道:“此事之上,是我不對。可夫人冷著我這么久,全然像是心中無愛的模樣,著實令我心慌。”
“這幾日我睡不著,也不見夫人擔憂,每天夜里從臥房外經過,就聽到了夫人再與胡西西說笑。”
他說著忍不住蹙眉:“若說起來,我變得這般狹隘小氣,也與夫人脫不開關系去。”
林水月一時哭笑不得。
他卻上前來,從背后摟住了她的腰,輕聲道:“我前些日子做了個夢。”
林水月微頓,聽得他道:“夢里的夫人,似乎同如今的夫人有很大的區別……且陪在了我身側的人,也不是夫人。”
而是林瑾鈺。
新帝登基后沒幾個月,林瑾鈺便在天牢中病故了。
裴塵對待林水月家這個鳩占鵲巢的假千金,幾乎沒殘留什么印象,只此前他手中權勢太大,皇帝為了平衡之時,他想過娶一門叫皇帝放心的親事。
除此外,二人幾乎沒有來往。 但在那夢里,他們不光成了夫妻,而且林水月也不是眼下的模樣。
朝廷還是那個腐敗混亂的模樣,他冷眼旁觀多年,到得最后將小九送到了那個至高無上的位置后。
都未曾與林瑾鈺圓房。
他調配治療身子的藥,一共有三劑。但在那個夢里,他只服了兩劑。
少一劑藥看起來沒什么不同,但他身子無法徹底痊愈。
始終都病著,待得小九坐穩了皇位后,三十五歲,他便病故了。
夢里的他也不似如今這般,會因一個人而牽動了所有的情緒。
還是那副冷淡疏離的模樣,哪怕是他養大的小九,最后哭著求他服下最后一劑藥,他也沒有應下。
他生來了無生趣,連自己的命數都算盡,最后孑然一身而去,似乎也未有任何遺憾。
然而夢醒后,他卻覺得心痛難耐。
若此生未遇林水月,他只怕也同夢里一樣,早早離開。
可她出現后,他再也無法忍耐沒有她的日子。
就像接觸過光明的人,無法再融入黑夜里。
他情緒冷漠,鮮少會有這般受到影響的時候。加之這幾件小事,便生了氣。
他下巴放在了林水月的肩膀上,摩挲著她,輕聲道:“是我不該,誤會了夫人。”
林水月心中卻格外復雜。
聽裴塵所講,他所夢見的內容,似乎是原書的結局。
她也沒了與他生氣的想法,只回過身,與他相擁。
“……這次沒哄成,留著下次來哄。”
裴塵輕笑:“那說好了,夫人萬不能再誆騙我了。”
一時將林水月攏入懷里,抱得很緊。
林水月聽到了他清淺的聲音,低低地道:“夫人還想要將我留在家中。”
“想來是在一起的時日長了,叫夫人膩味了。”
她只得道:“行了,帶你一起去。”
對方得寸進尺,低下頭看她:“那我的賞呢?”
林水月挑眉:“你是做了什么好事嗎,還來討賞?”
他附在了林水月耳邊,低語了幾句。
林水月臉上一紅,冷眼瞥他:“那是你伺候我,還是我伺候你?”
他卻勾著她的手笑道:“夫妻本是一體,夫人何時與我這般生分,還分起你我來了。”
林水月復又道:“那也不行,我已經和西西說好,也差人傳信去了宮中。”
“不若這次你還是留在府中,下次我再帶你一起。”
裴塵卻道:“何必這般麻煩,此前我就問過了樊籬,他也應了與我們一并前去。”
“皇上那邊自有宮中的人伺候著,再者到了那邊,夫人想與姐妹相會還不容易?”
林水月真的是信了他的鬼話。
等到真的抵達溫泉山莊后,她非但沒有能夠實現和胡西西、小九一起泡溫泉的想法,且還被這惡劣的男人將這幾日里冷淡他的,都給一一討了回來。
溫泉倒是沒少去泡,可惜回想起來滿腦子都是些不可描述的場景。
原本她還對胡西西有些愧疚,待得返回京城后,見得胡西西也是滿臉嬌羞之色,瞬間便明白了。
果然,寧愿相信有鬼,也不能信男人那張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