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然見江風面露隱憂,便欲勸道:“姑娘…”</br> 江風擺手,做了一個睡覺的手勢。</br> 悠然只得服侍她睡下,這才和樵青出來。</br> 江風再醒來時,床前坐著太平公主,她目光柔和,只似溫柔一位母親,而不是強悍的政治領袖。</br> 江風起身,張嘴:“娘娘。”</br> 聲音難聽得像是鋸木頭。</br> 太平公主忙扶著她,說:“躺下吧,別說話。”</br> 江風到底還是坐起來,太平公主便幫她把枕頭倚在身后做支撐。</br> 太平公主見江風頸上有兩排細小的齒,又伸手撩起了她的衣袖,也有兩處。</br> 她有些毛骨悚然,被一群蛇攀咬,那該是怎樣的絕望啊!</br> 她剛要問,江風好似想起了那時場景,眼神驚恐,身上的雞皮疙瘩肉眼可見。</br> 太平公主忙拉過她的手,說:“不怕,不怕,都好了。”</br> 江風強笑,又嘶啞一聲:“我沒事。”</br> 太平公主聽了這聲音,更覺可恨可氣,便說:“若不懲治那作惡之人,他們就總以為你好欺負。當時五郎力主將成安貶為庶人,可陛下和三郎總不忍心,這才導致今日有人敢效仿成安。本宮好久沒動過怒了,有些人,已是忘記了本宮手段。”</br> 正說著,悠然在外面隔著簾子回道:“娘娘,太子側妃和薛王妃來了,要看望姑娘。”</br> 太平公主眼睛立起,也不問江風,只說:“阿風正睡著,讓她們在外面等著。”</br> 江風急忙攔下:“別……”</br> 太平公主一嘆氣,說:“有什么好見的!你歇著吧,我出去看看。”</br> 江風擔心太平公主殃及無辜,但又無力阻攔,只得眼睜睜地看她出去了。</br> 當天下午,陰了幾日的天空放晴,秋狝完成了既定目標,還平定了一場不大不小的叛亂,睿宗李旦便大宴宗族大臣。</br> 可宴飲正歡時,太平公主突然發難。以薛王側妃言語不敬尊長為由,當眾賞她兩個巴掌,并杖斃了她的一個貼身女使。</br> 這還不算,又以薛王正妃韋華莊作為主母,管家不利,難辭其咎為由,以太子側妃江緋薄情寡恩,胞妹病重,猶自嬉笑如常為由,將二人逐出宴會。</br> 太子和薛王竟然都沒有表示反對。</br> 宴會上,還發生了意味深長的一件事。</br> 李憲論功行賞,對秋狝中表現較好的皇室子弟進行獎勵。</br> 太子自然是魁首,眾人均無異議。</br> 可對第二名寧王李憲進行獎勵時,李隆業卻站出來反對。原因是寧王府狩獵時采用了火攻,李隆業認為此法有違天性,更兼火勢失去控制,燒了附近的村民房舍和莊稼。</br> 原本其樂融融的宴會一下子尷尬起來。</br> 這時候,太子便出來做和事佬,說一碼歸一碼,該給的第二還得給大哥。</br> 但是那些燒毀的房舍和莊稼,大哥也需得一分不少地賠給人家。</br> 李隆業這才滿意,坐回位子上。</br> 發生這些事的時候,江風正由封建引著,同沈顧行道別。</br> 是真正的道別。</br> 遠處,宴會的篝火照了一方天明,絲竹聲聲傳來,美人帳下歌舞。</br> 近處,離人無語冷月無聲,勝過了世間喧囂。</br> 世間事總是造化弄人,死可相依,生卻兩別。</br> 千言萬語,最后只一句話:“薛王很好。你,保重。”</br> 江風微笑著應下。</br> 沈顧行又柔聲說:“回去吧,夜里涼,你身子吃不消。”</br> 星子落到江風的眼睛里。</br> 她不欲讓他看到,轉身就走。</br> 可后面那人卻突然叫道:“阿染!”</br> 江風腳步一滯,半晌,終于回身,淚水糊了一臉,卻笑得分外燦爛。</br> 她雙臂放在頭上,擺出了一個大大的心,這是只屬于林盡染的。</br> 沈顧行也依樣比心,那也是只屬于林盡染。</br> 這個游戲,在終南山的時,倆人就樂此不疲。</br> 永別之時,用它來給所有故事,畫上休止符吧。</br> 唐朝一夢,恍然經年,幾離幾合,幾嗔幾恨,來時如風雨,去時似微塵。</br> 從此山水不相逢,不問舊人長與短。</br> 再無相思。</br> 第二日,大軍開拔,旌旗獵獵,氣吞山河。</br> 一場秋狝,鍛造了宗室子弟的氣性,彰顯了皇帝和太子威嚴和氣概。而那場曇花一現叛亂,除了剪除了李顯又一直血脈外,并未再有其他波瀾。</br> 李隆業和江風一行人,與大軍相反方向,去了湯泉。</br> 江風仍宿在玉澈池,悠然先她一天來了這里,按照她的喜好重新布置了。</br> 太醫根據江風的身體情況,安排她下午和睡前各泡一次溫泉,并嚴格地規定了時長。</br> 除此之外,再配以湯藥和針灸。</br> 江風前世有個姨奶奶,是風濕去世的。去世之前,備受病痛折磨,四肢都已畸形,五根手指以非常奇怪的角度蜷縮在一起。后來,連止痛藥已經不能緩解疼痛了。</br> 江風雖然不怕死,但是怕疼,怕折磨,怕活得不舒服,怕死得痛苦。</br> 所以,她這次倒也極為乖覺地配合太醫用藥和施針。</br> 倒是省下李隆業不少心思。</br> 李隆業每天只做兩件事,陪江風,審犯人。</br> 江風其實知道一些線索,比如那幾人知道他和李隆業上一次在湯泉的細節,知道她不小心摸到了李隆業的淵華池,倆人差點擦槍走火。</br> 在推她入洞之前,崔巖對她說:“下輩子,別生的太俏,嫁個普普通通的夫君吧。”</br> 嫉妒她長得好看的人,嫉妒她要嫁李隆業的人,應該不是很多。</br> 可他什么都不對李隆業講。</br> 她自己也說不清是什么心理。</br> 她或許想看看,李隆業究竟會為她花費多少心思;或許覺得自己作為受害人,口供的主觀性會影響人家的判斷。</br> 或許,因為她知道,她遭的這些罪,同李隆業后宮的那些鶯鶯燕燕脫不了干系。</br> 或許是薛王妃,或許是褚顏,或許是那個在湯泉投懷送抱不成的韋團兒。</br> 她又固執地把過錯全推在李隆業身上。但看他每日既要在自己跟前做小伏低,認真地與太醫探討病情,斟酌用量,還要抽出精力去審問、查探謀害江風的那幾人,每日行色匆匆,門里門外兩張臉皮,兩種情緒。</br> 她又矛盾起來,實在不忍心再怪他,所以只能三緘其口。()半入江風,半入云三月天更新速度全網最快。</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