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輩子,林盡染曾被鬧鈴叫醒過,也曾為夢想披星戴月。一朝穿越,因為業余文化生活的匱乏,倒也養成早睡早起的習慣,具有了極為出色的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生物本能。</br> 可是,被一盆冷水潑醒,還是頭一次。</br> 竇馨兒,昨日的高個宮女提著盥洗盆挑釁地看她。</br> 這個季節本就倒春寒,最是陰冷的,江風衣服、被子全都濕了,那冷氣似乎是從骨子里散發出來。</br> 江風茫然四顧,其余幾個女孩都笑著看她熱鬧,她把心一橫,一邊用手擰著還在滴水的頭發和衣服,一邊問:“為什么?”</br> 竇馨兒:“為什么?你以為這是在你家嗎?你以為你還是大小姐嗎?我們都已起來做活了,只有你還在偷懶,這就是給你一個教訓!”</br> 江風穿著濕淋淋的衣服下了炕,她臉色慘白,眼神堅毅,一步一步朝竇馨兒走過去,每走一步,竇馨兒氣矮一分。</br> 直把竇馨兒逼到炕邊,退無可退,她有一絲慌張:“你想干什么!”</br> 江風眼睛惡狠狠地看著她,人也湊近,聲音很小,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給你兩個選擇。一是把我的行李洗好、晾干。二是,我同樣一盆水澆給你,咱倆扯平。”</br> 竇馨兒似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諷刺道:“就憑你!我怕你不……”</br> 話沒說完,就覺得耳邊一痛,江風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耳邊,兩根手指正拽著她的耳墜子,但凡再一用力……</br> 江風干凈利索:“想好了再說!選哪個!”</br> 竇馨兒害怕江風將耳朵拽壞,但仍故作鎮定:“你敢!”</br> 江風好似預判了她會這樣說,眉毛一挑,竟然笑了。</br> 彼時,恰一抹朝陽照進來,女孩渾身濕漉漉,又赤著腳,這原本是一副狼狽不堪、絕無威脅的樣子,但不知道為什么,竇馨兒卻被唬住了。</br> 果然,江風的聲音又低了幾個分貝,但是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傳進了竇馨兒的耳膜:“姑娘耳垂真是圓潤可愛!若是一不小心拽豁它,會怎樣?”</br> 竇馨兒覺得耳朵嘶嘶地疼,她仍逞強道:“你……你敢!”</br> 江風不理她,認真端詳對方的耳朵,自顧自地說:“就算豁了也沒事,只是血淋淋的看著害怕。慢慢地,還能連著長好,就是會留下一點疤痕,趴在耳朵上,像個蜈蚣一樣。”</br> 說完,“咯咯”地笑著,好似真的看到了那樣的場景。然后看著竇馨兒驚恐的表情,指著火苗旺盛的火爐,繼續道:“我這人還有一個夢游的大毛病,白天不敢做的事情,總會在夢游的時候做出來。比如,拿一個燒得猩紅的爐鉤子,找一個眼睛最大、最好看的女孩,一鉤子下去,眼睛那就只剩下一個黑洞了……眼球被爐鉤子吊出來,還能聞到一股胡巴味,你說為什么?大抵是爐鉤子太燙,烤熟了吧?咦?我瞧著,這些女孩里,就只你的眼睛最好看耶……”</br> 江風聲音極低,只她和竇馨兒可以聽。她語氣極為平淡,說得卻是血腥、恐怖的內容,竟然產生強烈的對比,竇馨兒只覺得自己有一只眼睛莫名地疼起來。其他女孩只見江風笑得如妖似魅,竇馨兒臉色卻越來越難看,這時聽竇馨兒越發驚恐道:“你這個瘋子!”</br> 江風仍笑:“承蒙夸獎!所以呢?你到底選哪個?”</br> 說著,手又加重了力氣,這回竇馨兒知道耳朵的疼痛是真實的,她忙道:“我去晾!”</br> 江風并不松手,又從上到下審視了竇馨兒一番,才說:“你一直針對我,想必早已把我打聽得一清二楚。那你是知道的,我親緣淺,家里長輩不疼我,又失去了好姻緣,當真一無所有毫無牽掛。我現在光腳不怕穿鞋的,別人不讓我好過,我有一百種辦法讓她更不好過。你若是不信,大可來試!凡事不過三,從昨天到現在,已經是第二次了,若還有下一次……就真的不止說說了。到時候若是在哪留了疤,哪個眼珠子變成黑洞,嫁不了人,可不要哭鼻子。”</br> 竇馨兒畢竟只是十幾歲的小姑娘,被江風氣勢壓住,竟真的害怕起來。江風無所顧忌,但是小姑娘還要在意好看的臉蛋,要嫁如意情郎。</br> 江風見了,又曉之以理:“我們兩個往日無怨近日無仇,別人也對我不懷好意,可從不像你這般當了出頭鳥。要不你再猜猜,他們為什么不跟你一起作踐我呢?”</br> 竇馨兒面露疑惑,江風繼續說:“我親姐姐嫁了臨淄王,你知道的吧?”</br> 竇馨兒面露譏諷:“你們不是一母所生,定然也是不親的。不然,她怎么舍得你入宮?!”</br> 江風也譏諷回去:“如果世間事,都以喜歡或不喜歡,親或不親來權衡,可就簡單多了。我和二姐姐關系怎么樣不重要,重要的是若有一日,我真有個好歹,臨淄王和側妃安能坐視不理?就算為了臨淄王府的面子、為了全側王妃的名聲,也得給他們一個交代,你說到時候,誰會被拉出去頂罪?”</br> 竇馨兒神色變幻,似是糾結權衡。</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