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隆業全然知道江風和褚顏之間的隔閡芥蒂,但對前者他志在必得,對于后者又心有憐憫。</br> 她們兩個,早晚都要互相面對。</br> 便說:“畢竟褚顏背棄你在先,不論有什么苦衷,都是她先對你不住。可是,她偷了玉璽給我,算是變相替你解了圍。我們也不敢奢求你能原諒她,只希望日后成了一家人,還能客客氣氣地坐在一起。”</br> 玉璽事件后,江風反復復盤,也猜測出是褚顏偷了玉璽給李隆業。可是后來她自顧不暇,因緣際會又和李隆業走到了一起,她對褚顏的態度也開始矛盾起來。</br> 她自己心里明白,她接受李隆業,就意味著必須接受李隆業鶯鶯燕燕,自然也要接受褚顏。</br> 可是,當她不經意地提起褚顏時,李隆業的態度卻讓她心里難受。</br> 因為她終于清清楚楚地認識到,自己的愛情并不唯一。</br> 這種不唯一不純粹原來只存在于她的設想中,今天第一次親身經歷了。</br> 李隆業方才的一番話,中心思想簡單明了:她和褚顏必定要生活在一個屋檐下,他希望她放下芥蒂,擁抱他妻妾成群的王府生活。</br> 這感覺,糟糕透了。</br> 李隆業見她不說話,又說:“褚顏昨日說,她愿意降服侍奉于你。”</br> 江風聽了,“噗嗤”笑出來,聲音卻有點冷:“太平公主認我做義女的宴會上,薛王妃為讓王爺開懷,勸我嫁給王爺,還愿意讓出正妃之位給我。今日又有褚顏自降身份,服侍于我。王爺的妻妾,對王爺真是一腔癡情,全心全意全都為了王爺。只我一個,是個不懂事的。”</br> 李隆業知道她又生了氣,便道:“我沒有這個意思,我只是……”</br> “王爺的意思是,褚顏愿意先同我低頭認錯,希望我能同她好好相處。”江風替他說道。</br> 李隆業不置可否。</br> 江風又問:“褚顏自降身份,王爺答應了嗎?”</br> 李隆業道:“自然沒有!”</br> 江風道:“我就知道,王爺又怎么會答應呢!所以,她認錯的成本和代價,到底是什么?”</br> 李隆業面有不悅,問:“那你希望她付出什么代價,你才原諒她?”</br> 江風抬起自己的右胳膊,認真地問:“王爺說,也讓她自斷一臂,如何?”</br> 李隆業面色鐵青:“胡鬧!”</br> 江風佯裝不解,問:“為什么是胡鬧?我這條胳膊,也是因為她才廢的。王爺怪我那時不肯給她道歉,不肯尊重她,捏碎了我的骨頭。如今,她既然要道歉,就還一條胳膊出來,我們算兩清,我恭恭敬敬地認她做側妃。”</br> 李隆業看她的目光有心疼,但更多的是震驚,許久才說:“那時候,是我氣惱你,跟褚顏……”</br> 李隆業看著江風越發如水的臉色,仍把話說完:“跟她沒關系。”</br> 嗯嗯,她偷走玉璽,是給了你,所以我不能怪她;她雖然挑釁了我,但最終是你捏碎了我的胳膊,同她也沒關系。</br> 既然褚顏一點錯沒有,她要原諒什么呢!</br> 面對李隆業對褚顏的處處維護,江風當真不知該說什么好。</br> 她收起舉著的胳膊,沉思著說:“這確實只是你我之間的問題,怪不得旁人。”</br> 李隆業看著她,重復:“我們之間?的問題?”</br> 江風說:“或許,只是我的問題。我還沒做好準備,大度地同別人分享丈夫。”</br> 聽著這個自己選擇的人,處心積慮地為別的女人開脫。</br> 李隆業聽她這么說,心里反而有一絲喜悅,語氣便和藹了幾分,說:“你不必分享,如果你想,我就完完全全是你的。”</br> 江風卻覺得,這話他必定同別的女人也說過。或許就在褚顏凄婉地跟他說自降側妃身份的時候,他憐惜地摟著她的胳膊,對她說了一模一樣,甚至更深情、更纏綿悱惻的情話。</br> 江風啊,江風,這樣的日子,你真的能過得下去嗎?!</br> 江風已經不想再去跟他討論,什么是“完完全全”!</br> 便說:“如今我算知道,嫁給你的必修課是什么了!”</br> 李隆業倒也不追問,只是說:“什么必修課!我要你開開心心的,自在恣意的!”</br> 江風真的想問,尊駕不覺得自相矛盾嗎?!</br> 她到底沒有問出來,只是既無奈又灑脫地說:“但愿吧。”</br> 可究竟灑脫是幾分無奈又是幾分,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br> 自此以后,她的人生又多了一項修煉。可直到若干年后,她遠遁山水之間,這項修煉終究沒能成功。</br> 那便是后話了。</br> 李隆業以擔心沈顧行找她麻煩為由,不讓她回江家,而是直接回太平公主府。</br> 讓她意外的是,女孩竟然也沒有拒絕。</br> 他覺察出她的低落來,卻沒有過問。這一關,或早或晚,她遲早要過。</br> 太平公主看她只在江家待了一天就回來,倒也欣喜。她現在失了晴川和芳草,越發離不開江風了。</br> 如今太平公主身邊,只有兩個能說得上話的人,一個是江風,而另一個是公主的男寵,崔湜。</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