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七，天門開，祭天，許愿，祈福。</br> 六月初八，黃道吉日，宜嫁宜娶，諸事皆宜，不避兇忌。</br> 于是，因永安侯的死，和圣上的身體不適，一場延遲了很久的儀式終于還是到了。</br> 云依依初八入主中宮，封后大典次日舉行。</br> 入宮當天，紅妝十里，滿城煙火。</br> 云依依坐在花轎里，聽著外面的喧嘩之聲，想起去年這個時候，她和何念于黃昏后在二十四橋相遇的情景。</br> 當時她從橋上下來，何念牽著白馬站在楊柳旁，橋上橋下遙遙相望，便不約而同走在了一塊。</br> 然而如今，他們夫妻對拜，喝完合巹酒，于床邊便是促膝而坐，也是心思各異，相顧無言。</br> 好一會，何念終于開了口：“忙了一天，明天還有大典，早些就寢吧。”</br> 守在一旁的宮人們立即向前為他們寬衣。</br> 何念擺手：“都下去吧。”</br> 宮人們退下，云依依只好站起身，親自伺候何念。</br> 何念坐著不動，神情有點恍惚，一直到她跪下要為他脫靴時才猛地回神。</br> “依依……”何念扶住她，“孤自己來。”</br> 云依依跪在他的身前，淡淡道：“皇上，這是臣妾職責所在。”從答應入宮那天起，她就已經有了這個準備。</br> “在后宮，你是皇后。”何念將她扶起，溫言道，“但在孤這里，你是妻。”</br> 深情款款，但你要的皇后和妻是同一人嗎？</br> 云依依：“好。”</br> 一個說妻，一個說好，然而鴛鴦帳里，背對同眠。</br> 何念翻了個身：“早些睡吧。”</br> 云依依睡不著，相信何念也睡不著，但她還是應聲：“嗯。”</br> 都道春宵一刻值千金，云依依卻覺得這一夜，屋里的銅壺滴漏，每一滴都是那么緩慢，那么難熬。</br> 沒有爭吵，不再提起之前的事，但也沒有釋懷。</br> 這就是他們現在的默契。</br> 終于，五更，起。</br> 又將是一天的忙碌。</br> 旭日東升之時，云依依戴龍鳳珠翠冠，著暗紅華麗禮服，一身沉重踏上三十九層臺階走到何念身邊，她的手搭上何念的手，他們并肩而站，在文武百官的見證下，她成了皇后。</br> 可她的心，是空的。</br> 以后，她就是皇后了。</br> 這條路是她自己選的，何念給了她拒絕的機會，是她自己放棄了。</br> “云姑娘，孤想了很久，如果你并不想入宮，孤便允你自由。”何念當時說的是真話，也是真心為她好。</br> “皇上，臣女愿意進宮。”</br> 可是，當初她看著何念，想的卻是何念為什么改變主意，是不是因為周小舟？</br> “但皇上必須保證，臣女進宮，皇上的后宮就不可再添一人。”</br> 她沒有特意提起周小舟，但何念下意識看向窗外，想必他心中明了。</br> 云依依其實并不敢保證何念會答應。她只知道隨著何念的坐立不安，心不在焉，她的心越來越沉，屋里炭火很足，可她是越來越冷。</br> 后來何念答應了，她站在那里，看著何念折了梅花送給周小舟，看著何念在周小舟面前言笑晏晏，與她相處時的謹慎端正完全不同。</br> 那一刻，云依依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表情，但她清楚，那一刻，她心生嫉妒。</br> 天外閣的記憶猶新，可云依依站在大殿之上，第一次對自己做下的決定充滿了懷疑—-以后，她真的能勝任皇后這個身份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