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綰綰,能不能讓我見見母后?”</br> “一面。”</br> “一面就好。”</br> “只是看她好不好就可以了。”</br> 皇帝語氣哀求,眼里全是期待。</br> 可是,太后已經死了呀,皇帝不知道嗎?</br> 是了,宮里從未說過太后已崩,傳出來的,是太后去了靈龍寺,潛心禮佛的消息。</br> 只是,其他人尚且不信,皇帝會信?</br> 綰綰說:“陛下,王爺怎么說?”</br> 皇帝眼中閃過一絲陰鷙,他在走廊下來回走動,情緒明顯又不穩定起來。</br> “唐乾不讓朕見母后,他說母后不想見朕。”</br> “唐乾說母后和云無心一起走了,不可能!”</br> “他還騙朕說母后死了!”</br> “胡說八道,他就是氣朕,他就是想逼死朕。”</br> “他就是不想讓朕見母后!”</br> “奴婢……”綰綰欲言又止,終于明白王爺為何同意她來此地了。</br> 皇帝握住她的手,急切道:“綰綰,你跟唐乾說,只是見一面,我保證什么也不做。”</br> 綰綰一咬牙,就要打破皇帝的自欺欺人:“可是太后——”</br> “我知道錯了!”皇帝突然用力抓住左臂傷口的位置,“我不會再關著她了!她想和誰在一起都可以!”</br> 這聲音幾乎是尖銳凄厲的,抓著左臂的手青筋暴起。</br> 眼見白衣透出一大片血跡,綰綰改了口:“好,奴婢跟王爺說!陛下,您快放手!”</br> 皇帝冷靜下來,松開手。</br> 處理傷口,小聲說著話,說著說著,皇帝靠著柱子就睡著了。</br> 綰綰包扎完,看著那張蒼白的臉,猶豫要不要把皇帝叫醒回屋里睡。</br> “姑娘,讓屬下來吧。”一個灰影出現在面前。</br> 是影衛。</br> “有勞。”</br> 綰綰退開,看著影衛彎腰,輕輕將皇帝抱了回去。</br> 走出微雨閣時,起了風,眼前飄過點點白色飛絮,綰綰伸手抓了一下。</br> 是蒲公英。</br> 果然,又走了幾步,在微雨閣的宮墻一角,看到了一叢蒲公英。</br> 在一眾蘭草中,星星點點的幾根蒲公英顯得格外不起眼。</br> 綰綰彎腰摘下一朵,輕輕一吹,白色的花朵散開來,遙遙遠去。</br> 家破之前,姑娘們時常小聚。</br> 綰綰記得,喜歡研究花草的徐家大小姐說,蒲公英是一種很悲傷的花。</br> “白色蒲公英的寓意還算是好的,紅色的才是令人絕望,不過,倘若能找到紫色,便又能全了紅白的無望了。”徐家大小姐語氣一轉,“還是黃色蒲公英好,盼望在座各位,都能像黃色蒲公英那般開朗燦爛。”</br> 綰綰記得,徐家大小姐說白色蒲公英代表的是停不了的愛。</br> 無法停止嗎?</br> 明明自由,卻無法停止。</br> 綰綰望著隨風飛遠的星星點點,想起微雨閣里站在屋檐下的孱弱少年。</br> 這位少年皇帝,是不是想隨太后走了?</br> “陛下,您知道太后最喜歡什么地方嗎?”</br> “母后啊,母后說她去過很多地方,但最喜歡的,還是待在自家的屋檐下曬太陽。陽光適宜,海棠依舊,身邊有人,最好有點聲音,這樣,就是睡著了也是安心的。”</br> 來之前,綰綰以為太后喜歡縱馬郊外,向往云無心的流浪江湖。</br> 不曾想,太后喜歡的是安居樂業,向往尋常人的歲月靜好。</br> 綰綰苦笑一聲,腳下一個踉蹌,滿頭青絲滑落,掩蓋了一顆顆滴落的眼淚。</br> 原來,她從未了解過太后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