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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長(zhǎng)街盡頭處，慢慢地走過一個(gè)人來，腳步艱辛而沉重，競(jìng)是傅紅雪。
</br>
</br>他手里當(dāng)然還是緊緊地握住那柄刀，一步步走過來，好像無論遇著什么事，他這種步伐都絕不會(huì)改變，更不會(huì)加快。
</br>
</br>只有他一個(gè)人，樂樂山和慕容明珠還是不見蹤影。
</br>
</br>葉開穿過長(zhǎng)街，迎上了他，微笑著道：“你回來了？”
</br>
</br>傅紅雪看了他一眼，冷冷道：“你還沒有死。”
</br>
</br>葉開問道：“別的人呢？”
</br>
</br>傅紅雪道：“我走得慢。”
</br>
</br>葉開道：“他們都走在你前面？”
</br>
</br>傅紅雪道：“嗯。”
</br>
</br>葉開道：“走在你前面的人，為何還沒有到？”
</br>
</br>傅紅雪道：“你怎知他們定要回來這里？”
</br>
</br>葉開點(diǎn)了點(diǎn)頭，忽又笑了笑，道：“你知道最先回來的是誰？”
</br>
</br>傅紅雪道：“不知道。”
</br>
</br>葉開道：“是個(gè)死人。”
</br>
</br>他嘴角帶著譏消的笑意，又道：“走得快的沒有到，不會(huì)走的死人反而先到了，這世上有很多事的確都有趣得很。”
</br>
</br>傅紅雪道：“死人是誰？”
</br>
</br>葉開道：“飛天蜘蛛。”
</br>
</br>傅紅雪微微皺了皺眉，沉默了半晌，忽然道：“他本來留在后面陪著我的。”
</br>
</br>葉開道：“陪著你、干什么？”
</br>
</br>傅紅雪道：“問話。”
</br>
</br>葉開道：“問你的話？”
</br>
</br>傅紅雪道：“他問，我聽。”
</br>
</br>葉開道：“你只聽，不說？”
</br>
</br>傅紅雪冷冷道：“聽已很費(fèi)力。”
</br>
</br>葉開道：“后來呢？”
</br>
</br>傅紅雪道：“我走得很慢。”
</br>
</br>葉開道：“他既然問不出你的話，所以就趕上前去了？”
</br>
</br>傅紅雪目中也露出一絲譏誚的笑意，淡淡道：“所以他先到！”
</br>
</br>葉開笑了，只不過笑得也有點(diǎn)不是味道。
</br>
</br>傅紅雪道：“你問，我說了，你可知道為什么？”
</br>
</br>葉開道：“我也正在奇怪。”
</br>
</br>傅紅雪道：“那只因我也有話要問你。”
</br>
</br>葉開道：“你問，我也說。”
</br>
</br>傅紅雪道：“現(xiàn)在還未到問的時(shí)候。”
</br>
</br>葉開道：“要等到什么時(shí)候再問？”
</br>
</br>傅紅雪道：“我想問的時(shí)候。”
</br>
</br>葉開微笑道：“好，隨便你什么時(shí)候想問，隨便你問什么，我都會(huì)說的。”
</br>
</br>他閃開身，傅紅雪立刻走了過去，連看都沒有往棺村里的尸體看一眼，他的目光仿佛十分珍貴，無論你是死是活，都絕不肯隨便看你一眼的。
</br>
</br>葉開苦笑著，嘆了口氣，轉(zhuǎn)過頭，就看到云在天已準(zhǔn)備盤問那些車夫。
</br>
</br>他也懶得去聽了——你若想從這些車夫嘴里問出話來，還不如去問死人也許反倒容易。
</br>
</br>死人有時(shí)也會(huì)告訴你一些秘密的，只不過他說話的方式不同而已。
</br>
</br>飛天蜘蛛的尸休已僵硬、冷透，一雙手卻還是緊緊地握著，就像是緊緊握著某種看不見的珠寶一樣，死也不肯松手。
</br>
</br>葉開站在棺材旁，對(duì)著他凝視了很久，喃喃道：“細(xì)若游絲，炔如閃電……你是不是還有什么話想要告訴我？……”
</br>
</br>正午后，陰暗的蒼穹里，居然又有陽光露出。
</br>
</br>但街道上的泥濘卻仍未干，尤其是因?yàn)閯偛庞钟幸贿B串載重的板車經(jīng)過。
</br>
</br>現(xiàn)在這一列板車已入了萬馬堂。
</br>
</br>若不問個(gè)詳詳細(xì)細(xì)，水落石出，云在天是絕不會(huì)放他們走的。
</br>
</br>那輛八匹馬拉著的華麗馬車，赫然還停留在鎮(zhèn)上，有四五個(gè)人正在洗刷車上的泥濘，拌著大豆草料準(zhǔn)備喂馬。
</br>
</br>雜貨鋪隔壁，是個(gè)屠戶，門口掛著個(gè)油膩的招牌，寫著：“專賣牛羊豬三獸。”
</br>
</br>再過去就是個(gè)小飯館，招牌更油膩，里面的光線更陰暗。
</br>
</br>傅紅雪正坐在里面吃面。
</br>
</br>他右手像是特別靈巧，別人要用兩只手做的事，他用一只手就已做得很好。
</br>
</br>再過去就是傅紅雪住的那條小巷，巷子里住的人家雖不少，但進(jìn)出的人卻不多，只有那白發(fā)蒼蒼的老太婆，正佝僂著身子，蹣跚地走出來，將手里一張已抹上漿糊的紅紙，小心翼翼地貼在巷子的墻角，又佝僂著身子走了回去。
</br>
</br>紅紙上寫著：“吉屋招租，雅房一間，床鋪新，供早膳。月租紋銀十二兩整，先付，限單身無孩。”
</br>
</br>這老太婆早上剛收了五十兩銀子的房租，好像已嘗出了甜頭，所以就想把自己住的一間屋子，也租給別人了，而且每個(gè)月的租金還漲了二兩。
</br>
</br>雜貨鋪的老板又在打瞌睡。
</br>
</br>對(duì)面的綢緞莊里，正有兩個(gè)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小媳婦，在買針線，一邊還嘀嘀咕咕的，又說又笑，只可惜比那三姨和馬芳鈴丑多了。
</br>
</br>馬芳鈴她們的人呢？
</br>
</br>馬車雖然還留在鎮(zhèn)上，但她們的人卻已好像找不著了。
</br>
</br>葉開在街上來來回回走了兩遍，都沒有看見她們的人影。
</br>
</br>他本來想到那小飯館吃點(diǎn)東西的，但忽然又改變了主意，卻走過去將巷口貼著的那張紅紙揭了下來，卷成一條，塞在靴子里。
</br>
</br>他靴筒里好像還有條硬梆梆的東西，也不是金條，也不是短刀。
</br>
</br>街上最窄的一扇門，這里的銷金窟。
</br>
</br>門雖最窄，屋子占的地方卻最大。
</br>
</br>窄門上既沒有招牌，也沒有標(biāo)志，只懸著一盞粉紅色的燈。燈亮的時(shí)候，就表示這地方已開始營(yíng)業(yè)，開始準(zhǔn)備收你囊里的錢了。
</br>
</br>燈熄著的時(shí)候，這門里幾乎從未看到有人出來，當(dāng)然也沒有人進(jìn)去。這里竟像是鎮(zhèn)上最安靜的地方。
</br>
</br>葉開打了個(gè)呵欠，目中已有些疲倦之意，遲疑了半晌，終于又推門走了進(jìn)去。
</br>
</br>暗沉沉的屋子，居然有個(gè)人，居然不是蕭別離，是馬芳鈴。
</br>
</br>葉開到處找不著的人，原來早已在這里等著他。
</br>
</br>女孩子的行動(dòng)，豈非是令人難以捉摸的？
</br>
</br>葉開笑了，道：“你怎么會(huì)在這里？”
</br>
</br>馬芳鈴瞪了他一眼，忽然站起來，妞頭就走。
</br>
</br>她本來一直坐在那里發(fā)怔，看見葉開進(jìn)來本已忍不住露出喜色，但也不知為了什么，忽然站起來，扭頭就走。
</br>
</br>葉開知道這位大小姐想必已等得生氣了。
</br>
</br>你看到大小姐生氣的時(shí)候，最好的法子，就是等她氣消了再說。
</br>
</br>在這種時(shí)候你若還想攔住她，勸勸她，你一定是個(gè)笨蛋。
</br>
</br>葉開不是笨蛋。所以他什么也沒說，只嘆了口氣，坐下來。
</br>
</br>馬芳鈴本來已快沖出了門，突又轉(zhuǎn)回來，瞪著葉開道：“喂，你來干什么的？”
</br>
</br>葉開眨了眨眼，道：“來找你。”
</br>
</br>馬芳鈴笑道：“來找我？現(xiàn)在才來？你以為我一定會(huì)等你？”
</br>
</br>葉開笑道：“你現(xiàn)在不是在等我：“馬芳鈴道：“當(dāng)然不是。”
</br>
</br>葉開道：“不是等我，是在等誰？”
</br>
</br>馬芳鈴道：“等三姨。”
</br>
</br>葉開怔了怔，道：“三姨？她也要來？”
</br>
</br>馬芳鈴道：“你以為這地方只有男人才能來？”
</br>
</br>葉開苦笑道：“我什么也沒有以為，也不知道你已經(jīng)來了，所以滿街在找你。”
</br>
</br>馬芳鈴瞪著他，又瞪了半天，道：“你一直都在找我？”
</br>
</br>葉開道：“不我你找誰？”
</br>
</br>馬芳鈴忽然“噗哧”一笑，道：“呆子，你以為這里只有一個(gè)門可以進(jìn)來？”
</br>
</br>原來她是從后門進(jìn)來的，女孩子到這種地方來，當(dāng)然要避旁人耳目。
</br>
</br>葉開嘆了口氣，苦笑道：“我實(shí)在沒有想到你也會(huì)走后門。”
</br>
</br>馬芳鈴道：“不是我要走，是三姨。”
</br>
</br>葉開又怔了怔，道：“她也來了？”
</br>
</br>馬芳鈴咬著嘴唇，笑道：“呆子，我剛才不是已告訴了你嗎？”
</br>
</br>葉開笑道：“她的人呢？”
</br>
</br>馬芳鈴向左面的第三扇門呶了呶嘴，道：“在里面。”
</br>
</br>這扇門旁邊，正是翠濃的香閨。
</br>
</br>馬芳鈴道：“聊天。”
</br>
</br>葉開道：“跟翠濃聊天？”
</br>
</br>馬芳鈴道：“她們本來是朋友，三姨每次到鎮(zhèn)上來，都要找她聊聊的。”
</br>
</br>她忽又瞪起了眼，瞪著葉開道：“你怎么知道她叫翠濃？你也認(rèn)得她？”
</br>
</br>葉開吶吶道：“好像見過一次。”
</br>
</br>馬芳鈴眼睛瞪得更大，道：“是好像見過？還是真的見過？”
</br>
</br>葉開苦笑道：“真的見過。”
</br>
</br>馬芳鈴?fù)崞痤^，用眼角瞟著他，道：“你好像是前天晚上來的。”
</br>
</br>葉開道：“嗯。”
</br>
</br>馬芳鈴道：“前天晚上你住在哪里？”
</br>
</br>葉開道：“好像……好像是……”
</br>
</br>馬芳鈴咬著嘴唇，突然一扭頭，頭也不回地沖了出去。
</br>
</br>這位大小姐的脾氣，真有點(diǎn)像是五月里的天氣，變得真快。
</br>
</br>葉開除了嘆氣之外，他還能怎么辦呢？
</br>
</br>男人在女人面前說話，真應(yīng)該小心些，尤其是喜歡你的女人。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忽然又被輕輕推開了，馬芳鈴又慢慢地走了回來，走到葉開面前，在對(duì)面找了張椅子坐下。
</br>
</br>她臉色已好看多了，似笑非笑的看著葉開，忽然道：“你怎么不說話？”
</br>
</br>葉開道：“我不敢說。”
</br>
</br>馬芳鈴道：“不敢？”
</br>
</br>葉開道：“我怕又說錯(cuò)了話，讓你生氣。”
</br>
</br>馬芳鈴道：“你怕我生氣？”
</br>
</br>葉開道：“怕得厲害。”
</br>
</br>馬芳鈴眼波流動(dòng)，突又噗哧一笑道：“呆子，不該說的時(shí)候嘴巴不停，該說的時(shí)候反而不說了。”
</br>
</br>她目光漸漸溫柔，凝視著葉開，道：“今天早上，別人問你昨天晚上在哪里，你為什么不說？”
</br>
</br>葉開道：“不知道。”
</br>
</br>馬芳鈴柔聲道：“我知道，你是怕連累了我，怕別人說我的閑話，是不是？”
</br>
</br>葉開道：“不知道。”
</br>
</br>聰明的男人總是會(huì)選個(gè)很適當(dāng)?shù)臅r(shí)候來裝裝傻的。
</br>
</br>馬芳鈴的眼波更溫柔，遣：“你難道不怕他們真的殺了你？”、葉開道：“不怕，我只怕你生氣。”
</br>
</br>馬芳鈴嫣然一笑，溫柔得就仿佛是可以令冰河解凍的春風(fēng)。
</br>
</br>葉開盯著她，似又有些癡了。
</br>
</br>馬芳鈴慢慢地垂下頭，道：“我爹爹早上是不是找你談過話？”
</br>
</br>葉開道：“嗯。”
</br>
</br>馬芳鈴道：“他說了些什么？”
</br>
</br>葉開道：“他要我走，要我離開這地方。”
</br>
</br>馬芳鈴咬著嘴唇，道：“你說什么？”
</br>
</br>葉開道：“我不走！”
</br>
</br>馬芳鈴抬起頭，忽然站起來，握住了他的手，道：“你……你真的不走？”
</br>
</br>葉開點(diǎn)了點(diǎn)頭。
</br>
</br>馬芳鈴道：“別的地方?jīng)]有人等你？”
</br>
</br>葉開柔聲道：“只有一個(gè)地方有人等我。”
</br>
</br>馬勞鈴立刻問道：“哪里？”
</br>
</br>葉開道：“這里。”
</br>
</br>馬芳鈴又笑了，笑得更甜，眼波朦朦朧朧，就像是在做夢(mèng)似的，輕輕道：“我這一輩子，從來也沒有人跟我這樣子說過話，也從沒有人拉過我的手……你知不知道？相不相信？”
</br>
</br>葉開道：“我相信。”
</br>
</br>馬芳鈴道：“就因?yàn)閯e人都覺得我很兇，所以我自己也越來越覺得自己兇了，其實(shí)……”
</br>
</br>葉開忍不住笑道：“其實(shí)你本來就很兇。”
</br>
</br>馬芳鈴嫣然一笑，道：“其實(shí)有時(shí)我跟你生氣，根本就是假的。”
</br>
</br>時(shí)開道：“為什么要假裝生氣？”
</br>
</br>馬勞鈴道：“因?yàn)椤铱傆X得若不時(shí)常發(fā)發(fā)脾氣，別人就會(huì)來欺負(fù)我。”
</br>
</br>葉開柔聲道：“以后絕沒有人敢再欺負(fù)你。”
</br>
</br>馬芳鈴眨著眼，道：“若有人欺負(fù)我，你去跟他拼命？”
</br>
</br>葉開道：“當(dāng)然，只不過……你以后可不許假裝生氣了。”
</br>
</br>馬芳鈴又咬起嘴唇，道：“但以后你若敢再住在這里，我可真的生氣了。”
</br>
</br>葉開什么話也不說，從靴筒里拿出了那卷紅紙。
</br>
</br>馬芳鈴打開一看，臉上立刻又露出春風(fēng)般溫柔的微笑。
</br>
</br>葉開看著她，從心里覺得她真是個(gè)很可愛的少女，又直爽又天真，有時(shí)簡(jiǎn)直就像是個(gè)孩子一樣。
</br>
</br>他忍不住捧起了她的手，輕輕地親了親。
</br>
</br>她的臉又紅了，紅得發(fā)燙。
</br>
</br>就在這時(shí)，忽然聽到有人輕輕咳嗽，那人正帶著微笑，看著他們。
</br>
</br>馬芳鈴的臉更紅，一雙手立刻藏到背后·三姨微笑道：“我們?cè)摶厝チ耍 ?br/>
</br>
</br>馬芳鈴紅著臉垂下頭，道：“嗯。”
</br>
</br>三姨道：“我先到外面去等你。”
</br>
</br>她出去的時(shí)候，似有意，似無意，又回眸向葉開一笑。
</br>
</br>令人銷魂的一笑。
</br>
</br>馬芳鈴的笑是明朗的、可愛的，就好像是初春的陽光。
</br>
</br>她的笑卻如濃春，濃得令人化不開，濃得令人不飲自醉。
</br>
</br>在她面前，馬芳鈴看來就更像個(gè)孩子。
</br>
</br>無論誰看到她走出去，都會(huì)覺得有些特別的滋味，就仿佛被她偷走了什么東西。
</br>
</br>葉開當(dāng)然不能將這種感覺表露出來，所以忽然問道：“你每次到鎮(zhèn)上，坐的都是那輛馬豐？”
</br>
</br>馬芳鈴顯然不明白他為什么要問這句話，但還是點(diǎn)了點(diǎn)頭。
</br>
</br>葉開道：“像那樣的馬車，你們一共有幾輛？”
</br>
</br>馬芳鈴道：“只有一輛。這里的人都比較喜歡騎馬。”
</br>
</br>葉開嘆了口氣，道：“就因?yàn)槟銈円@輛馬車，所以他們就只能自己回來了。”
</br>
</br>馬芳鈴道：“他們是誰？”
</br>
</br>葉開道：“昨天晚上跟我一起去的客人。””馬芳鈴笑道：“他們又不是孩子了，自己回來又有什么關(guān)系？又何必嘆氣？”
</br>
</br>葉開卻又嘆了口氣，道：“因?yàn)樗麄兪齻€(gè)人來，現(xiàn)在已死了一個(gè)，不見了十一個(gè)。”
</br>
</br>馬芳鈴睜大眼睛，道：“死的是誰？”
</br>
</br>葉開道：“飛天蜘蛛。”
</br>
</br>馬芳鈴道：“不見了的呢？”
</br>
</br>葉開道：“樂先生、慕容明珠，和他那九個(gè)跟班的。”
</br>
</br>馬芳鈴道：“這么大的人了，怎么會(huì)不見呢？”
</br>
</br>葉開緩緩道：“這地方本來就隨時(shí)都會(huì)有怪事發(fā)生的。”
</br>
</br>馬芳鈴抿嘴一笑，道：“也許這只不過是你疑心病，他們說不定很快就會(huì)回來的。”
</br>
</br>葉開搖搖頭，忽又道：“我能不能順便搭你們的馬車到前面去？”
</br>
</br>馬芳鈴道：“當(dāng)然可以。只不過……你到前面去干什么呢？”
</br>
</br>葉開道：“去找那些不見的人。”
</br>
</br>馬芳鈴道：“你怎么知道他們還在附近？也許他們從別的路回去了呢？”
</br>
</br>葉開道：“不會(huì)的。”
</br>
</br>馬芳鈴道：“為什么不會(huì)？”
</br>
</br>葉開道：“。知道。”
</br>
</br>馬芳鈴道：“怎么知道的？”
</br>
</br>葉開道：“有人告訴我？”
</br>
</br>馬芳鈴道：“是什么人告訴你的？”
</br>
</br>葉開垂頭看著自己的手，一字字他說道：“是個(gè)死人……”
</br>
</br>馬芳鈴駭然道：“死人？”
</br>
</br>葉開點(diǎn)了點(diǎn)頭，緩緩道：“你知不知道，死人有時(shí)也會(huì)說話的，只不過他們說話的方法和話人不同而已。”
</br>
</br>馬芳鈴吃驚地看著他，吶吶道：“死人說的話你也相信？”
</br>
</br>葉開又點(diǎn)點(diǎn)頭，嘴角帶著種神秘的笑意，道：“只有死人告訴你的事，才永遠(yuǎn)不會(huì)是假的……因?yàn)樗迅静槐仳_你。”
</br>
</br>這死人緊握著的雙拳已松開了，手指彎曲僵硬。死人縱然還能說出一些秘密，但他的手卻是絕不會(huì)自己松開的。飛天蜘蛛緊緊地握著的雙拳已松開，手指彎曲而僵硬。
</br>
</br>馬空群站在棺材旁，目光炯炯，盯著這雙手。
</br>
</br>他既不看這死人扭曲變形的臉，也不看那嘴角凝結(jié)了的血漬，只是盯著這雙手。
</br>
</br>馬空群忽然道：“你們看出了什么？”
</br>
</br>花滿天和云在天對(duì)望了一眼，沉默著。
</br>
</br>公孫斷道：“這只不過是雙死人的手，和別的死人并沒有什么地方不同。”
</br>
</br>馬空群道：“有。”、公孫斷道：“有什么不同？”
</br>
</br>馬空群道：“這雙手本來握得很緊，后來才被人扳開來的。”
</br>
</br>公孫斷道：“你看得出？”
</br>
</br>馬空群道：“死人的骨頭和血已冷硬，想扳開死人的手并不容易，所以他的手指才會(huì)這樣子扭曲，而且上面還有傷痕。”
</br>
</br>公孫斷道：“也許是他臨死前受的傷。”
</br>
</br>馬空群道：“絕不是。”
</br>
</br>公孫斷道：“為什么？”
</br>
</br>馬空群道：“因?yàn)槿羰巧笆艿膫瑐谝欢ㄓ醒獫n，只有死了很久的人才不會(huì)流血。”
</br>
</br>他忽然轉(zhuǎn)向云在天，道：“你看見這尸體時(shí)，他是不是死了很久？”
</br>
</br>云在天點(diǎn)點(diǎn)頭，道：“至少已死了一個(gè)時(shí)辰，因?yàn)槟菚r(shí)他的人已冷透。”
</br>
</br>馬空群道：“那時(shí)他的手呢？是不是握得很緊？”
</br>
</br>云在天沉吟著，垂下頭，道：“那時(shí)我沒有留意他的手。”
</br>
</br>馬空群沉下臉，冷冷道：“那時(shí)你留意著什么？”
</br>
</br>云在天道：“我……我正急著去盤問別的人。”
</br>
</br>馬空群道：“你問出了什么？”
</br>
</br>云在天垂首道：“沒有。”
</br>
</br>馬空群沉聲道：“下次你最好記得，死人能告訴你的事，也許比活人還多，而且也遠(yuǎn)比活人可靠。”
</br>
</br>云在天道：“是。”
</br>
</br>馬空群道：“他這雙手里，必定緊握著樣?xùn)|西，這樣?xùn)|西必定是個(gè)很重要的線索，說不定就是他從兇手身上抓下來的，當(dāng)時(shí)你若找出了這樣?xùn)|西，現(xiàn)在我們說不定就已知道兇手是誰了。”
</br>
</br>云在天目中露出了敬畏之色，道：“下次我一定留意。”
</br>
</br>馬空群臉色這才和緩了些，又問道：“當(dāng)時(shí)除了你之外，還有誰在這口棺材附近？”
</br>
</br>云在天眼睛里忽然閃出了光，道：“還有葉開！”
</br>
</br>馬空群道：“你有沒有看見他動(dòng)過這尸體？”
</br>
</br>云在天又垂下頭，搖頭道：“我也沒有留意，只不過……”
</br>
</br>馬空群道：“只不過怎樣？”
</br>
</br>云在天道：“只不過他對(duì)這尸體，好像也很有興趣，站在棺材旁看了很久。”
</br>
</br>馬空群冷笑著，道：“這少年看出的事，只怕遠(yuǎn)比你想的多得多。”
</br>
</br>公孫斷忍不住道：“這人只不過是個(gè)飛賊，他是死是話，和我們有什么關(guān)系？”
</br>
</br>馬空群道：“有。”
</br>
</br>公孫斷道：“有關(guān)系？”
</br>
</br>馬空群點(diǎn)點(diǎn)頭，道：“這人雖是個(gè)飛賊，卻是個(gè)最精明的飛賊，只要一出手，必定萬元一失，可見他對(duì)別人的觀察必是十分準(zhǔn)確仔細(xì)。”
</br>
</br>他緩緩接造：“所以，我才特地川人找他到這里來……”
</br>
</br>公孫斷失聲道：“這人是你特地找來的？”
</br>
</br>馬空群沉聲道：“是我花了五千兩銀子請(qǐng)來的。”
</br>
</br>公孫斷道：“請(qǐng)他來干什么？”
</br>
</br>馬空群道：“請(qǐng)他來替我暗中偵查，誰是來尋仇的人。”
</br>
</br>公孫斷道，“為什么要找他？”
</br>
</br>馬空群道：“因?yàn)樗瓦@件事全沒有關(guān)系，別人對(duì)他的警戒自然就比較疏忽，他查出真相的機(jī)會(huì)，自然也比較多。·公孫斷嘆了口氣，道：“只可惜他什么也沒有查出來，就已死了。”
</br>
</br>馬空群沉聲道：“他若什么都沒有查出來，就不會(huì)死！”
</br>
</br>公孫斷道：“哦？”
</br>
</br>馬空群道：“就因?yàn)樗寻l(fā)現(xiàn)了那兇手的秘密，所以才會(huì)被人殺了滅口！”
</br>
</br>公孫斷瞪起了眼，道：“所以我們只要找出是誰殺他的，就可以知道誰是來找我們麻煩的人了？”
</br>
</br>馬空群冷冷道：“所以他手里握著的線索，關(guān)系才如此重要！”
</br>
</br>公孫斷道：“我去問問葉開，那東西是不是他拿走的？”
</br>
</br>馬空群道：“不必。”
</br>
</br>公孫斷道：“為什么？”
</br>
</br>馬空群道：“他死的時(shí)候，葉開在鎮(zhèn)上，所以殺他的兇手絕不是葉開。”
</br>
</br>他冷冷接著道：“何況，葉開若真從他手上拿走了什么，也沒有人能問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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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孫斷的手又按上刀柄，冷笑著，滿臉不服氣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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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馬空群沉吟著，又道：“他臨死之前，是誰跟他在一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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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云在天道：“樂大先生、慕客明珠、傅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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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馬空群道：“現(xiàn)在他們的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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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云在天道：“傅紅雪已在鎮(zhèn)上，樂樂山和慕容明珠卻已失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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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馬空群沉下臉，道：“去找他們，帶四十個(gè)人去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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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云在天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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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馬空群道：“十個(gè)人一組，分成四組，多帶食水口糧，找不到線索就不準(zhǔn)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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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云在天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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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無論馬空群說什么，他臉色永遠(yuǎn)都很恭順，在馬空群面前，這昔年也曾叱咤一方的武林高手，競(jìng)像是變成了個(gè)奴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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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孫斷突又大聲道：“。去找傅紅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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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馬空群道：“不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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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孫斷怒道：“為什么又不必？難道這小子就找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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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馬空群嘆了口氣，道：“你難道看不出這人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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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孫斷垂下頭去看手里的刀柄道：“誰規(guī)定帶刀的一定要用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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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馬空群沒有立刻回答這句話，云在天即已知趣的退了出來，帶上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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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孫斷的頭拾起，又問了一句：“誰規(guī)定他一定要用刀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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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馬空群道：“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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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孫斷道：“他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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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馬空群道：“他若真是來復(fù)仇的，那么他手里的刀就是他復(fù)仇的象征，他要?dú)⑷耍鸵欢ㄒ玫叮 ?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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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淡淡地笑了笑，接下去道：“他若不是來復(fù)仇的，你又何必去找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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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孫斷沒有再說話，他轉(zhuǎn)身走了出去，腳步聲沉重得像是條憤怒的公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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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馬空群看著他巨大的背影，眼里忽然露出憂郁恐懼之色，仿佛已從這個(gè)人的身上，看出了一些十分悲慘不幸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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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十個(gè)人，四十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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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四十個(gè)大羊皮袋中，裝滿了清水和干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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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刀已磨利，箭已上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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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云在天仔細(xì)地檢查了兩次，終于滿意的點(diǎn)了點(diǎn)頭，但聲音卻更嚴(yán)厲：“十個(gè)人一組，分頭去找，找不到你們自己也不必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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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公孫斷已回到自己的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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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屋里雖顯得有些凌亂，但卻寬大而舒適，墻上排滿了光澤鮮艷的獸皮，桌上擺滿了各種香醇的美酒，在寂寞的晚上只要他愿意，就有人會(huì)從鎮(zhèn)上為他將女人送來。這是他應(yīng)得的享受。他流的血和汗都已夠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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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可是他從來未對(duì)這種生活覺得滿意，因?yàn)樵谒麅?nèi)心深處，還埋藏著一柄刀，一條鞭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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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是他自己用自己沾滿血腥的手埋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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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無論他在做什么，這柄刀總是在他心里不停地?cái)噭?dòng)，這條鞭子也總是在不序的抽打著他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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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桌上的大金杯里酒還滿著，他一口氣喝了下去，眼睛里已被嗆出淚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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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現(xiàn)在終于已有人來復(fù)仇了，但他卻只能像個(gè)見不得人的小媳婦般坐在屋子里，用袖子偷偷擦眼角的淚水——無論是為了什么原因流下來的，眼淚總是眼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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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又倒了滿滿一杯酒，喝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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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忍耐！為什么要忍耐？你既然有可能要來殺我，我為什么不能先去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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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他沖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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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也許他并不想去殺人的，可是他心里實(shí)在太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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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不是仇恨，也不是憤怒，而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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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個(gè)人想去殺人時(shí)，為了仇恨和憤怒的反而少，為了恐懼而殺人的反而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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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一個(gè)人想去殺人時(shí)，往往也不是為了別人傷害了他，而是因?yàn)樗麄α藙e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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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這也是自古以來，人類最大的悲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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