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羽問:“戴維, 要吃點東西嗎?”
即將失去父親的冰霜精靈拘謹道:“謝謝您,不過我好像吃不下?!?br/>
光精靈尤菲米婭坐在冰霜精靈的身邊,為他倒了一杯茶, 像姐姐那樣拍了拍精靈少年的肩膀,問道:
“你很難過吧, 戴維?”
只是這一句話,一直顯得很懂事的冰霜精靈終于繃不住了。
還未完全長成的少年眼淚如同珠串, 他捶著桌子, 痛哭出聲:“憑什么……憑什么???先做錯事情的明明是火蜥蜴,付出代價卻是我父親, 憑什么???”
他不停地問著“憑什么”??稍趫龅臒o論是云羽, 還是尤菲米婭,都無法給他一個回答。
云羽走出待客室。
她低著腦袋, 情緒低落。
西里爾看到她這副蔫噠噠的樣子,問她:“您想插手這件事嗎?”
“會把黑魔法學院卷進去的吧?”云羽搖了搖頭,“我只是為精靈王子和精靈王感到難過,是旁觀者的那種難過,這還不足以讓我冒著危險去插手?!?br/>
西里爾低頭看著年輕的主人,覺得有點為難,他希望云羽開心點,但又想不出什么安慰她的方式。
但很快, 他的注意力就轉移到了商店街的方向:“好像有人在私自販賣藥劑,我過去看一下。”
他轉身就要飛走。
云羽一把抓住了他的翅膀, 揉搓了兩下。
西里爾:“……?”
云羽松開手,發出滿足的嘆息:“我心情好多了?!?br/>
西里爾:“……”
這樣就能心情變好嗎?
他猶豫了一會兒, 讓自己的半邊羽翼靠近云羽:“再摸一下?”
平日里不讓摸不讓碰的守護者主動給摸, 云羽有點疑惑。但是疑惑歸疑惑——
送上門的翅膀, 哪有不摸的道理呢?
云羽直接變本加厲,抱著翅膀埋頭吸了一口。
西里爾:“!”
被放開之后,西里爾絲毫沒有遲疑,展開翅膀就飛。他起飛逃跑得有點慌亂,直接撞上了某一間教室的屋頂。
【您的[祭煉召喚室]已損壞?!?br/>
【修復[祭煉召喚室]需消耗黑暗魔力x20000,石材x200,金屬x50,魔法結界x1?!?br/>
【是否修復?】
【高級教室[祭煉召喚室]內的13名學生受到重傷。】
【治愈學生需耗費光明魔力x1300?!?br/>
【是否治愈?】
【可治療時間/死亡倒計時:00:04:59】
云羽:“……”
魔力僅剩五位數的云羽看著一連串的系統提示,嘆了一口氣——西里爾的羽毛可真貴,摸了幾下而已,就讓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
※
【[法老王]回家啦!】
【恭喜您成功完成一次[探索],探索地地圖已部分解鎖。】
【[法老王]為您帶回了特產!】
【恭喜您獲得:特殊的項鏈x1,吟游詩人的手信x1?!?br/>
【地名:納倫村
解鎖率:51
介紹:納倫村是個貧瘠的村莊,位于北地和深淵的交界處,經常受到黑暗生物的叨擾。但這里擁有一間不錯的酒館。從黑塔和北地前往深淵的魔法師們和冒險者們,大多數會選擇在納倫村的酒館里落腳,稍作休息?!?br/>
納倫村,吟游詩
人格羅弗所在的村莊。
云羽小聲嘟囔道:“真巧?!?br/>
她打開了吟游詩人的手信——
[世上沒有巧合,有的只是必然。]
云羽:“……”
這個吟游詩人是不是預測了她要說什么話,所以專門寫信來打她的臉?
[這串項鏈是一位故人寄存在我這里的,他要我在恰當的時間將它物歸原主。它不太好用,但是那位故人說,它能夠在關鍵的時候為您帶來一些幫助。]
云羽拿出了[特殊的項鏈]。
項鏈的繩子非常普通,“特殊”這個形容應該是給繩子拴著的掛飾的——
那是一枚拇指指節大小的菱形種子,四條材質不明的紫色的外殼螺旋著裹上里面灰色的核心,上面有很多劃痕,看起來有點破舊。
【物品名稱:時間的種子
物品分類:!&
介紹:它是輪回的產物,蘊藏著濃厚的時間與命運的力量,擁有它的人無法自由地使用它,但是偶爾可以得到時間的青睞。雖然是一粒種子,但它無法發芽。】
云羽一手捏著種子,對著陽光觀看,她又低下頭看了看自己另一只手里拿著的信。
[物歸原主]?
她是信中所指的原主嗎?
可是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種子啊。
云羽想要把種子收起來,可就在這個時候,她感覺到胸腔的位置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好像心臟快要被撕碎了一般。她不支地跪在地上,淚腺也變得完全不受控制,淚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
好痛苦。
好難過。
好悲傷……
這是她的情緒嗎?
西里爾飛過來:“主人——?!”
疼痛和悲傷持續的時間不長,但云羽一時半會無法從中緩過來,她拎著拴著種子的繩子,說道:
“我見過它,我在哪里見過它……可我不記得了?!?br/>
云羽問:“西里爾,你認識它嗎?”
“我好像在父神的記憶里看見過它,他把這枚種子用繩子掛起來,攜帶在身上,從不離身。但我得到的記憶破碎又片面,我不知道它有什么特殊意義,不知道父神從哪里得到了它,又是怎么弄丟了它。”
云羽不解道:“弄丟了?”
西里爾點了點頭:“我被創造出來的時候,他身上已經沒有這枚種子了?!?br/>
云羽困惑地擺弄著這枚漂亮、但是有點破舊的種子。
她從西里爾這里得到了回答,但疑惑不止沒有減輕,還變得越來越多了。
西里爾看著年輕的主人,她眼角的淚滴還未擦凈,看起來有點可憐。
他數次欲言又止,最后還是開口了:“主人,還是不要追尋過往了吧。”
云羽問:“為什么?”
“過去是過去,過去的事情已經發生、不可改變,追憶和尋找都沒什么意義?!?br/>
西里爾說道,
“向前看吧,主人,您要譜寫的,是現在與未來的世界。”
“……也是?!?br/>
云羽打算把[時間的種子]塞進倉庫里,但不知道為什么,她最終思來想去,還是把它當做項鏈戴在脖子上了。
※
即便是在深冬,深淵的天氣也是溫暖的。
在陽光明媚的午后,情緒不怎么穩定的云羽躺在農田邊的樹上,閉著眼睛睡著了。風吹過來,從樹葉的間隙里投下來的斑駁光影微微搖晃,這些
看似無形的光像是溫暖的手,無聲輕柔地撫慰疲憊的人。
法拉跑回來:
“大人——!”
她渾身是傷,身上的新衣服沾滿塵土,臟兮兮的,甚至還破了兩個洞。但她是笑著的,她手里提溜著獵物,雖然相當坎坷,但這是她第一次完成公會的任務,稍稍靠近了“成為冒險者”這個目標。
她想要找云羽炫耀,想要云羽的夸獎。
站在樹下的西里爾比了個“噓”的手勢:“別吵?!?br/>
法拉停住腳步,看了看樹上的云羽,在樹邊坐下來,小聲說道:“那我要在這里等大人醒過來?!?br/>
西里爾很想說:
你能不能先去把獵物交給公會,順便把自己洗一洗,再換個衣服,或者給這身衣服補一補。
但他不是那么多話多事的人,一肚子的話語到了嘴邊,就成了:
“隨你,但是要安靜?!?br/>
云羽沒有察覺到樹下的小小插曲。
她身上的[時間的種子]在散發著微弱的光芒,她在做一場夢。
這場夢和以往不同,她沒有看見[太陽的故鄉],也沒有看見毀壞的宮殿。
……
云羽看見了簌簌飄落的雪。
擁有著雪白長發的美貌青年、呃,美女?
祂擁有著男性的身高,面貌是超脫了性別的美麗,他纖長的睫毛是雪色的,皮膚是蒼白的,眼眸像是冰川裂層的冰藍。祂干凈、圣潔、清冷,就像冬季的第一抹初雪。
祂面前是一頭龍。
那頭龍像一座島嶼那樣巨大。它從頭到腳都是冰藍色的,飄落的雪覆蓋在他的背上,形成了一座連綿的、白茫茫的雪川。
初雪一般的“人”伸出手,輕柔地撫摸巨龍低垂下來的頭顱。
祂的聲音空靈而華麗,但卻溢著滿滿的溫柔:
“艾爾弗雷德,我可愛的孩子,這里缺少生命,連植物都沒有,你會不會感覺到孤獨?”
巨龍歪了歪腦袋,說道:“只要有您在,我就不會孤獨?!?br/>
“可是我想要離開,去看外面的世界?!钡k對巨龍說道,“我創造了一些新的孩子,讓他們來陪伴你吧。”
祂合上手,又輕輕打開。
一群小小的精靈坐在祂的手心里,他們和祂長得很相似,就像是同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一樣。
將自己的相貌賜予造物,意味著眷顧和寵愛。
祂對其中最強大,最美麗的那個冰霜精靈說道:
“就由你來當精靈王好了,你的名字叫布里奇斯?!?br/>
被賜名的精靈身上發出了耀眼的光輝。但剛剛誕生,過于年幼的冰霜精靈王布里奇斯完全不明白創造者在說什么。
神明抬起手,用冰將小精靈們送上了巨龍的背脊。祂灑下種子,它們在龍的鱗片縫隙中發芽,生長成了高大的樹木,即便是在寒冬,這些樹木也會結出果實。
神明像是哄孩子一樣地對巨龍說:“艾爾弗雷德,這些孩子是你的伙伴,你一定、一定要保護好他們,不然你就會變成孤獨的龍了?!?br/>
艾爾弗雷德氣哼哼地說道:“我才不要他們來當伙伴!”
“奧古斯特,你明知道我想要得到你的陪伴,還是堅持要去看外面的世界,你真是個自私的神明?!本摭堅谘┑厣吓糠聛?,說道,“我要沉睡,你如果不回來,我就再也不蘇醒了?!?br/>
“真是不得了的威脅。”名為奧古斯特的神明說,“我一定會回來喚醒你的?!?br/>
冰霜巨龍陷入了沉睡。
不停飄落的雪蓋滿了它的身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