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就巧了?
把天使活生生唱昏過去的那道歌聲, 就是黑魔法學院的小美人魚發出來的。
云羽尷尬地咳嗽了一聲。
云羽試著擺出友善的態度,問面前的少年:
“你說你的一部分族人也逃進了深淵,他們在哪里?西邊嗎?”
似乎是擔心好不容易逃掉的同族們再一次被人類抓起來, 當成商品販售。
天使少年科林面對云羽的問題,只發出了支支吾吾的聲音。
他在努力地相信這個救助了他的同伴的少女是個好人, 但是, 他對人類本就不存在多少的信任已經被破壞過一次, 很難再次建立起來。
但是,他和他的族人是真的需要幫助……
他們遍體鱗傷,精神狀態也很差,如果沒有人幫他們的話,他們遲早會死掉……
科林問道:“我能夠相信你嗎?”
“為什么不能?”
云羽招了招手,讓自己的守護者走過來,她拉起西里爾的翅膀,
“你看我和天使相處的多好?這個翅膀漂不漂亮?我從來不剪天使的羽毛的。”
科林:“……可、可是,他是個墮天使啊?”
雖然從來沒見過外面的世界,但科林聽長輩們說過,他們的同族中, 有一部分存在背叛了光明, 選擇了墮入黑暗,自此羽翼就被染成了象征著黑暗的夜色。
這些背叛光明的同族相當危險,比惡魔還要狡詐、兇惡和可怕。
當然, 他也沒見過惡魔……但他從小就是聽著“惡魔很可怕”這句話長大的。
科林看著西里爾的翅膀, 有些呆滯。
雖然是黑色的,但的確很漂亮……
翼骨寬大有力, 羽毛豐滿, 排列整齊……
自從被抓他的人類剪掉羽毛后, 科林做夢都想要長出這樣一雙羽翼。
這樣,他就可以飛向遠方,遠離所有的災難和痛苦。
黑翼的守護者有點無奈:
“我不是天使,也不是墮……”
“墮天使也是天使嘛。”
云羽打斷了西里爾的話,開始講歪理,
“在我們人類眼里,墮天使和天使的區別也就是黑色和白色的區別而已。我對墮天使不壞,對天使當然也不會差到哪里去……”
如果查理、赫斯特或者維克在這里,一定會吐槽她:
在人類眼里,天使和墮天使的區別非常大!就像光精靈和暗精靈的區別一樣大!
貓貓和老虎雖然都是貓科,但它們可不是同一種生物!
但是,科林是個天使,天使多少都有那么一點“天真純良”和“不諳世事”,尤其是年紀不大的天使。
科林問:“真的嗎?”
云羽講了一會兒歪理,又覺得萬事不可強求。
她領地里那么多暗精靈和黑暗惡徒,她真的要接納一批白翼天使的話,應該很容易造成混亂和麻煩。
“如果你實在不能信任我,那就算了吧。我明白你不相信人類是有原因的,但我不是造成你們不幸的人,而且我只是想做點好事,不應該承受你們的揣測和懷疑。”
云羽轉過頭去,
“西里爾,我們回去了。”
西里爾轉身跟上云羽。
吟游詩人格羅弗也抱著魚缸追了上去:
“大人,等等我們!”
科林原地站了一會兒,他最終邁開了腳步,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了幾步,摔倒在地上。
他朝著云羽伸出了手,想要抓住絕境中最后的一隙光輝:
“大人,求您幫幫我們——”
※
科林的族人,來到這片深淵的一共有二十人,還活著的有十五個。
更多的則是被困在希圖王國地下拍賣會的牢籠里,還有一些已經被賣出去的。
云羽接納了這十五名天使。
他們都很慘,有的缺少了胳膊,有的缺少了一邊的翅膀。
看似凄慘的科林和利奧,在同族們之中其實已經算是情況很好的了,至少他們的身體和羽翼都沒有任何殘缺。
“翼骨還在的話,羽毛以后還能長出來。”
維克一邊為這些天使治療,一邊說道,
“可像是這樣翼骨斷了的情況,就沒有辦法了。”
科林看著正在接受維克治療的同族,那是個僅有八歲的小姑娘:
“沒有辦法了?你的意思是說,她以后再也飛不起來了?”
天使小姑娘的左翼骨殘缺了半扇……
這并不是被人類弄壞的,那些人類雖然剪了他們的羽毛,卻很注重保護他們的翅膀——翅膀和美貌都是天使的特色,翅膀完整,才可以賣出高價。
這半邊的翼骨,是在逃入深淵時,被怪物咬掉的。
“是的。”
維克有些不忍,但還是如實回答了,
“我感到很抱歉——我的能力有限,做不到斷肢重生之類的事情。”
有些傷他能夠治好,但有些傷,必須永遠停留在這些心思純良的天使們的身上了。
小姑娘的父親抱住她,哭泣道:
“為什么會這樣……”
云羽、格羅弗和西里爾在遠處看著這一幕。
“天使這個種族,一生的信仰有二,一是光明,二是天空。”
吟游詩人格羅弗嘆息道,
“能夠翱翔九天的雙翼,是他們一生最大的驕傲。失去羽翼對他們來說,比死更加難過。”
西里爾坐在樹上,他手中拈著一根他自己的羽毛,說道:
“失去了翅膀還有腳,失去了腳還可以有拐杖,遠遠談不到‘死’這一步。”
吟游詩人瞪圓了雙眼,道:
“守護者大人,您怎么能說出這么冷漠的話來?”
西里爾說道:
“我本來就這樣冷漠,你是第一天認識我嗎?”
“不可理喻……”
吟游詩人這樣念叨著,抱著魚缸走遠了。
云羽抬起頭,看向坐在樹干上的黑翼守護者,她說道:
“西里爾,你很難過吧?”
黑翼的守護者有些為難地看著自己的主人,似乎是想不明白她為什么突然提出這種問題。
“你一直都皺著眉。”
云羽爬上了樹,在他身邊坐下,
“雖然不是天使,也不是墮天使……但生有翅膀,結構相似的話,果然能體會到某種感同身受的痛苦吧?”
西里爾回答道:
“謝謝您擔憂我,但我并不是在為此難過。”
黑翼的守護者說道:
“我對天空沒有向往,失去翅膀或許會使我感到為難,但不會讓我想要去死。我的生命里存在著比天空和自由更重要的東西,這才是支撐我存活下去的信念。”
他紅色的眼眸里倒映出年輕的主人的身影。
西里爾有些無奈道:
“我會感到難過,是因為您看起來很難過。”
云羽愣住了。
不待她詢問什么,西里爾就飛走了。
過了一會兒,他又飛了回來,手里抓著不停掙扎的小木乃伊[法老王]。
“您要聯系那家伙嗎?”
西里爾對著云羽遞出法老王。
云羽:“……?”
云羽反應了一會兒,才意識到西里爾說的“那家伙”是大祭司。
云羽接過法老王,回答道:
“通知一聲吧?畢竟是他的同族的事情。”
西里爾皺了皺眉,似乎對“同族”這兩個字頗有些微辭,但又忍著沒有糾正。
“他不一定會管。”
西里爾說道,
“遭難的并不是他護著的那一支天使……而且希圖王國這個地方……”
西里爾似乎想要說些什么。
但商店街那邊傳來了“轟”的一聲,隨即冒起了滾滾黑煙。
【商業設施[商店001]已損壞!】
【您的領地出現敵對單位[惡魔領主],威脅到學生及領民的安全,請盡快清除!】
【您的領民[吉米]已受傷,請盡快救援!】
【修復[商店001]需消耗木材x1,魔力x50,是否修復?】
“……我去一趟商店街。”
云羽捂著臉道,
“你看著這邊一點,防止有蠢貨想把天使們做成素材。”
……
黑魔法學院幾乎每天都在面對各種事故,爆炸在其中的占比非常多。
清除敵對單位、修復建筑、罰款……
這些事情云羽已經做得十分熟練,說是得心應手也不為過。
云羽:“……”
總覺得自己積累了什么十分沒有必要的經驗。
云羽收拾完[商店001],轉頭進了[商店002],把要傳遞給大祭司的信和一堆瓶瓶罐罐的飲料塞進小木乃伊的背包里。
亞歷克斯剛好在店里買飲料。
云羽也就和他聊起了天使難民的事情。
亞歷克斯道:“希圖王國啊,那是有點麻煩。”
“怎么說?”
“大部分國家,國王、教廷、貴族……從上到下等級分明,最起碼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這個國家由誰做主,出了什么事該去找哪個人商討。”
亞歷克斯回答道,
“可希圖王國不一樣,它在非常偏僻的地方,國王被貴族架空了,貴族手底下有私軍,有些貴族是魔法師的走狗,魔法師又受惡魔控制,邊緣地區據說還生活著吸血鬼和暗精靈,甚至還有墮天使……對了,國王甚至同時有五位,出身于四個不同的王室……”
云羽:“……聽起來就很混亂。”
“是吧?”
亞歷克斯說道,
“如果在別的國家出了這種販賣天使的事情,大祭司可以直接找國王或者教廷。可是希圖王國不行,一片混亂,都不知道該找誰。”
云羽問道:“那這件事要怎么解決?”
“不好解決。”
亞歷克斯搖了搖頭,說道,
“要么放著不管;要么,大祭司離開迦南,親自前往希圖王國,救出他的同族。但是那些已經被賣出去的天使們的去向恐怕很難追查。”
云羽嘆了口氣。
※
因為收容了十五個天使,云羽的光明魔力以前所未有的勢頭快速增長著。
但是云羽看到增長起來的魔力,卻不覺得高興,她為這些流離失所、殘缺不全的生命感到惋惜。
吟游詩人格羅弗有同感:
“真想為他們唱一首詩。”
云羽:“……不許唱,不然殺了你。”
“您真嚴格。”
格羅弗抱怨道,
“不過沒關系,我馬上就要回納倫村了,我可以在那里隨便唱。”
“……?”
云羽忍不住替納倫村村民打出了一個問號。
格羅弗問道:“大人,臨行前,我可不可以提一個要求?”
“你說說看。”
云羽提前拒絕道,
“要帶走美人魚什么的不可以,我不會同意的。”
格羅弗擺了擺手:
“雖然我很喜歡她,但北地不適合她,她留在您這里更好。”
“我只是想說——您笑一笑吧,大人。”
云羽:“……?”
“您是個善良的人,善良的人在看到悲慘的生命時,總是會難過。”
格羅弗抱著他的豎琴,說道,
“但您也要意識到,您身邊簇擁著很多人,他們希望你能開心,做一個能夠常常意識到世界美好,并為此而露出發自內心的笑容的人。”
格羅弗話語一轉:
“就比如我。我專門為您寫了一首曲子,我彈給您聽。”
云羽想了想吟游詩人的琴技,連連擺手:
“不了,大可不必,我不喜歡拉木鋸的聲音。”
“我明明是在彈豎琴!”
一番拉扯后,云羽終于送他過了河上的木橋。
“我以后還會再來這里的!”
格羅弗站在河對岸,朝著少女揮手。
云羽應道:“雖然你很麻煩,但你可以再來,我同意了。”
她看著吟游詩人離去,轉身回到黑魔法學院的結界里。
才剛剛踏入結界里,她就看見八歲大的天使小姑娘攥著一小捧花,被天使混血后裔伊芙琳推上前來。
“那個……大人……”
小姑娘有些害羞,支支吾吾道,
“我、我……”
云羽問她:“這是給我的嗎?”
“是、是的,這些花是科林哥哥和伊芙琳姐姐幫我采的……還有守護者大人……”
小姑娘將那捧并不是很漂亮的野花遞到云羽手里,
“謝謝您救了我,讓我活下來……”
失去羽翼,再也不能飛行很痛苦。
但是,她喜歡這個世界。
她真的很開心自己能夠活下來,并且還有漫長的生命,能夠去看世界的繁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