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羽原本想攔西里爾一下, 讓他不要那么粗暴。
但稍加考慮,她又覺得,一定要給那個混血一點教訓才行——
他燒自己沒關系, 但引起小孩子效仿怎么辦?不小心燒到房子怎么辦?
“金葉之樹就是會對世界造成很多影響的。”
艾伯特站在她身邊,一邊看著西里爾暴打火蜥蜴混血后裔, 一邊對年輕的主人說,
“人們擁有力量后,會做壞事,做蠢事……還有些被欺壓過的人,擁有力量后的第一件事不是反抗不公,而是成為自己最恨、也最羨慕的施暴者……”
“智慧種的性情是很復雜的, 所以在力量增長后, 各自的反應、對世界的影響也是很復雜的。”
云羽點了點頭, 說道:
“希望不要發生什么大亂子。”
“短期內應該不會。”
艾伯特笑著說道,
“深淵之外的地方,智慧種力量的增長速度還是很平穩的, 不會突飛猛進到讓管理者無法應對。不過那些管理者們肯定會因此感到很緊張就是了。”
云羽:“……我也很緊張。”
她看向火蜥蜴混血后裔那邊——
這個臉上帶著暗紅鱗片的帥氣混血已經開始給西里爾遞紅寶石了。
西里爾還是要揍人, 但是他將那簇能把混血燒成灰的火焰收起來了。
艾伯特問云羽:
“您緊張什么?”
云羽用認真的語氣開玩笑:
“上好的紅寶石也許會讓我的守護者不再聽我的話。”
“那可真是不得了。”
艾伯特對正在捶混血的西里爾說道,
“黑翅膀的, 你聽見了吧?想辦法表達一下你的忠心。”
云羽:“……?”
西里爾回頭瞪向艾伯特:
“你如果再拱火,我就——”
艾伯特抱著手臂,笑著歪了歪頭,問:
“你就怎么樣?拔光我的羽毛?你現在可拔不到——”
自從能把翅膀收起來了, 艾伯特在拔羽毛大戰中就相當自信。
“我就拔迦南天使的羽毛。”
西里爾對雙生弟弟說,
“從那個叫‘萊德’的開始拔起, 拔完他就拔他弟弟的……”
艾伯特:“……”
艾伯特待在云羽身邊, 小聲對主人嘀咕:
“這家伙怎么這么殘忍啊?”
云羽:“……”
你先撩的, 現在還反過來怪你哥殘忍。
※
黑魔法學院的學生們有了新的據點。
他們會找武器鋪的矮人要一塊木板,而后帶著木板穿過半個領地,來到領地南邊的金葉之樹下方。他們在這里坐下,將木板放在腿上,再把作業翻找出來——
臨時的寫作業小桌就搭好了。
金葉之樹下方有很多花精靈。
這些小小的精靈們非常聰明,而且喜歡跟人類玩耍,會飛到學生的身上,一邊絮絮叨叨地講話,一邊看學生的作業。花精靈們對世界充滿好奇心,時常想親自嘗試各種各樣的事情,包括做作業——
所以他們看上一會兒作業,就會對學生說:
“這題我知道,答案是第二項!”
云羽:“……”
好的,她知道學生們為什么喜歡來這里寫作業了。
介于花精靈們會對學生解釋為什么選第二項,解釋得相當明白,比導師上課講的還要明白。云羽沒有把學生趕走,默許了學生們待在這里。
云羽:“……”
那么問題來了——
學院里這些導師還有什么用?
好吧,還是有用的。
花精靈對黑暗屬性的智慧種非常嫌棄——
因此,黑暗屬性的魔法學徒從來不招花精靈的待見,他們興致勃勃地來,然后遭受驅趕,垂頭喪氣地離開。這些不受待見的倒霉蛋們的功課,還是需要導師們來教。
花精靈們也不是很喜歡云羽。
她身上的氣息很混雜——
有光明,也有黑暗,還有它們最愛的自然和煉金……
“我從未見過像您這樣復雜的存在。”
名叫‘話費’的花精靈看著云羽,說道,
“您看起來,就是把各種各樣的力量縫在一起的聚合體,像打滿補丁的布料,但這么說也不太合適……畢竟補丁和布匹本身的材料都很不錯。”
云羽也不生氣,她正兒八經地和花精靈對話:
“說什么從未見過,其實你誕生也沒幾天吧,你沒見過的事和人還有很多呢。”
話費認真考慮了云羽的話:“也對。”
有個年紀還小的學生喊道:
“弗拉瓦!”
話費應了一聲:
“這就過來!”
學生們有試著去接受云羽給花精靈起的名字,但他們堅持了不到十分鐘,就被這繞口令似的名字絆得紛紛咬了自己的舌頭。他們煞有介事地坐在一起,給花精靈重新起了名字。
詭異的是,這些學生們竟然能夠分清每一個花精靈。
話費臨走之前,又回過頭來,問云羽:
“今天那位白翅膀的大人會來嗎?”
云羽:“……”
花精靈討厭西里爾,不怎么喜歡云羽。
但是他們喜歡艾伯特。
艾伯特偶爾會來這里,他會展開羽翼,放松地倚在樹身上。
這時候,花精靈就會把自己塞進他的羽毛縫隙里,他們喜歡艾伯特帶有光明氣息的羽翼——又軟又絨,而且很溫暖,像是深春的陽光。
花精靈經常在艾伯特的羽翼里睡著。
艾伯特每次起身要走,就會收起羽翼,然后有一大堆花精靈掉下來。
“不一定。”
云羽對話費說,
“他的族人出門做事了,去了很多人……剩下的人手不多,巡邏工作產生了一些空隙,要你們的白翅膀大人來補,所以他最近會比較忙——”
“如果他來了,就是在偷懶,你們要幫我催他干活。”
話費問:
“您這樣是不是不太好?”
云羽問她:
“怎么不好?”
“那位大人說,他希望您經常偷懶,可以玩鬧、喝酒、看日升月落……有時間和精力做各種各樣的、能夠娛樂自己的事情,而不是一位肩負重擔、忙得腳不離地的深淵之主。”
話費糾結地說道,
“他希望您躲懶,您卻希望他多工作……”
云羽愣了一下。
當事人的聲音從高處傳來:
“也沒什么毛病。”
艾伯特收起羽翼,從高空落進金葉之樹的樹冠里,他踩著樹干,一層層地往下跳,最終落在云羽面前。
“大人的大部分工作也是我的工作。”
艾伯特對小小的花精靈說,
“一般情況下,只要我把工作全做完了,她就可以閑著。”
偏愛艾伯特的話費說道:
“那反過來應該也一樣,領主大人把工作全做完,您也可以閑著。”
云羽:“……”
你不是希望他閑著——
你只是想窩在他的翅膀里睡覺。
“那可不行。”
艾伯特對花精靈說道,
“你們誕生之前,我已經偷懶過很多很多年了,偷懶這種事雖然怎么偷都不夠,但也不能一直繼續下去吧?”
花精靈:“……多少年啊?”
艾伯特回答道:
“八千多年。”
壽命只有幾天的花精靈震驚了。
小家伙神志恍惚地飛去找一直在喊她的學生了。
“你不生氣嗎?”
云羽站在艾伯特身邊,小聲問他,
“你希望我偷懶,我卻暗搓搓地催你工作,聽起來很不公平吧?”
“為什么要生氣?”
艾伯特對云羽說,
“這意味著您信賴我,不是嗎?”
云羽:“……是。”
好家伙,這個思想素養——
她希望每一個打工人都具備這樣的思想素養!
云羽一邊在心里吐槽,一邊察覺到什么似的抬起頭,說道:
“有東西從那個方向過來了,速度很快,光明屬性的——”
金葉之樹的時間開始流淌后,她的知覺變得越來越敏銳了,她能夠感覺到很多東西,只不過還不太清晰——大腦處理分析不過來,就像是古董機裝了個11系統,跑程序跑得磕磕巴巴。
云羽調出了系統頁面。
她在深淵的地圖上翻了翻,找不到對應的單位。
金葉之樹還帶來了另一個煩惱——
她開始漸漸和系統脫節了。
她飛起來的時候,系統會進行危險提示彈窗——
[您目前處于高空,即將墜落,該高度墜落有嚴重風險,將威脅生命!]
[您處于河流上方,當前姿勢墜落會導致干性溺水!]
無論她怎么飛,飛到哪里,飛得是好是壞,這個系統都會提示她[小心墜落],好像根本就不知道她會飛。
她感覺到外來者時,系統還是有些反應的。
但是總是比她慢半拍,要等到外來者接近到一定程度,才能在系統地圖上看見對方的坐標點。
云羽想起來,創世神冕下勸她不要那么依賴系統——
現在的情況,大概就是強制擺脫依賴吧?
艾伯特問:“過去看一下?”
云羽點了點頭。
艾伯特撈著主人起飛。
他們飛向了深淵的南側,沒有飛多久,就遇上了外來者——
騎著金色翼龍向北邊飛行的光精靈王納撒尼爾。
金發的精靈王坐在翼龍背上,手里拿著一包[紅■牛肉面],用塑料叉子把裹著油性醬料的面餅叉起來,啃了一口。
艾伯特問:
“就是他?”
云羽點了點頭,確定道:“就是他。”
艾伯特撈著云羽落在了翼龍背上。
艾伯特看著光精靈王,他表情有些緊繃,他知道光精靈王沒有介意先前的事情,可他心里多少是有些歉意的,此時突然相見,他沒做好準備,不知道該怎么開口。
光精靈王熱絡地打招呼:
“深淵之主,好友——”
“尤菲米婭從你們那里帶回來的,據說能當做干糧,泡水之后很好吃……”
光精靈王舉著手里的泡面桶說,
“味道是不錯,但這個口感……怎么這么費牙呢?”
云羽:“……”
金發碧眼的精靈手持泡面桶——
這個畫面怎么看怎么不對勁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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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用熱水泡。”
艾伯特收起羽翼,在翼龍背上坐下,
“你怎么會來深淵?”
“欸?你翅膀呢——!”
光精靈王完全沒管艾伯特的問題,放下泡面桶,比劃道,
“那么大!那么寬的翅膀,怎么一下子就沒了?”
艾伯特說道:“可以收起來了,還能再放出來的,翅膀還在,沒有消失。”
“感覺很方便啊。”
光精靈王納撒尼爾笑著道,
“至于為什么來深淵——幫一幫可能會有麻煩的云羽大人,還想見識一下深淵的奇特文化,試一試神奇的食物……理由可多啦。”
“順便看一看終于返回了故土的朋友。”
他自顧自地抱怨道:
“唉,黑魔法學院真的很遠啊……”
“以前你在迦南時,去找你很方便的,騎著翼龍起飛,不到一上午就能到了。現在要見你的話,要飛好幾天。我知道你不簡單,但你現在真的越來越大牌了,見個面都要這么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