煮熟的鴨子在嘴邊飛走了。
    大娘別提多生氣。
    她雙目圓瞪，單手叉腰喘著粗氣，就差指著顧青的鼻子罵狐貍精。
    別說大娘，顧青也有些詫異。
    她看著鄭屠夫包好的豬肉，眉頭微蹙將豬肉遞還給他。
    “多謝鄭大哥好意，我與嫂嫂吃不了這些，您收回去吧，不要浪費了。”
    “不會浪費，這種天氣掛在門外便不會壞，待吃的時候再拿進屋里就成。”
    “若是喜歡咸肉，還可以加點鹽腌制，這一塊雖瘦不柴，怎么做都好吃。”
    鄭屠夫認真的說著，恨不得連烹飪的方法一同告知顧青。
    顧青耐心聽鄭屠夫講完，將肉推了回去。
    “還請鄭大哥切一塊便成。”
    可鄭大猛不肯接。
    眼看他又要推回來。
    顧青深吸一口氣，決定不再客氣了。
    抬手拿起鄭大猛放在一旁的刀，顧青手起刀落親自割了一部分。
    “那便這塊吧，鄭屠夫稱稱看，大概多少銀錢。”
    顧青不是個愛占便宜的人，她不喜歡做這種事。
    雖是小門小戶農家女，有疼愛自己的兄照顧，顧青從來不愁吃喝。
    她長這么大，占過最大的便宜也就劉三爺閑置的小推車了。
    那還是因為劉三爺說了自己用不著，否則顧青絕不會奪人所愛。
    連那些跟著香仙兒不學好，偷偷給她家塞吃食的嬸娘，顧青都將吃食錢折成銀子算到了嬸娘的工錢里。
    為此，鄭屠夫過于客氣的行為讓她感覺到了負擔。
    這份負擔體現在她對鄭屠夫的態度上，連稱呼都換了。
    見顧青不再喊自己大哥，鄭屠夫后知后覺感受到了顧青的冷淡，他尬笑著不再繼續，默默給顧青少算了二兩價錢。
    二兩不明顯，顧青沒看出來。
    她同鄭屠夫點點頭，算做打了個招呼，放下銅板往牛車走去。
    眼看著顧青越走越遠。
    鄭屠夫抬手，“噯”了一聲想要將顧青喊住。
    話音剛落鄭屠夫又猶豫了。
    要說的話沒有說出來，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他難受的扭扭脖子，卻還是沒有再吱一聲。
    喊回來又能干什么呢，這會兒還排著這么多大爺大娘，他連說說話的時間都沒有。
    隨手將剔骨刀放在一旁石頭上磨來磨去。
    鄭屠夫想了想，決定還是算了吧。
    女子面薄，怕是不好意思當著這么多人的面同他細聊。
    再加上……
    瞟了一眼面前喜笑顏開嘖嘖稱贊的大娘，也是，換他也不好意思。
    后腿肉沒有被顧青包圓，屬排顧青身后的大娘最高興。
    鄭屠夫熟練的為大娘打包著后腿肉，腦子卻走神了。
    顧青今日買肉，擺明了不會出攤，不如他快些將手頭的豬肉賣完，再去找龔媒婆問問看。
    信守村。
    等顧青回來時，村里炊煙裊裊，許多人家已經開始起來擺飯了。
    晏逸之正在給福寶洗澡。
    今日陽光明媚，天氣回暖，有了快要開春的跡象。
    福寶趴在溫暖的木盆里一動不動，很是享受晏逸之的撫摸。
    將它的皮毛打濕，仔細清理著每一處褶皺，待將所有打結的毛發都理順，晏逸之用厚厚的布巾把福寶包了起來。
    福寶搖搖晃晃的擺擺腦袋甩掉了身上的水珠，它嘰嘰歪歪的叫著，看向了一旁的兔兔。
    和兔兔在一起久了，福寶將兔兔當成了自己的娘親，而她的娘親也算有情有誼，盡職盡責的守在木盆旁。
    原先買的鴨苗也已經長出硬硬的毛，有大鴨子的模樣了。
    伴隨著福寶的哼哼唧唧，鴨苗們一個接一個的跳出鴨舍，嘎嘎叫個不停。
    幼小的生命茁壯成頑強的個體，給貧瘠的茅草屋帶來一絲欣欣向榮的生機。
    顧青提著肉跳下牛車，同晏逸之笑彎了眼睛。
    “嫂嫂餓了嗎，我們待會兒吃這個。”
    回來的路上顧青便想好了，要做肉臊子面。
    顧青將豬肉洗凈，開始做午飯。
    她用刀小心翼翼的把肉剔下來，只余一塊光滑的豬皮。
    隨即擼擼袖子把舊衣服改成的圍兜套在身上。
    肉臊子最重要的步驟是切塊。
    切成細小的碎塊，才更容易爆出香味。
    而切塊，那也是有講究的。
    她一手扶在肉上，一手提著刀，顧青將這些肉切成片狀，才哐哐哐哐的富有節奏的剁起來。
    肉不算多，卻也是個累人的差事。
    一只手不夠，另只手來湊。
    顧青雙手各執一把刀，加快了速度。
    不像包餃子，肉要切到黏在一起。
    肉臊子的精華正是顆粒感。
    要切成肉碎還不能是肉泥，她仔細的注意著手上的肉，待它們粒粒分明立馬停下。
    拿出一旁早已備好的干辣椒和蔥段，熱鍋下油煸出香味。
    隨即將肉沫倒入鍋中，不斷翻炒。
    雖是后腿，圈養在自家圈舍里的肉豬缺乏運動仍帶著許些肥肉。
    肥肉遇熱融化，化成油脂將濃濃辣意鎖在肉粒中。
    油脂特有的香氣配著辣椒的辛辣沾滿每一個角度。
    做完這些，顧青舀了一整勺黃豆豉醬，攪拌均勻后倒入半盆涼水。
    肉沫很小，不用擔心涼水叮過變得咬不動。
    這樣一冷一熱間反而讓小小的肉粒更加有嚼勁。
    水逐漸咕嘟咕嘟，油花浮出水面，待整鍋肉湯變成了金黃色，加些花椒粉和鹽粒便可以出鍋了。
    將肉臊子舀入盆中騰出灶臺，又將灶臺簡單的清理一遍，顧青拿起一旁的豬皮，打算用豬皮燉一鍋豬皮凍。
    這比做肉臊子簡單多了。
    開水燙炙豬毛，再用小刀刮去豬皮上多余的油脂。
    顧青將干干凈凈的豬皮切成細細的小條放入沸騰的鍋中，丟入姜片和蔥段，轉為小火靜等煮出膠質。
    也不用太久，大概半個時辰便成了。
    到時候把整鍋的水放涼凝固，就能得到豬皮凍。
    剩下的只余煮面了。
    顧青將擺攤的鐵鍋支棱起來，從灶腔里挪了一小塊燃燒的木頭，重新搭了個鍋臺。
    她挖了兩碗混著玉米面粉的小麥面到陶瓷盆中。
    一碗面半勺水，順著盆邊揉捏，很快揉成面團。
    原本是想做手搟面的，奈何沒有搟面杖。
    顧青為難的看著家中器具，最終決定做刀削面。
    鍋中水面沸騰，差不多可以下面了。
    顧青把發好的面貼在案板上，她有些費事的舉起案板架在自己肩頭，顧青一手扶著案板，一手拿著小刀快速削面。
    這也是個技術活，沒那么容易做好。
    失敗了好幾次，將一半的面削成了面疙瘩，她手下的面條終于成型了。
    細長的面條中間厚兩邊薄，微微調整案板的角度，均勻有致的面很快削好了。
    不能煮太久，待面條漂浮在水面上說明是煮熟了。
    沒有忘記香菜。
    顧青切了一小撮。
    將鍋里的面條撈出，配上兩勺子肉臊子澆頭，點綴好香菜，顧青把碗端到了木桌上
    “嫂嫂，吃飯了。”
    顧青動作極快，從開始做到做好，不過兩炷香的時間。
    晏逸之嘗了一口便忍不住挑眉，很快將一整碗面條吞食干凈。
    怕他沒吃飽，顧青正準備再煮一份，晏逸之卻拉住了她的手腕。
    “不用了，我吃好了。”
    還有豬皮凍，他得留著胃口。
    等顧青將碗洗干凈，期待已久的豬皮凍也好的差不多了。
    從冰涼的溪水中將裝著豬皮凍的瓦罐倒扣過來。
    q彈q彈的豬皮凍脫模而出。
    顧青切了一小盤薄片整齊的擺在盤子里，隨即拿起剩余的香菜，配上醬油、醋、辣油和蒜泥，做好了蘸料。
    吃豬皮凍，嘗的就是個鮮字。
    顧青捏了一小塊放入口中，意料之外的鮮甜在舌尖化開。
    便是吃飽了也值得再嘗嘗看，更何況不太飽。
    晏逸之在蘸料中正反晃動兩下，將豬皮凍一口吞下。
    他不自覺的一筷接著一筷，很快將盤子里的豬皮凍吃了個干凈。
    鄭大猛帶著龔媒婆來時，顧青剛收拾好餐具準備休息。
    龔媒婆一眼看到顧青拿著個壇子朝著炕上走去，連忙敲了敲門。
    晌午時分，不曉得這個時候誰會過來，
    顧青奇怪的喊了聲“來了。”走到柵欄門旁。
    見門外一男一女，其中的男子還是早上剛見過的鄭大猛，顧青愣了愣，生怕他是來送豬肉的。
    好在鄭大猛手上空空如也，顧青這才緩緩開了門。
    柵欄門咯吱一聲響，龔媒婆笑呵呵的拉住顧青的手，將她上下打量一遍。
    她的眼里滿是贊嘆，在顧青蜂腰翹臀上多停留了兩秒，忍不住嘖嘖稱奇：“真是個好姑娘，長得真讓人待見。”
    “怪不得你嫂嫂不舍的將你嫁出去，這要是我女兒，我也得藏好了。
    晏逸之正是這個時候出現在眾人眼中的。
    他懷里抱著福寶，福寶也爭氣，奶聲奶氣的發出一聲“汪嗚！”表達著對來人的不喜。
    見嫂嫂來了，顧青抽出手不愿同龔媒婆寒暄。
    她剛想問明來意，晏逸之走到了顧青身邊。
    將福寶塞到顧青手里，分散了顧青的注意力。
    晏逸之接過話題。
    “不知道二位什么意思？若是為了之前的事兒，還請不用來了。”
    面無表情的看著面前的鄭屠夫，晏逸之卻是在同龔媒婆搭話。
    鄭屠夫撓撓后腦勺，有些為難。
    顧青這個嫂嫂，好像真的不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