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青回家的時候,坐的鄭大猛的騾車。
倒不是顧青非要坐,而是下雪了,下的還挺大,沒了小推車,不好將鍋拎回去。
再加上鄭大猛盛情難卻一定要將眾人送回信守村,香仙兒和杜三娘都喜滋滋上了車,晏逸之便是再不愿意也不會在這種時候矯情,獨留顧青在寒風中挨冷受凍。
優秀的男人吃醋要吃在正經地方。
比如,買車。
鄭大猛正是因為有車才多了和顧青接觸的契機。
他要盡快給顧青買輛車,把這個契機解決掉。
晏逸之不想再看到鄭大猛那張春光燦爛的臉,風大雪大,他摟著顧青讓顧青躺在膝蓋上,為她遮風擋雪,自己則閉目養神。
顧青的心因晏逸之的擁抱砰砰狂跳。
離的這么近,她擔心晏逸之發現,只能不斷地呼氣吸氣,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
好在騾車走的快,這樣甜蜜的煎熬沒有持續太久。
在家門口下了車,待顧青先行進屋后,晏逸之同鄭大猛皮笑肉不笑的勾起嘴角,在顧青坐過的位置放了一塊碎銀子。
鄭大猛自然不要。
他接送的是自己未來孩子娘,又怎么能收錢呢。
晏逸之不給他拒絕的機會,轉身將門合上了。
鵝毛大雪不斷飄落,鄭大猛擦了擦睫毛上的霜雪,看著不耐煩的騾子和手里冰冰涼的碎銀子,只好無奈離開。
晏逸之進門時顧青已經將火生到了最大。
暖風自屋內吹出,去除了滿身寒氣,連帶著心情也變得明媚。
晏逸之看著正在做晚飯的顧青,覺得這樣平靜的農家生活也挺好。
做一個平常人,和自己喜歡的女子生兒育女,不用擔心被人毒害,也不用爾虞我詐,只需要擔心賺錢這一件事,便能過一輩子。
他靜靜注視著顧青纖細的背影,從衣服里取出一錠銀子,放在了木桌上。
等顧青做好晚飯端至木桌時,便看到了這錠銀子。
“嫂嫂?”顧青疑惑的問著,眼中滿是詫異。
“你又同人借銀子了?”
原本只是猜測,話一出口顧青自己先信了。
這銀子足足有三十兩,正是晏逸之當初拿出來展示給村民的那一個。
這件事沒有人同顧青講過,顧青從不知道晏逸之這么有錢。
當然,她就算知道也不會認為錢是晏逸之自己的。
畢竟三十兩銀是普通百姓幾年的收益。
她們幾天前還一貧如洗,為了一點錢連衣服都得賣掉,又哪來這么多銀子。
晏逸之猜到顧青會胡亂揣測。
有了上一次的經驗,他早在決定出錢的那一刻便想好了對策。
“不是借的,是故人給的。”
晏逸之面不改色的說著:“他嘗過你做的老鴨粉絲湯,覺得味道很不錯,便特意派人送來了三十兩,想讓你買輛牛車,把生意做的更大些。”
見顧青瞪大眼睛,顯然不信世間有這種好事,晏逸之笑笑。
“自然不是白給的,無論將來你的生意有多好,都必須分出一成交給他,算他投了你的買賣。”
晏逸之說的直白,顧青一下便明白了。
這等于別人出錢你出力,大家一起做生意。
簡言之,入股分紅。
顧青雖是普通農家女,因哥嫂都是見過世面的人,她從小聽過不少故事,雜七雜八的知道很多東西。
富人家的鋪子常有這種模式,經營權在掌柜的手里,賺的錢卻要分旁人一部分。
只不過這個旁人和掌柜的大多有宗親紐帶關系,鮮少像顧青這樣,被個自己沒見過的人入股。
顧青喜上眉梢,顯然很開心。
即便她特別努力,每天都在認真做生意,但不管怎么說,都只是個不入流的小攤子。
更何況也才開了四天。
顧青從沒想過這么快便能被人賞識。
不疑有他,顧青全然沒發現是晏逸之唬她的。
第二日一早,雪早已停了下來,陽光正好卻沒有將堆積在地面上的雪融化。
顧青難掩心中興奮,便是這種天氣也想快些出門買車。
晏逸之自然不攔著。
他將自己常穿的斗篷披在了顧青身上,又給她戴了圍帽才允許她出門。
晏逸之本來是打算跟著一起去的。
奈何不遠處響起了金哨才能發出的獨特鳥鳴。
怕是暗衛那邊有了消息,晏逸之便沒有再陪著顧青同行。
……
雖然嫂嫂沒有跟著一起,顧青也不是一個人。
買車多多少少得花十幾兩銀子,顧青有些拿不定主意便喊了香仙兒一起。
香仙兒自然不會推辭,她家是養牛的,論起挑動物,她也算半個行家。
因出門前晏逸之特意交代過,不買驢更不買騾子,要買就買牛,牛不僅走的穩當,也方便將來購置了田地干活兒,顧青便打算和香仙兒回一趟她娘家。
其實論起趕車,騾子和驢要比牛更好養活。
但晏逸之存了私心,他不想讓顧青買和鄭大猛類似的東西,省的鄭大猛糾纏。
顧青沒想這么多,嫂嫂說啥就是啥,她站在香仙兒娘家門外,看著漫山遍野的牛,眼睛閃閃發光。
“我們人多,每次最起碼得坐三個人,再加上鍋碗瓢盆啥的,還是比較重的,不適合買小牛。”
香仙兒指著那些跟在母牛后邊的牛犢子,示意顧青往后看。
“母牛也不行,母牛要產崽,懷上了便不能干重活,我建議買那種成年的公牛,既有力氣又省事,到了季節還能借出去配種,賺點錢花。”
顧青連連點頭,覺得自己找對人了。
被顧青認可,香仙兒也很高興,她興沖沖的推門而入,同遠處的哥哥們揮揮手,等待著親人們的迎接。
香仙兒能活的這么開朗豁達少不了家庭疼愛。
她的幾位哥哥都待她極好,見小妹回來了,丟下手中的活迎了過來。
直到同香仙兒噓寒問暖的打過招呼,這幾個哥哥才看到了香仙兒身后的顧青。
“這是誰家小娘子,你怎么把小娘子帶家里來了。”
香仙兒的大哥小聲說著,惹的香仙兒不稀罕搭理他。
“這是我東家,我們是回來買牛的。”香仙兒挽著顧青的胳膊,把顧青帶在身邊,“大哥要是沒什么事兒不如幫我們選頭牛,好用來套車。”
王羚揉了揉鼻子,同妹妹訕笑。
他還真的有事兒,純粹是看到香仙兒回來了,才丟下手中的活計趕過來。
王羚踮起腳朝著遠處喊了喊,叫來了一個十七八歲的小男孩。
“蛋兒,你姑姑她們想買個牛套車,爹還有事兒,你幫忙挑挑看。”
蛋兒大名叫王蛋,是王羚的小兒子。
許是侄子像姑姑,王蛋和香仙兒有那么些神似,卻比香仙兒俊秀多了。
兩顆虎牙一笑便會露出來,蛋兒“噯”了下來,帶著顧青二人往后山走。
“套車要選腿粗屁股大的,這樣的牛更結實。”
蛋兒在牛屁股上拍了拍,惹的老黃牛齊齊嗤鼻。
“這個怎么樣?”
蛋兒在一頭格外壯的牛屁股上多拍了兩下。
不同于其他牛的不滿,這頭牛只是搖了搖尾巴,隨即低下頭繼續吃草。
顧青看不大明白,只能望向一旁的香仙兒,香仙兒點點頭,顯然很滿意。
“這個不錯,脾氣好不用怕尥蹶子。”
自此,顧青有了牛,因跟著香仙兒的緣故,只用了十五兩銀錢。
難得回一次家,香仙兒想在娘家小住幾日。
顧青還未學會駕車,便坐在一旁,由著王蛋送回到了信守村。
顧青回來了,晏逸之還沒回來。
將老牛套在門外的柵欄上,方便老牛啃食路邊的嫩草,顧青一邊坐在臺階吃晏逸之親手制成的魚干,一邊望眼欲穿的等著嫂嫂回來。
她這一等,便等到了天黑。
不同于上一次鬧別扭,顧青心里焦急卻不好意思表露出來,便遲遲沒有出門尋找。
這一次天尚未黑透,只隱隱露出暗光,顧青已經待不住了。
她收好竹罐,重新披上斗篷,剛走到門外,顧青扭頭把福寶帶上了。
福寶不再是當初那個只會睡覺的小不點,現在的它對任何事兒都充滿探究,會時不時歪歪斜斜的走路。
從未在天黑時獨自外出,顧青實在有些害怕,這才帶上福寶,想要讓福寶幫忙壯壯膽子。
為此,當顧青走訪了幾戶村口的人家,在大家都沒有見過晏逸之后,顧青掉轉方向來到后山掉到了獵戶挖出來的深坑時,好歹還帶著個福寶。
天徹底變得黑漆漆。
耳邊時不時冒出奇怪的聲響。
顧青緊緊摟著福寶在深坑中打顫,一動不敢動。
獵戶挖坑都是為了裝大家伙的,坑底插滿了削尖的竹釘,比釘耙更鋒利。
顧青全靠運氣好,才掉到了竹釘的縫隙里,沒有被扎個透心涼。
天太黑了,她實在不敢亂動,顧青害怕的將福寶越摟越緊,竟倚著竹釘昏睡過去。
迷迷糊糊間,她感受到福寶的亂動。
顧青剛想換個姿勢,這才猛然驚醒。
耳邊傳來一聲似有似無的嘆息。
顧青害怕的睫毛輕顫,卻聞到了熟悉的體香。
她正要睜開眼睛身側,一只大手蓋在她的頭上,將她摁到自己懷中。
“睡吧,嫂嫂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