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的鐵鍋實(shí)在夠大。
    光靠顧青一個(gè)人是沒辦法拉回茅草屋的。
    劉三爺喊了自己徒弟小楞子幫忙，可小楞子一個(gè)半大的小子竟然也搬不動。
    沒法兒，半兩銀子賣口鐵鍋還得搭個(gè)車，劉三爺把自家用了多年，寧可藏在屋內(nèi)落灰都舍不得丟掉的小推車翻了出來，全當(dāng)支持顧青的事業(yè)了。
    這下手頭只剩下半兩多銀子。
    顧青一點(diǎn)都不慌張，甚至還有些開心。
    劉三爺?shù)男⊥栖囀窃缒昴脕砝幉牡模暂p巧為主，非常方便隨走隨停。
    雖然比不上牛車省力，卻勝在不花錢。
    顧青本來想著去和有車的人家商量一下，每日租人家的牛車用一用，到了月底按次數(shù)結(jié)賬。
    但想是這么想的，心里卻有些沒底，不知道這樣包月究竟需要多少銀子。
    這下好，問題解決，她也是有車一族了。
    顧青臉上帶著笑意，連小楞子都忍不住跟著她一起憨笑。
    油鹽家里已經(jīng)有了，顧青打算去同人收些不要的碗筷和椅子回來。
    順便，最好再買一斤粉絲兩斤辣椒和一把香菜。
    她有了這個(gè)打算嘴上便沒停下來，像真正的小販那般叫喊著：
    “高價(jià)回收舊碗筷、舊盆勺、板凳、柴火，還收粉絲、辣椒、香菜、蒜。”
    小楞子在前邊走顧青在后邊同人做買賣，她沒曾想自己這叫喊的效果還挺好，好多婦人把閑置的鍋碗瓢盆送過來想換些銀子。
    甚至有幾個(gè)心狠的連家里正在用的都拿了出來。
    碗筷沒了一家人輪著吃飯便是，銀子沒了可不是輪著吃飯就能掙回來的。
    這年景，哪有什么東西比得過銀子重要。
    于是，等小楞子幫顧青把車子推回到茅草屋旁邊的小溪時(shí)，車上不僅有一口大鐵鍋，鐵鍋里還滿堆了碗筷、蔬菜、大鍋勺。
    便是車把上，連板凳都壘了仨。
    因換的人多了，顧青特意挑了挑。
    她選的碗外觀看起來差不多，分成了大中小三種尺寸，這些個(gè)碗不管干不干凈，全都沒有缺口。
    筷子就更不要說了，都是一模一樣長短。
    如果不去深究，很難有人想到這是不同家收上來的。
    半兩銀子聽起來不多，實(shí)際上能做很多事情。
    顧青滿意的看著自己的戰(zhàn)利品，同打算回去的小楞子揮揮手以示感謝。
    沒有再勞煩小楞子，她獨(dú)自一人咬著牙將鐵鍋從車上搬起來挪到水邊。
    趁著天還亮，河水沒那么冰涼。
    顧青把所有的碗洗了一遍，待沒有明顯污漬后往鐵鍋加滿水，連著碗筷放進(jìn)去一起煮沸。
    畢竟是別人用過的東西，煮久一些不僅洗得干凈，還可以預(yù)防傳染病。
    顧青擦擦額頭的細(xì)汗，做完了餐具的前期準(zhǔn)備工作。
    只是，這才是餐具，勉強(qiáng)屬于擺攤大計(jì)的第一步。
    晏逸之不在家，所有的一切都只能靠她一個(gè)人完成。
    來不及歇息，顧青將收來的菜全部摘好切丁，搞了整整三大碗。
    這些香菜辣椒蒜就是老鴨粉絲湯的靈魂所在了，吃的時(shí)候放一點(diǎn)，會格外香。
    把備好的菜收好，她擦了擦手，走到了鴨窩面前。
    該殺鴨子了。
    顧青在鴨群中挑了挑，選了只最肥美的公鴨子。
    前日還被鴨子戲耍的滿頭大汗，如今竟然可以不閉著眼殺鴨子。
    見識過晏逸之殺雞，有了經(jīng)驗(yàn)的顧青手上動作利落得多。
    不再是追著鴨子跑的人，顧青狠心一掰，掰斷了鴨脖子。
    像上次那般先把血接好，待血流的一滴都不剩了，顧青舀了一勺熱水，將鴨毛燙了下來。
    鴨子渾身都是寶。
    哪怕是這些亂糟糟的鴨毛都應(yīng)該攢起來。
    待洗干凈平鋪在土炕上烘干，這些個(gè)軟軟毛可以塞到被子里代替棉花用。
    顧青從沒想過自己這么能干。
    她欣賞的看著沸騰的灶臺，剛剛那些被沸水煮過的碗筷已經(jīng)放在筐里了，鐵鍋也被她收回到院子里來。
    如今灶臺上正在燉煮的是去了毛的鴨子。
    顧青仔細(xì)回憶著哥哥之前是怎么做的，手上不停，拿著鍋鏟在鍋中攪拌。
    其中，鴨脖、鴨架、鴨翅、鴨腳，乃至鴨腸、鴨舌、鴨胗這些下水已經(jīng)被她額外分開，會被用來做鹵味，剩下的骨頭和肉則繼續(xù)燉著，燉煮成精華，變成老鴨粉絲湯最重要的湯底。
    不止這些，顧青還把嬸娘們送的玉米面，捏成一小塊一小塊貼在鍋邊。
    待鴨子燉煮的差不多，餅子也該蒸好了，正好拿來做晚飯。
    揉了揉彎久了有些困乏的腰，顧青這才看向土炕上的福寶。
    自從喝了奶，福寶明顯有力氣多。
    它不斷在兔兔的身上滾來滾去，想要尋找舒服的姿勢，再也不是昨日那樣有氣無力、一動不動的模樣了。
    顧青從來沒有養(yǎng)過小動物，她一直很羨慕別人家的小黃狗。
    摸著福寶的腦袋，她不由憧憬起福寶長大后威風(fēng)凜凜的樣子。
    等餅子熟透，晏逸之終于回來了。
    他不急不緩地走著，手上還提著個(gè)大家伙。
    顧青震驚的看著晏逸之手中的豹皮和兩條后腿。
    想來是豹子太過沉重，他一人搬不動，便就地分解將最值錢的地方扒了下來。
    皮與肉都已經(jīng)在小河中清洗過了，去除了濃重的血腥味。
    晏逸之用力甩了甩，確認(rèn)豹皮不再滴水，他將豹皮均勻的鋪在鴨毛旁，用土炕烘去剩余的濕意。
    做完這一切，凈手后接過顧青遞來的玉米餅子，晏逸之就著餅子喝了口老鴨湯。
    家里只有一個(gè)灶臺，還有下水等著鹵，便不方便煮粉絲了。
    但沒有粉絲絲毫不影響老鴨湯的美味。
    晏逸之挑眉，又端起來喝了一大口。
    鴨湯的鮮美配上香菜的清香，唇齒之間時(shí)不時(shí)碰觸到的小米辣和蒜末激起第二重味蕾。
    與御廚精致又考究的做法不同，顧青用最樸素的方式還原出鴨子最真實(shí)的味道，而她在出鍋前撒入的一小撮胡椒粉更是恰到好處的去除了野鴨的腥膻。
    作為顧青的第一位食客，晏逸之十分給面子。
    許是獵豹子消耗了太大的體力，晏逸之連喝兩碗老鴨湯，玉米餅子也吃了四個(gè)。
    顧青滿臉笑意的看著晏逸之饕餮，待她掀開鍋蓋又要打第三碗了，晏逸之總算停下筷子。
    “我吃好了，你快自己吃吧。”
    顧青應(yīng)聲坐下，把剩余的半碗鴨湯喝了干凈。
    夜深了，信守村注定有很多人睡不著。
    不僅今日定下差事的那些嬸娘和丟了媳婦的劉老漢，還包括即將擺攤的顧青。
    生怕自己第一次擺攤遺漏了什么，顧青忍不住翻來覆去。
    多虧這份翻來覆去，顧青總算發(fā)現(xiàn)了晏逸之的異樣。
    “嫂嫂，你怎得還不睡。”
    只著小衣的顧青疑惑的看向門外站樁的晏逸之。
    已經(jīng)有些晚了，看夜色恐怕子時(shí)有余。
    晏逸之自亥時(shí)起便站在門外，美名其曰吃過了消食。
    這一站便是一個(gè)時(shí)辰。
    見晏逸之沒有搭話，顧青坐起身子，她披上外衣走向望著月亮出神的晏逸之。
    “嫂嫂？”顧青輕聲詢問，這才看到晏逸之泛紅的脖頸。
    月色照耀下晏逸之的臉格外蒼白，便顯得他的脖子越發(fā)紅潤。
    顧青抬手朝著晏逸之的額前摸去，正要量一量嫂嫂是不是發(fā)熱了，就被晏逸之抓個(gè)正著。
    “走吧，回去睡了。”
    晏逸之甕聲說著，若不是顧青挨得近必然聽不真切。
    拿顧青沒辦法，卻不愿做的太過份，晏逸之脫了外套便不肯脫里衣，他迅速脫掉鞋子鉆入被窩，給顧青留出三份之二的位置。
    三天了，這是晏逸之第一次睡被窩。
    溫暖的熱氣自身下傳出，蒸去了滿身疲憊。
    晏逸之閉上眼睛，努力削弱自己的存在感。
    可他剛有些睡意，一具溫?zé)岬膵绍|靠了過來。
    顧青還是睡不著，像是雛鳥歸巢，忍不住摟住晏逸之的腰，將腦袋貼在了晏逸之的后背上。
    因不能被人碰觸的怪毛病，晏逸之自會說話起便不再同人親近。
    除了血親，他厭惡任何人的靠近，往日的穿衣打扮都是自己親自來，貼身丫鬟和小廝更是一個(gè)都沒有。
    滿大周朝能與他大被同眠的，顧青是獨(dú)一個(gè)。
    可如今，顧青不僅和他共睡一床被褥，還從身后擁他入懷。
    睡意蕩然無存，肌肉不自覺繃緊，晏逸之睜開眼睛和角落里瞪大雙眼的兔兔對上了。
    身后的人絲毫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許是不舒服，又朝著晏逸之靠近了些。
    濕熱的氣息噴灑在晏逸之的后脖頸，軟嫩的手垂落在他的小腹。
    晏逸之靜靜注視著兔兔，一動不敢動，生怕顧青的手滑落半分觸碰到不該碰的東西。
    好在這樣的折磨沒有持續(xù)太久，有了晏逸之的懷抱她終于睡著了。
    感受到顧青均勻的呼吸，晏逸之放松下來，他不敵疲困漸漸閉上眼睛。
    ……
    次日清晨。
    天尚未大亮，香仙兒嬸子已經(jīng)帶著她的小姐妹王招弟趕來了。
    見顧家大門緊閉，她們兩個(gè)人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叫門，竊竊私語間反倒吵醒了晏逸之。
    感受著每日清晨特有的火熱，晏逸之身體一僵，連忙掀開被窩穿好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