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算完。
    劉老漢朝著劉嬸身上狠狠吐了口唾沫，又向她腰上猛踹兩腳。
    許是仍未解氣，劉老漢怒氣沖沖的走向茅草屋，一把奪過顧青手里的鹽罐子，朝著顧青砸去。
    顧青下意識躲閃，拉扯到傷口痛得她倒吸涼氣。
    只是這樣做躲過了攻擊，鹽罐子卻砸落在地摔成了兩半。
    聽到聲音，雙腿恢復知覺后一直待在屋內沒出來的晏逸之猛的推開屋門走到院子里。
    他一把摟住顧青，將她護在身后。
    “沒事吧？”
    “沒事。”
    顧青搖搖頭。
    晏逸之這才瞇眼看向劉老漢。
    對上晏逸之的視線，劉老漢微怔，下意識后退半步。
    本就是個欺軟怕硬的孬種，見滿院的女人面色不善，還有個武力高強的晏逸之，他憤憤咬牙，罵了句“臭□□”調頭跑了。
    連劉嬸都不搭理，劉老漢雙手揣在懷里弓著腰快步離開。
    香仙兒嬸娘第一個反應過來，她一個箭步沖出去：“秀蘿姐，你沒事吧！”
    這是第二個被問這句話的人。
    顧青是真的沒事，劉嬸可不是。
    她嘴角流出一股粘稠的鮮血，劉嬸痛苦的皺著眉頭，同香仙兒勉強搖了搖手。
    不看她嘴角的血跡尚且有些可信度，如今都傷成這樣了怎么可能沒事。
    “快快快，叫大夫。”
    香仙兒同旁邊的小姐妹揮了揮，就要扶起劉嬸往顧青屋里扛。
    她雖然吃的肉嘟嘟，要扶個渾身酸軟的成年人還是有些吃力的。
    好在這會兒人多，幾個婆子相互攙扶，倒也不用晏逸之出面，就將人帶回到了屋里。
    香仙兒嬸娘想讓劉嬸到土炕上歇歇。
    劉嬸看了一眼只鋪著一床被褥的炕卻怎么都不肯上去了。
    顧青沒有辦法，只好把椅子拉開讓劉嬸坐的寬敞點。
    村里哪有什么大夫，只有一個給牛羊接生的獸醫。
    獸醫也算醫，至少比她們強些。
    劉三爺被兩個婆子一左一右的架著拉到了茅草屋內，他看了眼面色蒼白的劉嬸，“哎呦”一聲連忙把脈。
    好在脈象沒多大的問題。
    劉三爺伸手在劉老漢踢過的幾處捏了捏，見劉嬸疼的一個抽搐，血液立馬順著嘴角滑落，嚇得手都哆嗦了。
    他想了想，不太確定的讓劉嬸張開嘴巴，待檢查了一番才勉強安心。
    “還好還好，只是傷到牙了。”
    聽他說完劉嬸忍不住咳嗽兩聲，吐出了一顆大門牙。
    不只門牙，還有兩顆后槽牙也被打掉了。
    劉嬸之前吐的血便是后槽牙冒出來的。
    “怎么又掉一顆。”劉三爺痛惜的看著剛剛脫落的大門牙，只得從隨身藥包中翻了一株曬干的狼牙草，“喏，含著吧，我可就剩下這么點了，你省著點用。”
    狼牙草止血止痢，最適合跌打損傷。
    劉嬸點點頭，含著藥草閉目休息。
    都是村里老熟人，這種給人看病的事兒是不收錢的。
    但畢竟用了人家辛苦曬制的藥材，顧青從桌上摸了兩顆沒來得及吃的鴨蛋：“辛苦三爺爺跑一趟了。”
    有的拿自然開心，劉三爺“噯噯”接過，挎著藥包先行離開。
    屋內一下變得安靜。
    “不然我們今日先回去，改天再定人選？”
    見大家不說話，香仙兒提議道。
    發生了這種事兒，其他人自然沒有異議。
    只是，他們準備走了卻被顧青攔住了。
    “也不用改天了，就今日吧。”
    顧青想了想，說：“謝謝香仙兒嬸娘幫忙把劉嬸扶進來，透過這件事兒可見香仙兒嬸娘力氣大又有擔當，第一個名額給香仙兒嬸娘了，大家沒異議吧。”
    自然是沒異議的，香仙兒表現得太過于突出了。
    香仙兒激動的指了指自己又看了好姐妹一眼，恨不得蹦兩下表達興奮。
    “至于第二個人選……”顧青頓了頓，“老實說我沒想好，各位嬸娘都很優秀選誰不選誰都有些舍不得。”
    “所以我思考了一下，有個不成熟的辦法……”
    “今日過來的所有嬸娘都可以來我的生意幫忙。”
    “只不過一日只能來一人，待一個月后，每位嬸娘都幫過三次忙了，那時還想來我家干活，我們再決定選哪位嬸娘。”
    “當然了，來幫忙的三天，二成的薪水是照發的，不僅如此，這一個月里，生意最好的那天我還會抽一成收益出來當謝禮，給各位嬸娘發紅包。”
    原本以為顧青這么喜歡劉嬸，自己怕是沒戲了。
    沒想到峰回路轉，竟然還賺了三天。
    這自然是最好的，等于相互之間多了個試用期，若是做了三天覺得不合適，也不用抹不開面子不好意思同顧青說不干了。
    “那我們怎么確定自己哪天來？”香仙兒的小姐妹招弟嬸娘忍不住問道。
    “便按各位嬸娘到我家來的順序好了，誰第幾個進的院門就是第幾天，待十日過后再開始下一個輪回。”
    這方法不錯，提前定好哪一天來，若是遇上天氣不好，也省去了抱怨。
    招弟第一個表示贊同，其他婆子紛紛點頭，這事兒算是定下來了。
    來的雖早，墨跡了一早上也到了回去做晌午飯的時間。
    嬸娘們一個個道別，屋內很快只剩下香仙兒和劉嬸兩個婆子。
    香仙兒作為唯一的正式工，地位不大一樣。
    她感覺自己升官了，理應照顧受傷的小弟。
    狼牙草果然頂用，劉嬸傷口止住總算不出血了，她把狼牙草吐掉，眼淚卻又開始打轉。
    “你快打住，消停點。”香仙兒不耐煩的坐在劉嬸身旁的木桌上，“說說吧，這到底咋的了。”
    終于有人問自己怎么了，憋在胸口的惡氣好不容易找到發泄口，劉嬸也顧不上了回避顧青姑嫂，她打心里把這兩個小輩當成了貼心的同輩人。
    劉嬸擦了把眼睛，把淚珠擦干。
    “我不想過了，劉老漢那個畜生稍有些不如意就要打我，根本不是發生什么事兒了，他只是把我當豬當狗不當人。”
    劉嬸滔滔不絕的講起了這些年在劉老漢身邊受過的委屈。
    原先有顧青一家住在隔壁，劉老漢還克制一點，如今旁邊沒了鄰居，再動起手來，劉老漢真的往死里打。
    講了一大堆終于繞到了今天的鹽罐子上。
    劉嬸難以啟齒的斟酌了很久，方才把真相說出來。
    “真是個畜生。”香仙兒生氣的拍了一下桌子，“他想來怎么不自己來，拿你撒什么氣。”
    劉嬸悲從心來，不免又有些擔心：“可惜我只敢嘴上這么說說，真要是和離卻又有些不敢了。”
    “有什么不敢的！”香仙兒不理解的問道。
    顧青姑嫂可能不知道，劉嬸卻是清楚的，香仙兒和現在的丈夫不是原配，她原先嫁過一個地主。
    也不過是一些小事，香仙兒卻不干了，她甩了一摞錢給地主，自行跑回娘家。
    后來更是靠自己的本事在信守村找了個小自己八歲的愣頭小子。
    她不是黃花大閨女，那小子卻是第一次成親。
    就這樣香仙兒家的男人不僅不嫌棄香仙兒，反倒寶貝的緊，十幾年過去了仍然待香仙兒恩愛如初。
    劉嬸自知羨慕不來，自己年老色衰又沒力氣的話剛說出來，就被香仙兒不耐煩的打斷了。
    “那都是以前，離唄，趕緊離了。你這會兒在顧家干活，是有錢掙的。”
    “人都說富商富商，你跟著顧家這小娘子干下去，恐怕比種一年地掙得都多。”
    “不趁著這會兒窮的叮當響和那劉老漢離婚，你還等著賺錢了再離不成。”
    香仙兒沒啥好氣的翻個白眼：“到那時候恐怕你想走都走不了，拼死拼活掙的銀子非得進了劉老漢口袋。”
    原先的話劉嬸還有一搭沒一搭的聽著，等香仙兒說到銀子，劉嬸突然著急了。
    她娘窮的要尿血了，她都不敢接過來照顧。
    若是她有錢了，別說照顧，便是和娘睡一個被桶，都沒人管得著。
    劉嬸干涸的雙眼里突然有了神。
    “對，和離，今天就離，我待會兒去求求里正和各位族長，讓劉老漢當著里正他們的面，同我和離掉！”
    ……
    劉嬸握著掉了的大板牙坐在里正屋里哭訴，旁邊跟著還在吃花生米的香仙兒。
    因劉老漢是當著眾人面動的手，又有劉三爺慌里慌張給看了病。
    劉老漢想賴都賴不掉。
    里正已經派虎子去喊劉老漢了，他抽著煙斗，暼了顧青一眼，明晃晃表達著自己的不滿。
    感受到里正的嫌棄，顧青吐了吐舌頭，笑的紅光滿面。
    里正磕了磕煙斗子沒心事再抽下去了。
    他剛坐直身子，各位族長都到了，虎子也帶著不情不愿的劉老漢走了進來。
    劉老漢不知道發生了什么，只當他那賤婆娘跑來告狀。
    哪想他剛進門就被虎子朝著膝蓋彎踹了一腳，噗通跪在了劉嬸面前。
    劉老漢當場便火了。
    “你個小兔崽子……”
    他話都沒說完，里正拿起煙桿子在桌子上重重敲了敲。
    “跪好了，誰允許你起來了？這是我交代虎子做的，你要罵就罵我。”
    劉老漢哪敢罵里正，他嘟囔著低下頭不應聲了，卻不肯看劉嬸半眼，只當自己跪的是里正這個老不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