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希娜還沒走出幾步，許恪琛已經率先臉色難看地攔在了她面前。
“好了，別鬧了，就是我公司的一個會計，你少去招惹別人無理取鬧了。”他極力控制著自己的情緒，努力鎮定地勸解她。
“好吧，不見就不見。”看到他強忍不滿的樣子，車希娜見好就收，話鋒一轉道，“不過我現在突然想念家里王媽燉的湯了，我們一起回家吃飯吧。”
“你不是還約了朋友一起嗎？”畢竟是他請人吃飯，許恪琛當然不能隨便地把方丹璐扔下走人，低聲反問道。
“我早就打發走了，朋友算什么，當然是夫妻之間的相處更重要了。”看出了他的猶豫，車希娜強忍著發作，一針見血道，“怎么，阿琛，難道跟那個會計一起比陪我還重要，如果她真那么要緊，要不我陪你一起招待她？”
這話一出，一下子就戳到了他的軟肋，要是她和他們一起，恐怕這頓飯也吃不安寧了。
“行了，我陪你回去。”權衡了利弊之后，許恪琛思來想去，也只能先對不起方丹璐了，“我去拿個公文包，你回車里等我吧。”
說著，他從口袋里掏出了鑰匙，遞給了車希娜。
好不容易打發走了她，許恪琛再次回到座位的時候，有幾個菜已經上來了。
不過方丹璐仍是拘謹地坐著，小心翼翼地四下張望，應該是在等他回來。
“前湯就快要涼了，你怎么不先吃。”他快速坐了下來，低聲招呼道。
“沒關系的，等你一起。”方丹璐絲毫沒有動筷的跡象，只是禮貌地看向他。
不知為何，四目相對之際，他覺得她的眼眸之中，似乎閃爍著些許奇異的光芒。
許恪琛雖然具體說不出來那是什么，但隱約覺得，那好像是期待之色。
一時間，他微微有些躊躇，不自覺地握了握手機。
“叮咚……”隨之而來的微信提示音不斷驟然響起，預示著車希娜的不耐煩。
躊躇了好半晌，許恪琛終究還是站了起來，歉意地望著方丹璐，低聲道：“抱歉，方會計，我家里臨時有些急事，要先離開一下。”
“那我怎么好意思……”方丹璐臉色微變，失望地正欲回應什么。
似是猜到了她接下來的話，他忙搶率先白道：“說好了我做東，菜既然都上來了，方會計，你就趕緊先趁熱吃吧。”
“那……好吧。”不忍拂了他的好意，方丹璐只好應承下來，默默點了點頭，“你……”
“不好意思了，我就先走一步了，方會計，你慢慢吃。”她話音未落，許恪琛已經匆忙地站了起來，與一旁的服務生交代了兩句，就忙不迭地離開了。
她的那句“你還會回來嗎？”，終是來不及問出口。
他的身影在門口轉瞬即逝，方丹璐遠遠地目送著他離開。
“小姐你好，你點的主菜，請慢慢享用。”就在她怔神之際，服務員把一盤裝幀精美的大餐放在了她面前。
只是沒有了他作陪，縱使美食再精致，香味再誘人，她也早已失卻了胃口。
璀璨的華燈下，燭光灼灼，美妙豐盛的晚餐，因著她形單影只，而黯然失色。
剛剛不經意間，她其實已看到了一個女人與他的拉扯，雖然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狀況，但女人的第六感告訴她，他們的言行舉止，估計關系匪淺。
她胡亂地用叉子撥弄著沙拉，莫名地悵然所失。
方丹璐知道，許恪琛大抵是不會回來了。
這一邊，許恪琛走進自己車里的時候，毫無意外地看到車希娜正一臉不耐地打著手機。
“先這樣，再見。”見他進來，她很快就匆匆掛斷了，還不忘冷嘲熱諷地調侃他幾句，“不就是說句‘再見’嘛，怎么這么慢啊，阿琛，看來你的這個會計還真是有夠矯情的，我看你可以考慮換一個了。”
“我公司的事，與你無關。”許恪琛冷冷地應和了一聲，也懶得多搭理她，插上鑰匙，驅車離去。
他并未注意到，他的Q5前腳剛走，后面一輛寶馬X1就悄然跟上了他們。
那頓晚餐的最后。果然如方丹璐所料。
盡管她把這頓飯吃得很慢很慢，盡管她始終還隱隱抱著希望，翹首以盼，然而一直等到了餐廳就快結束營業的節點，他也依然沒有出現。
手機一如既往地寂靜，離開的時候，在等滴滴專車的間隙，她思忖了良久，終是拿出手機，一字一句地發著微信：“許總，謝謝你的晚餐，讓你破費了。”
然而直到她到家之后，都未曾得到他回復的只言片語。
方丹璐嘆息著搖了搖頭，關了手機，快速洗漱去睡覺了。
那時她并不知道，另一頭手機的主人，正在書房經歷一場耳提面命的思想批判教育。
“阿琛，我不管你們感情怎么樣，畢竟娜娜現在懷孕了，你身為人夫，總歸也是要多體恤她的，這么整天住酒店，不著家怎么行呢……我知道你的公司剛起步，事情比較多，不過該有的責任也不能丟了……預產期也不遠了，有空你就多回家陪陪她，省得娜娜去她娘家抱怨……你說我們兩家住的這么近，這個圈子也就這么大，被鄰里鄰居傳開了多不好……”
“媽，其實……”面對母親的責難，許恪琛本想反駁什么，到后來終是忍而未發，繼續沉默。
等到張佩蘭好不容易絮叨完，他才無能為力地沉聲附和了一句：“是，媽，我知道了。”
母親離開后，許恪琛從抽屜掏出蘇煙，點了一支，若有所思地抽起來。
思忖良久，正打算給小年打個電話，摸索口袋，才發現手機不在自己身上。
剛才在吃飯的時候，車希娜好像拿過。
許恪琛立刻就想明白了，順手掐滅香煙，猛地站了起來。
當他走進幾乎不曾踏足的兩人的新房，車希娜正在往白皙的手臂抹身體乳，看他進來，連頭也沒抬，沒好氣道：“舍得過來了啊，我還以為，你又要在書房隨便湊活一夜呢。”
“我來拿東西。”許恪琛徑直走到她身邊，低聲道，“我的手機呢？”
“緊張什么啊，我的許總。”車希娜不急不緩地繼續把手邊的乳液抹完，然后才從化妝抽屜里把手機拿出來，冷聲諷刺道，“請小會計吃大餐啊，你這個上司還真大方。”
“別總胡思亂想，沒事找事，再怎么也要顧及孩子。”說著，許恪琛從她手里一把拿過手機，然后扭頭就走。
“許恪琛，夠了吧，你這樣有意思嗎？”看到他頭也不回、毫無留戀地離開，車希娜終是忍無可忍，冷聲爆發道。
“是啊，有意思嗎？”許恪琛仍是沒回頭，冷笑一記道，“車希娜，既然知道這么沒意思，從一開始，你就不用招惹我。”
“許恪琛，你還是人嗎，說出這種話，我肚子里可還有個孩子，你就真的一點不憐惜嗎？”她破口大罵，聲音冰涼，一下下刺痛他的耳膜。
“好了，這么晚了，別再鬧了。”許恪琛搖了搖頭，無奈地又轉過身去，穩定了下情緒，低聲安撫道，“我答應你，從明天開始都會回家吃晚飯，以后只要是你有需要去醫院，我都送你過去，可以了嗎？現在爸媽都睡了，你也早點休息。”
難得見他服軟，車希娜怒意稍減，也便見好就收，給了彼此一個臺階下，語氣稍緩道：“算你還有良心，累了，先睡了，你隨意。”
說著，她也真不再管他，被子一掀，攥緊了被窩。
確定車希娜不會再無理取鬧之后，許恪琛才替她帶上門，踱步而出。
回到書房，久難平靜的他又點燃了一根煙，一邊抽，一邊打開了手機。
她的訊息赫然在目，他條件反射地伸手想回，打了幾個字，卻又繼續不下去了，隨即又一一刪除，然后悄然推出了界面。
點開微信，找到了通訊錄的“偵訊社小年”，快速編輯了一句話，發了過去。
煙霧繚繞中，許恪琛的思緒微微有些渙散。
氤氳中，記憶好似又把他拉回到那個潮濕的雨夜，那個燈紅酒綠的酒吧，那場醉生夢死的狂歡里。
那是他從英國讀研回國后的近段時間里，第N次被發小們拖著去所謂的“接風洗塵”。
千篇一律的觥籌交錯，美女辣舞，實在是令他有些疲于應付。
不多時，許恪琛就有些倦意叢生，找了個無人注意的間隙，從美女環繞中脫身出來，慵懶地倒在了僻靜角落的沙發上。
不知何時，光怪陸離的燈光下，一個濃妝艷抹的妖嬈美女，不動聲色地坐到了他的身邊，輕佻道：“許少，久仰大名，恭喜你學成歸來，喝一杯？”
嘈雜之下，他還來不及作何反應婉拒，手上就已被她塞了一個酒杯。
“許少，那我就先干為敬了。”話音未落，只見她已爽快地把滿滿的一杯紅酒，一飲而盡。
都到了這個份上，許恪琛要是再不喝，就未免太不近人情了。
于是他二話不說，也迅速干完了自己杯中的紅酒。
起初也并未覺不妥，直到沒多久腦子開始混沌，頭一陣發暈，他才意識到有些不對勁。
不過卻也晚了，到后來他根本連站都站不穩，還是她扶住了他。
“許少就由我送回去吧……我也住那兒，皇苑府……放心吧……”——
這是那晚他斷片之前，唯一記得起來的零星片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