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蘇苗苗對自己的手藝向來自信，看著小啞巴三兩口就把月餅吃完后，她肯定道：“好吃吧！這可是我親手做的，哪兒買不到，是獨一無二的月餅！”
    小啞巴說不出來話，但流露出來的神情卻足夠說明一切。
    看到小啞巴露出了與往日那愛答不理模樣不同的表情，蘇苗苗也不免心情愉快了幾分。
    要知道，作為一個廚師，做出來的食物能被肯定和喜歡，是每一個廚師的追求。小啞巴這樣的反應，無疑是愉悅到了蘇苗苗。
    她看著小啞巴這瘦巴巴的，一看就沒吃過啥好東西的樣子，本著兩個人未來是要友好合作，協力賺錢的關系，難得大方了一次，將自己手里剩下半個還沒來得及吃的月餅又遞了過去：“這半塊也給你。不過，這月餅可不是白給你吃的——”
    看著小啞巴原本想伸手接月餅，聽見這話又停下的動作，蘇苗苗終是忍不住笑出了聲音。她以自己穿越前，那近三十歲的年紀和心態，來面對小啞巴時，只覺得這人真是謹慎又可愛的性格。
    “你也是忒謹慎了些。不過，這也是我一直想要和你合作的原因。”蘇苗苗將手里的月餅主動遞到小啞巴的手上，正色道，“吃了我的月餅，可就得答應之前我和你說過的合作了。你就算不吃這半塊，剛剛那塊你也都吃了，這可是不能反悔的。”
    小啞巴：“……”
    蘇苗苗也不覺得自己這一個書中炮灰能神奇到讓啞巴開口說話，所以她也沒太在意小啞巴的表情，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一定要讓小啞巴同意他們之間的合作，便自顧自地說著：“你剛吃的月餅就是我對合作表現出來的誠意。之前找了你那么多次，你也幫我買過細糧，我以為我們已經有了默契，并且目的也是相同的，就是想要賺錢，過好日子。我的手藝如何，你吃了月餅應該也就清楚了。雖說中秋節已經過了，但類似這樣的糕點，我還會做很多。平時可以零散賣，不要點心票就能不愁賣不說，等過年的時候，我們可以大批量倒賣，不說能賺個盆滿缽滿，但能賺到的錢也絕不會少。”
    小啞巴：“……”
    說著，蘇苗苗撇了小啞巴一眼：“我也和人打聽了你，你一個人在大隊里生活，沒有人會關注你每天的去向，這也是我找上你的原因。當然了，對于你為什么要冒風險投機倒把，你到底又是不是孤兒，是什么身份，我不好奇也不會去探究。我的目的就是賺錢。我說這些也是和你交個底兒，問你要一句準話。這生意你能不能做，能做就點點頭，具體的事情咱再細商量。不能做……你就把你手里的月餅還給我！”
    小啞巴：“……！”
    小啞巴不點頭也不搖頭，只一口把手里的半塊月餅給塞進嘴里去了。
    蘇苗苗：“……”
    看著小啞巴用行動表達了對自己提議的看法，蘇苗苗莫名覺得有點心累。雖說他不會說話這點，在某種程度上，也算安全保障，但……這種自問自答，還得時不時觀察對方表情、行為舉止的洽談，是真的有點累……
    蘇苗苗：“行吧，那咱們繼續嘮吧。”
    小啞巴舔了舔嘴角不小心蹭上去的月餅渣，沉默片刻后，朝蘇苗苗點了點頭。等著她說合作的具體安排。
    ——
    蘇苗苗沒打算售賣這個月餅，畢竟這月餅是她自己研究出來的，不管在哪里，哪個年代都獨一份的月餅做法，市面上根本沒有賣的。一旦她在黑市上經營這個，那么哪怕以后改革開放了，她恐怕也不好再繼續賣這個月餅了。
    而且，現在市面上的月餅味道多好吃稱不上，就是用料實在，再加上這類糕點在這年代顯得珍貴，人們吃起來就會覺得更好吃。
    所以，蘇苗苗完全沒必要用自己十足十的手藝去做這些東西，那樣太惹眼了。她只要做些簡單的，市面上也有的就行了。只要不要點心票，那這就已經不愁賣了。
    更別說，這月餅以前在她的餐館里，也只有在中秋節的時候，才會限量上市，任那些老饕們如何喜歡，要求這些時節糕點能變成長期供應，她也都沒同意呢！
    如今白給這小啞巴吃了一塊，完全是拋磚引玉，頗有種舍不得月餅套不著合作的意思。
    蘇苗苗可不想到時候供不應求，自己累折腰不說，還容易被舉報什么的。
    不過批量賣倒是蘇苗苗的一個目標。她早就已經計劃好了自己的創業方向，只等到改革開放后，通過餐飲創業，一點點建立基礎后，搶在后世那些轉做快餐、速食品的企業之前，在八十年代去引進生產線做屬于她自己的企業。這也是蘇苗苗穿越前一直想要達成的事業。
    這大概才是她最大的金手指吧。
    ——那早于眼前這個時代的眼光，對未來經濟發展的了解，和對餐館經營與企業規劃的經驗。
    這個時代，在國內經濟還沒有進入到快速時期，有太多可開發的土地與資源的當下，蘇苗苗誓要做時代的弄潮兒！
    ——
    “……大概的計劃就是這樣。我這樣講你有清楚吧？”因為時間問題，蘇苗苗也是言簡意賅地，把重點講了一下，“分成的話，我八你二，如果你出原材料的話，就我七你三。我出技術，你負責銷售。你要是沒意見的話，就點點頭，雖說我知道你是想說也說不了，但你行動上也表示表示啊，別總干看著啊！”
    蘇苗苗拔愣了兩下小啞巴跟前的豬草，一副“我很民主，對于兩個人合作堅持一起表態原則”的樣子看著他。
    在小啞巴低頭，一副“容我想想”的樣子，沒有立刻表態。實話講，對于蘇苗苗剛剛所說的所謂“計劃”里的內容，他其實對她表達中的，很多詞匯都很陌生，但卻有奇異般地，能夠理解。
    一個從省城來的，連高中都沒上過的知青，會知曉這么多連他都不知道的內容嗎？
    小啞巴對蘇苗苗的身份產生了一些疑惑與好奇。
    而在這個時候，蘇苗苗突然想到了一個更好的辦法，只是不知道……
    “小……哎呀，說了半天，我都不知道你叫啥，總不能喊你小啞巴吧。”全然不知道小啞巴對自己身份存疑的蘇苗苗開口問道，“你會不會寫字？你要是會寫字的話，我給你折個樹枝過來，你把你的名字，和想說的話都用樹枝劃在地上，到時候用腳踩一踩，那字就不見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其實對于小啞巴不會說話這事兒，蘇苗苗心里是有些疑惑的。
    俗話說，十聾九啞，聽不到聲音的人，就沒辦法學會講話，但小啞巴這聽力很好，他也全靠著耳朵和人交流。那是不是說明，他不會說話，只可能是天生只啞不聾的情況，或者是后天遭遇了什么變成的啞巴，這兩種可能？
    蘇苗苗將疑惑揣在心里，畢竟以他們現在關系，并沒有到可以談論這種話題的地步。她也不想因為自己一時的好奇，而影響到他們之間好不容易才說好的合作。
    看著明顯對會不會寫字這個問題有些猶豫的小啞巴，蘇苗苗心里對小啞巴的身份就存了些疑慮，但嘴上卻十分上道：“你應該會寫字吧，我聽人說了，你以前是跟隊里的老大夫一起生活，能給人看病的大夫肯定識字，你也會給人看病，肯定也會寫字吧。”
    說著，蘇苗苗就起身，從旁邊一棵樹上折了個樹枝下來，遞給小啞巴。
    樹枝都遞到跟前了，小啞巴也就順勢點了點頭，思付了片刻，他接過樹枝，一筆一劃地，在這片土地上，寫下了兩個字。
    “歲……安……”蘇苗苗看著寫在泥土地上，也仍顯其風骨的字，將小啞巴的名字念了出來。
    歲安，歲歲平安。
    蘇苗苗想，起這個名字的人，一定是一個溫柔，且對小啞巴有著無盡期盼的人。
    就像是她的苗苗。不是老蘇家隨口說出來的名字，而是外公心里，永遠被陽光照耀，被輕風吹拂，被雨水滋潤，永遠蓬勃、燦爛在田野中的禾苗。
    是希望，也是美好。
    “你的名字，很好聽。”蘇苗苗輕聲說了一句。
    小啞巴沒吭聲，只凝視著地上的字，緊提筆又在前面落下了一個姓氏。
    ——顧歲安。
    蘇苗苗只看了一眼，那一行好看的字，和好聽的名字，就被小啞巴親手拂去了。
    顧這個姓倒是和書里那個炮灰反派一樣，蘇苗苗在想到這點后，就覺得自己恐怕是有點ptsd了，書里那個反派可不是啞巴兼瘸腿。
    不過，在察覺到小啞巴復雜心情的蘇苗苗，十分有眼色地沒再繼續關于這個名字的話題。轉而，以自己說，小啞巴寫的方式，商討著合作的事情。
    ——
    “那就你提供材料，我負責制作。到時候咱倆三七分成，我七你三，這個沒有異議了吧。”蘇苗苗伸腿踢了踢地上的土，看了看天色還早，又開口，叫住了打算起身離開水庫的小啞巴，“欸，顧……我叫你小安子行嗎？叫全名總覺得太正式了，顯得不親切！”
    小啞巴沒點頭同意也沒有搖頭否認，只起身看著蘇苗苗，等著她繼續說個結束語，他就走了。
    這時候，蘇苗苗才發現這小啞巴的眼睛還真漂亮，雖說他頭發太長，擋住了臉，但露出來的眼睛卻像是黑曜石一樣，怪好看的。
    但也就感慨了那么一瞬，蘇苗苗就立刻又恢復了商人本質，狡黠地笑了笑，問：“我這里，還有另外一個，能讓你多賺錢的買賣，你要不要聽聽？”
    小啞巴：“……”
    面對蘇苗苗一副奸詐模樣，小啞巴……從心地，坐會了原來的位置。
    蘇苗苗見此呲牙樂了，指了指歲安身上的衣服道：“我說的買賣，就是這個！”
    小啞巴緩緩低頭，看著自己身上新三年，舊三年，縫縫補補又三年的，打滿了布丁的衣服……又看了看蘇苗苗，臉上寫滿了：你怕不是在逗我？
    蘇苗苗顯然也意識到自己指著小啞巴的衣服說這是能賺錢的玩意兒，有點不太形象，連忙找補道：“我說的不是補丁衣服，是新衣服！大城市里來的新衣服！“
    小啞巴：“？”
    ——
    蘇苗苗快速將自己的“成人之美”計劃說了一遍。
    所謂的“成人之美”計劃，是蘇苗苗臨時想出來的名字。
    意思就是用他們做出來的，和商店里衣服一樣，卻不用布票，只貴那么一點點，卻能讓大家都能可以買到的衣服，到時候，大家穿上新衣服，就變美的計劃呀！
    這大概就像是后來那些國外品牌，國內貼牌或者是高仿的衣服一樣。
    但蘇苗苗表示，她可不是后世那些，以次充好，搞假冒偽劣的黑心商販！
    她是良心制衣人，別的不說，起碼那制作衣服的布料，都是質量杠杠的！
    “我提供你這個賺錢法子，所以你賺到的錢就得分我一點，我也不多占你便宜，你九我一，也就是說，你賺到十塊錢，分我一塊錢就行。不過，布料和做衣服的人都得你自己去找，怎么賣，賣多少錢也是你的事兒。”蘇苗苗一副“你賺到了”的樣子看著小啞巴，“我手里剛好有一批布料，可以按市價，不要布票給你，算是友情價！”
    小啞巴：“……”
    我是該說謝謝，還是該罵一句奸商？
    蘇苗苗：你沉默就好，因為你不會說話。
    ——
    效率極高地，在一天之內完成了兩筆買賣的蘇苗苗雀躍著步伐離開了水庫。
    留下的小啞巴一聲不吭地目送著她離開，總覺得在她跳躍的步伐中，自己虧了。
    不過，他也沒有全然處于劣勢。
    像是，他沒有告訴蘇苗苗的是，歲安并不是自己的名，而是長輩給自己起的字。
    他曾被寫在戶籍上的名字，叫顧盛。
    那是他不愿提起的名字，是刻滿了去世親人姓氏的名字。
    但此時的小啞巴并不知道，自己是一本書里的角色，還是一個重拾名字，只為家人復仇，最后卻發現自己找錯了人，報錯了仇，最終含恨而終，以自殺給自己本就充滿了痛苦的人生，畫上了悲痛的一個句號的……炮灰型反派。
    而蘇苗苗更不知道，這個又瘸又啞的顧歲安，會是書中曾讓自己唏噓過的反派顧盛。
    無知是一種快樂。
    像是此刻的蘇苗苗，還在沾沾自喜著：我真是個賺錢的小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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