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騎在前引路而來，這幾騎都是徐樂確定歸于劉武周麾下之后，立刻派出去迎接自家大隊人馬的。
    后面在雪中出現(xiàn)的，是大隊大隊的人馬。
    風(fēng)雪中跋涉而來，不是一般的辛苦。原來玄甲騎和梁亥特部加起來有一千三四百馬匹和各種牲口，現(xiàn)在還剩下的，不過只有六七百而已。往往兩人共乘，走完這最后一段道路。
    這些剩下的馬匹牲口，也全都是掉膘嚴(yán)重，役使過度，就算能撐到云中城內(nèi)，還能使用的都是寥寥無幾了。剩下的只能殺了吃肉，省得浪費寶貴的草料。
    從神武帶來的各色軍資糧秣，也因為牲口損失慘重而大量丟棄。原來物資充足，裝備精良的玄甲騎和梁亥特部，現(xiàn)在已經(jīng)像是一支流民大軍。
    在冬日馬邑，風(fēng)雪之中，來回遷徙，戶外露宿，長途跋涉。在這個時代，已經(jīng)算是一種小小的傳奇征途了。沒有一支武裝集團(tuán)，會這樣自虐。這樣的征途走完，就代表著實力大量的消耗。
    徐樂在馬邑郡這個地方，選擇與王仁恭和突厥人為敵！這所有一切，逼迫著以徐家閭中人為骨干的玄甲騎，還有梁亥特部的人馬，不得不在夾縫中中輾轉(zhuǎn)騰挪，掙扎求生，不得不轉(zhuǎn)戰(zhàn)千里，只求能生存下去。
    以這個時代正常水準(zhǔn)而言，這支人馬早就該散了。但是玄甲騎骨干是徐家閭中人，故去老太爺教養(yǎng)十余年，恩義深重。梁亥特部對于羅敦也是一般。所以才誓死跟隨，一路走到現(xiàn)在。
    而徐樂一路以來，所創(chuàng)造的那幾場奇跡一般的勝利，也讓他在這支軍中有了威望。讓大家生了追隨之心。
    無意之中，這支人馬互相扶助，互相照應(yīng)，堅持下來，經(jīng)歷了這一場淬火之旅。
    雖然這支人馬外表已經(jīng)凋敝不堪，但在風(fēng)雪中出現(xiàn)，仍然并不散亂，玄甲騎士和梁亥特部戰(zhàn)士，仍然在隊伍兩翼后尾，拱衛(wèi)保護(hù)著老弱婦孺。隊伍前面，玄甲騎旗手和梁亥特戰(zhàn)士，仍然持著屬于他們的旗幡。
    徐樂為玄甲騎臨時選定的就是一面帶著火焰紋邊的黑旗。和梁亥特部帶著狐尾的藍(lán)旗，就在風(fēng)雪中獵獵飄揚(yáng)。
    這所有一切，無不昭示著，又一支強(qiáng)軍雛形，在隋末之世，開始展露身姿！
    尉遲恭正在寨墻之上，看著眼前這支風(fēng)雪中艱難跋涉，如長蛇一般的隊伍。
    在尉遲恭身邊，都是恒安鷹揚(yáng)兵。大家都是打老了仗的，看到這陣容，就知道這支人馬的成色。更不必說風(fēng)雪中長途行軍，這代表著什么。
    縱然馬邑郡比草原上氣候稍微溫和一些，冬日出兵，都要有穩(wěn)固的營地，做一程又一程的短途推進(jìn)。野無所掠，必須保證足夠的后勤供應(yīng)。不然哪怕以恒安鷹揚(yáng)兵之精強(qiáng)，都有潰散的危險。以云中城現(xiàn)在的存糧，根本打不起一場冬日會戰(zhàn)。
    但眼前這支軍馬，已經(jīng)在野外宿營跋涉一月有余！
    這樣還能維持大體的完整，還能聽號令行事。稍加教養(yǎng)，就是一支有數(shù)的強(qiáng)軍！
    尉遲恭微微搖頭：“這小子啊，怎么就拉出這樣一支軍馬的？”
    一名隊正在旁邊道：“怎么能和咱們恒安鷹揚(yáng)兵比？這小子，更沒法子和將軍你相提并論！”
    尉遲恭只是搖頭：“把你這隊人馬，拉出去走個幾百里試試？”
    隊正尷尬一笑，不接這個話茬，轉(zhuǎn)而獻(xiàn)策：“要不晾他們一下？鷹擊看重這小子，不給他們點顏色看看，只怕他的人馬到時候都爬到咱們頭上來！”
    尉遲恭嘆息一聲：“這樂郎君笑嘻嘻的，內(nèi)里卻性子太剛。假以時日，這天都要給他捅個窟窿的。我們在這亂世當(dāng)中，不過是想保一郡生靈平安而已，更兼還了鷹擊的恩情。和這樂郎君，不是一路人。某是個粗人，犯不著和這樂郎君稱兄道弟，原來還想和他再比試一番，現(xiàn)在這心思也淡了。不過也做不來這些齷齪事，都是爹生父母養(yǎng)的，某把你晾在這風(fēng)雪里試試？”
    尉遲恭擺手下令：“熱水熱食都拿下去，老弱婦孺先接近寨子里面避風(fēng)！然后再安排他們一隊隊的入云中城！”
    隊正大聲應(yīng)諾，又追問了一句：“鷹擊重用這樂郎君，到底是什么盤算？”
    尉遲恭冷笑一聲：“鷹擊的心思，誰能猜到。只不過鷹擊這恩情，卻是不好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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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軍寨之下，在大隊人馬到來之后，頓時就熱鬧起來。
    軍寨之中將一桶又一桶的熱湯送了下來，在風(fēng)雪中冒著騰騰的熱氣。大隊玄甲騎和梁亥特部趕來，不及和等候的徐樂寒暄，凍得半死的人們就圍著湯桶狼吞虎咽的吃著熱食取暖。
    恒安鷹揚(yáng)兵對這些來加入恒安府的人馬，沒有多么熱情，但也沒有什么冷眼。給的熱食足夠分量，里面還有肉食油腥，這是平日里恒安鷹揚(yáng)兵都享用不到的好吃食。
    老弱婦孺都被安排進(jìn)軍寨之中歇息避風(fēng)，這近千人馬，會陸續(xù)安排進(jìn)入云中城內(nèi)屯駐。
    一片喧囂之中，暫別一段時日的羅敦和徐樂又再度聚首。
    兩人都沒什么敘說離情別意的心思，低聲談?wù)摚际顷P(guān)于自家人馬將來的命運(yùn)。
    羅敦形容已經(jīng)憔悴得厲害，再沒有原來那個富貴族長的模樣。還不斷的咳嗽著，當(dāng)是在路上受了寒。
    聽徐樂轉(zhuǎn)述完劉武周對自己的厚待，對玄甲騎和梁亥特部的安頓。卻并沒有什么喜色，反而是眉頭深鎖。
    “這劉武周，我們九姓部族，和他打交道不算少了。外表粗豪大度，行事推心置腹。但是他對你的好處，卻不是那么容易還的。不知道到底對這馬邑局勢有何盤算，對你又有何盤算！”
    徐樂神情淡淡的，似乎還帶著一點倦意：“每個人都在謀算，每個人都想獲得最大的好處。且隨他們罷，反正到得最后，劉武周總要和王仁恭見真章。我的目標(biāo)，也就是干掉王仁恭而已！”
    徐樂又聳聳肩膀：“反正劉武周也不可能耽擱太久了。”
    羅敦敏銳的抓住了重點：“沒糧？”
    徐樂點點頭。
    羅敦環(huán)顧周遭人群，看著這些追隨自己多年的族人，又問了一句：“干掉王仁恭之后呢？你帶著他們?nèi)ツ睦铮俊?br/>     在這一刻，羅敦眼神銳利，死死的看著徐樂。
    接下來去哪里呢？一瞬間徐樂也有些恍惚。
    這亂世之中，世家橫行，以天下為賭注爭斗。將這個天下攪得亂七八糟。每個人身在其間，都被波及。連自己爺爺想安居于馬邑度過余生都不可得。突厥崛起，在側(cè)虎視眈眈，時刻準(zhǔn)備趁機(jī)殺入中原。
    自己對這個世道，已經(jīng)感覺煩了。為爺爺復(fù)仇之后，自己想做的事情，也許就是徹底結(jié)束這個世家把持了幾百年的世道罷？
    以一己之力掀翻在這世間運(yùn)行了幾百年的道理。
    似乎…………
    很有意思呢。
    (三七中文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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