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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番外07

    神神秘秘……
    目送他離去,紀荷饒有興致的思考良久,一無所獲。
    索性不想了。
    反正人這輩子結一次婚,總得萬眾矚目,歡笑與淚水、既來之則安之。
    重新弄好妝發,穿上婚紗,和大家一起下樓。
    儀式廳外有一段很長的走廊。
    地毯厚實踩上去如云端。
    一大票人熱熱鬧鬧的到達等候區。
    紅木的儀式廳大門內,此刻流淌著緩緩的音樂。
    整場儀式將采用大道至簡的理念,不會有喧囂音樂占領主場,以人為本,讓來賓沉浸式的感受一把他們的愛情,加送上最深切的祝福。
    腦海回蕩著婚禮策劃師的話,紀荷歪了歪腦袋,嘴角微微上勾,看起來正常的站在原地。
    周遭嘰嘰喳喳。
    離入場差十來分鐘,大家都未進入緊張情緒。
    尤欣做為伴娘,穿著低調的霧藍色禮服,和其他幾位伴娘兢兢業業守護在新娘兩側,見大家聊著、她卻一言不發,有點奇怪,“是不是緊張?”
    紀荷斬釘截鐵,“沒。”
    “大姑娘上轎頭一回,”尤欣堅持認為她有事,“你之前那次一無所有,現在緊張也正常。”
    紀荷挑挑眉,不置可否。
    眼前卻突然出現那年和江傾因為“公務”而結合的情形。
    先是載她去看了一場日出,在布加威龍里求婚。
    接著領證,開回瀾園。
    當時園里張燈結彩,連盆景都掛上喜字。
    三樓她的房間鋪了大紅被褥,擺上“早生貴子”四樣吉祥的象征……
    還有什么……
    哦,干爸坐在沙發中,她依偎在他膝前,很沒形象的坐地毯上吃橘子。
    那邊一個嬸嬸取笑她都已經結婚了還像個孩子。
    喬景良說,在他眼里,她永遠是孩子。
    目光慈愛,笑意溫和。
    可惜這一幕隨那年秋天的清晨一樣遠逝,再不可追。
    ……
    “怎么回事?還不入場?”
    “吉時過了!”
    “等等吧。可能有什么耽誤。”
    “這可是結婚,關鍵時刻掉鏈子,什么亂七八糟的團隊!”
    “紀荷,哪里找來的策劃團隊?”
    議論紛紛。
    舒緩背景樂穿門而過,來賓的聲音吵雜。
    司儀是明州臺當家男主播,策劃團隊做過多場大型婚禮。
    昏暗走廊里,等待已久的人們開始不耐煩的打電話問里面。
    只有紀荷無動于衷,“沒關系。一點小狀況正常。”
    音落,一拎自己拖在身后的裙擺,提步往旁走了走。
    “哎哎哎……”伴娘團驚叫,“好不容易擺好的造型,里面馬上喊進去怎么辦!”
    “涼拌。”不遠處是一處偏廳,整座酒店被包,這偏廳顯得更加清靜。
    紀荷沒真撂挑子不干,只是在外面,享受著從偏廳窗口吹來的涼風。
    一扭頭,外面似乎是陰雨。
    人在酒店待著,幾乎不曉世事。
    “江傾這時候后悔你都沒地方哭,”尤欣索性調笑,“說不定就是后悔了,老是不讓你進去!”
    “我看吶,最有可能還是設備出了問題,新郎官說讓我們稍等一會兒,不像逃婚的樣子。”大家說著齊齊放聲大笑。
    氣氛得以緩和。
    既來之則安之,偌大的婚禮,出任何狀況都不奇怪,可這一場狀況未免時間過久。
    比原定的遲了二十分鐘。
    偏廳好似特意為眾人而留。
    打扮得花枝招展、光鮮靚麗,卻被新郎關在門外,這事兒說出去能貽笑大方上十年。
    這會兒大家就開始笑了,笑著笑著,所有人都等不住了,怕紀荷真的被退貨。
    紀荷自己不著急,看大家急才真急,安撫不下來,只好說,“那我去砸門,不管什么狀況,現在我就要進去,誰都攔不住。”
    “好好好……”朋友們一致表示贊同。
    化妝師給她補完妝,就整理著魚尾裙擺、曳地五米的頭紗,確保一絲不茍、氣場全開。
    紀荷走出偏廳,剛好兩個花童打扮的男女童沖來,歡聲笑語差點撞到她。
    “媽媽”“媽媽”叫喚不停。
    像一對小鴨子。
    策劃師的安排是兩個孩子在里面的門后等她,紀荷一進去,兩個孩子就撒花瓣,陪伴媽媽一起走向爸爸。
    整場儀式沒有父母煽情環節,孩子的陪伴,會讓紀荷看上去沒那么孤單。
    說不上這種安排是好還是刻意。
    有些事,當別人都有時,你可以不需要、用不上,但一定要有。
    比如新娘的父母。
    一旦無法挽回,只好用其他方式彌補。
    望著兩個小家伙,紀荷臉上綻放笑容,問他們來干什么。
    念念搶著答:“爸爸讓我告訴你別急,馬上就好!”
    “只有這話嗎?”
    “嗯。”江時年穿著小禮服,帥氣精致,笑意含蓄,“媽媽我先進去,待會見。”
    “待會兒見。”
    小小招呼結束,兩個孩子又在工作人員帶領下從另一個門返回場內。
    尤欣看看手表,“還有八分鐘,十二點二十。”
    過十二點二十,就到十二點半,中國人骨子里不喜歡“半”。
    這一場原本十一點五十開始的儀式,硬生生被拖延二十多分鐘。
    錯過十二點二十,任何時間都不再講究,能嫁出去就算不錯。
    尤欣臉上這么破罐破摔的表情。
    紀荷笑了笑,無動于衷。
    她向來是處變不驚、運籌帷幄的人。
    得到即將入場的消息后,漫不經心帶著眾人走向儀式廳。
    婚紗是緞面,簡約大氣,穿得驚為天人。
    這一天,她是如此美麗,從小女孩到別人妻子,仿佛只是一眨眼間的事。
    光線橙黃走廊,儀式廳的門在正中,紀荷率先到達。
    站在中間位置,旁人迅速給她整理裙擺、頭紗,忙忙碌碌。
    這一刻,紀荷眉頭輕簇,門內音樂仍然舒緩,但顯然更為隆重,像當門開的那一刻,自己會萬眾矚目、擁有全世界、被極度寵愛的珍重。
    江傾站在里面,或許背對門,應司儀要求,在被允許轉過身時,神色激動的走來迎她……
    或許不會妥協原先的安排,他向來隨心所欲……
    這樣一個男人,即將是她渡過一生的男人。
    紀荷眼角莫名其妙的濕潤,這一上午其實都是這種狀態,只不過偽裝的好,除了他和阮姐,任何人瞧不出。
    阮姐說,你爸爸要在就好了……
    他多疼你……
    臨走前那早上,雞絲面做五碗,每隔十分鐘就做一次,怕她醒來吃不上最好的……
    到底成過往云煙,樹欲靜風不止,子欲養親不待。
    紀荷硬生生將眼眶內酸澀埋下。
    人總會多想,在生產時想母親、出嫁時想念父親,然而只是想想而已,還能怎么辦?
    咬牙撐。儀式結束了就好。
    “現在,我們的新娘就在門后……”場內傳來司儀飽含情感的聲音。
    紀荷收拾雜亂的情緒,準備入場。
    側方忽然騷動。
    一隊至少二十多人的團體從走廊那頭聲勢浩大而來。
    有男有女。行色匆匆。
    紀荷粗瞥一眼,看到一個熟人,似乎是檢察院那邊的人馬,她微詫異,看對方雖沒穿制服,但神色嚴陣以待,像辦什么大案的模樣,不由心里咯噔一聲。
    眸光發顫,耳朵里瞬時就聽不見場內動靜。
    這群人明顯簇擁著中間的一個大人物而來。
    腳步飛快,像趕著時間。
    那名大人物和鴻升有點關系。
    穿正裝氣質不俗的、紀荷以前的七叔,如今坐鎮鴻升,因為“臥底”事件,七叔早和她老死不相往來。
    結婚這天,護著那位大人物、兩人突然在走廊相遇。
    七叔看到她目光首先一急,唇瓣張開似乎要說什么,然而他們的腳步太快,轉眼就到她跟前。
    于是什么不用說,紀荷自己就看到了真相。
    她看到了喬景良。
    系著溫莎結,領邊為緞面在橙光下閃著溫潤光芒,白襯衣、深色正裝,一絲不茍。
    他經歲月沉淀的臉卻早已不是她記憶中的樣子。
    非常的衰老。
    眼鏡好像還是從前那副,又可能不是,他的表情一開始冷酷,接著是茫然,在收到她打量來的眼神時,倏地又笑了。
    輕輕牽起一側嘴角,鏡片下的目光活了,一如從前慈愛、半分不差。
    這可能是夢。
    紀荷的表情茫然。
    那方人馬停下,讓出中間位置。
    喬景良站在正中,忽然激動的朝她邁步,非常小心翼翼,小心到近乎卑微。
    他太瘦了……
    紀荷發現。
    當沒有人阻擋,氣場還是那個無所不能的干爸,外表卻歷經風霜,像從亂葬崗被刨出,又老又舊……
    “爸爸……”紀荷喊了一聲,淚流滿面。
    他的小心翼翼、近乎卑微,被她猛烈的擁抱覆蓋。
    “爸爸!爸爸!爸爸——”
    一聲比一聲高,一聲比一聲痛。
    “爸爸……爸爸……爸爸……”又矮下去,無盡委屈,無盡的淚水,“爸爸……”
    “誒!”喬景良重重應一聲,瘦弱下去的雙肩仍然能讓女兒倚靠,嶙峋的手臂攬她背、輕拍,“爸爸來了……”
    他竟然真的回來了!
    場內音樂起伏,司儀聲音再三,有請新娘父親挽新娘入場……
    紀荷恍若未聞。擁抱著自己父親,哭得不能自已。
    喬景良很快鎮定,安撫,“別讓江傾等急了。爸爸陪你進去。”
    紀荷埋在他肩膀搖頭。
    司儀有請新娘父親挽新娘入場的聲音響到第五遍,里面傳來江傾可能會被拋棄的哄堂大笑,喬景良說,“聽話。”
    “爸爸……”紀荷抬起淚眼,看不清對方。
    喬景良用指腹給她擦眼淚,接著又笑,那淚水太多了,他笑得苦澀,一伸手,旁邊站著的她七叔立即遞手絹。
    喬景良在外面的幾年,家里人一概不知,當回來得知親生女兒結婚,做叔叔的竟然不到場,氣又難堪。
    氣是心疼的氣,難堪是這種局面是自己一手造成。
    他犯下大錯。
    現在唯一能彌補的就是陪她一起進去,看著她幸福,也算私心吧,在這種關鍵時刻打擾她。
    萬幸在,她非常想念和需要自己。
    喬景良幾乎淚在心中流干。最幸福的時刻、痛苦萬分……
    “爸爸……”紀荷緊緊扣著他手臂不放。
    她妝容只夠防正常的水量,比如聽江傾在儀式上煽情,可萬萬想不到是親生父親活著回來,那就如大壩決堤,一敗涂地。
    化妝師手忙腳亂,這邊剛補好,那邊又淹掉。
    終于,在十二點二十分,各種誘哄或威逼中,她情緒緩解。
    在旁邊檢察院人馬虎視眈眈的目視下,紀荷挽緊喬景良的手臂,強裝鎮定步入會場。
    這一場重逢突然、突兀,沒來得及好好消化,前后不到八分鐘就結束。
    燈光大亮,集中到紀荷頭上,她眼睛瞇了一下,聽到場內轟地一聲,幾乎有形的爆發出震驚。
    鴻升集團董事長、知名企業家、前人大代表,失蹤三年、在各種謠言快塵埃落定之際突然現身明州,這種爆炸性……
    掀翻了宴會廳的頂。
    往江傾走去時,紀荷身體一直在抖,以至于儀式怎么完成的很模糊。
    只看到眼前,對自己而言最重要的兩個男人,相擁一瞬。
    像完成某種托付。
    接著,自己手腕一空,到自己父親退場。
    “不要……”紀荷沒有看清江傾,他穿什么樣的禮服不知道,他剛才說了哪些話也不知道,她第一時間轉身,從后抱住父親肩膀。
    甚至沒來得及品味爸爸這兩個字,他就要離開,“不要走……爸爸……”
    “他不走。”江傾在現場靜逸里,悄悄跟她說,“不會有任何事,我向你保證。”
    紀荷潸然淚下,控制不住。
    前方,另一個對自己很重要的男人也笑喃,“夢夢乖。爸爸一直在。”
    紀荷泣不成聲,心內呼喊,你們一定要一直在,求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啊啊來晚了,肥章沒爭取來,明天繼續爭爭爭取!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清青卿輕傾、逢燈10瓶;翩翩5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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