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曉時分,紀荷穿著浴袍從?浴室出?來。
江傾在床上睡著,兩臂伸開,薄被只蓋到腰以下?。
牽被子將他?蓋好。
傾身,在薄唇印上一個吻。
男人唇瓣柔軟。
安安靜靜親著他?,享受他?睡著時的安穩。
幾個小時前,兩人放肆。
他?精疲力竭。
嘴角無法克制的勾起,又啄了啄,方離開。
換好衣服,將行李輕輕拖去玄關。
紀荷返回?,在辦公桌撕下?一張便簽,寫了三?個字,連同旁邊的牛奶,一起放在他?枕側。
她身影離開。
玄關傳來拉門的動靜。
男人毫無知覺,呼吸均勻。
枕頭旁的便簽上寫著:補一補。
用奶瓶壓著。
邊上還有一個笑?臉。
等江傾醒來,看到這瓶牛奶和補一補三?個字,估計不會是笑?臉這么簡單了。
……
大其力的破曉寂靜。
街頭混亂平息。
隨處可見的痕跡倒在烏漆嘛黑的角落。無人問津。
兩輛車一路疾馳,到達沉睡著的海關樓。
向導下?車溝通,沒五分鐘通往泰國的關口就大開。
車子往對面國門行駛。
打著哈欠的工作人員強撐精神,對車尾巴行軍禮。
紀荷靠在后座,接一通電話。
連續兩夜的廝混,沒造成她半點的耗損。
微光中,容光煥發。
“當時市局不肯做這交易。江傾臨走時將檢材送來打過招呼要關照,結果,喬景良以江傾人身安全為?由,要求市局出?一個假結論給你。這事兒,江傾真不知道?!?br/>
明州比金三?角快一個小時。
天氣似風和日麗,手機那?頭沈局滄桑的聲?音帶著誠懇,不時有鳥鳴聲?穿入。
紀荷坐在這頭暗沉的光線中,沒回?話。
自從?沈清走后,沈局睡眠變得淺,晚上睡不著、早晨起得早,這會兒應該在公安大院的森林公園里。
鳥語花香,腳步清閑。
“你不要怪他?,他?回?國后我們把結果告訴他?,他?有過懷疑,認為?一個姨父做不到對你那?樣深的情感。”
“他?是對的?!奔o荷發聲?,側眸看窗外走馬觀花逐漸亮起來的異國景色,“我小時候在東南亞生活,后來被帶回?國內,經常會夢到雨打芭蕉葉、紅土壤,反復的夢,以前沒當回?事,現在看來是兒時的記憶作用?!?br/>
喬景良的未婚是泰國華人。
一生未去過中國。
當時在鴻升潛伏的日子,紀荷旁敲側擊身邊人,都聲?稱他?未婚妻是因病去世在泰國,從?未回?過國內。
喬景良早年在國內以房地產起家,后來生意壯大成為?首屈一指大企業家。
金三?角的毒品泛濫,直接影響我國打擊毒品犯罪的事業,政府制定疏源解困計劃,與東盟發展貿易。
老緬泰三?國的交界成重點合作對象。
鴻升那?時候大舉進軍東南亞。
在老撾的金三?角特區建立中國城,成了舉足輕重的存在。
喬景良就在那?時候與他?的未婚妻相識,聽?說他?未婚妻高貴大方是當地華人區非常富庶的家庭出?身。
這和紀荷印象中自己養母黃嵐音畏畏縮縮的形象極為?不符。
既然是雙胞胎姐妹,教養與氣質該相似。
大相徑庭如此,實在令人匪夷所思。
不過紀荷的整個童年都是匪夷所思的。
她在看到自己和喬景良在中文學校的合影時,不由這么猜想,那?兩人的確是姐妹,由阮姐口中所說,兩人性格迥異,自然氣質也迥異,后來姐姐遇到喬景良,相知相愛。
而妹妹黃嵐音則陰差陽錯成了被拐賣對象,受盡折磨。
姐妹倆境遇迥異,卻殊途同歸。
姐姐失去女兒,抑郁而亡。
黃嵐音則輾轉進中國,嫁鄉野村夫,做別?人的保姆,最后車禍而亡。
“我和他?是親生父女,那?我可能?是我養母拐來的。”紀荷嘆息,“養母深受被拐賣的痛苦,因而把恨發泄在喬景良身上,拐走我,讓我們父女分離。我干爸……”
紀荷停頓,這時候叫干爸特別?諷刺,不過歷經大小坎坷,她已經無催不堅。
自嘲笑?一聲?,聲?調若無其事揚,“他?覺得愧對我,畢竟自己的血腥事業害了親生女兒,不是長臉的事。因愛生怖,想方設想阻止我和他?相認。”
沈局說,“喬景良亦正亦邪,但不管怎樣,對你是真心實意的好。”
“有什么用?”紀荷寒心笑?,“他?以前對我說,我是有遠大理想抱負的人,可他?親手折斷我翅膀,讓我負重前行,苦不堪言?!?br/>
“是他?讓江傾回?來了。”沈局提醒。
江傾中彈一百多?發,神仙都救不回?來的人,喬景良卻使了關系,讓江傾從?湄公河輾轉到了馮勇那?里養傷。
不止是治療,當時江傾以臥底身份,折了鴻升和其一條船上的罪犯集團,樹敵無數。
他?的存在,是數額驚人的花紅、黑白道發家致富的密碼,得以養傷、生存,其中所經的明爭暗斗,是喬景良不為?人知的努力所致。
甚至他?的失蹤,也跟這件事有絕大關系。
畢竟,包庇一個“背叛者?”,自己將承受巨大代價。
這股代價,讓紀荷深深痛苦。
“別?想太多?。是他?自己的選擇,與你無關?!?br/>
沈局寬慰,“和江傾好好過日子。他?深愛你,不會再?做違背你意志的事,這次去東南亞,也使足勇氣,就怕你拒他??!?br/>
紀荷失笑?,想到昨晚自己第一反應是懷疑江傾對鑒定報告做了手腳時的愚蠢,劫后余生般的笑?,“他?怕,我也怕。我們都膽戰心驚,怕對方有一點點的不堅定。”
不過,沒什么是一炮解決不了的事,一炮解決不了,就三?炮四炮七炮……
想到他?枕頭邊自己留下?的紙條和牛奶,紀荷笑?意不止。
笑?著,笑?著,就幸福流淚了。
結束通話。
翻出?筆記本電腦,查看放在線民身上的追蹤器位置。
團隊一行八人,一共開兩輛車。
尤欣帶一隊,紀荷帶一隊。
一起向著黎明出?發,奔向未知的遠方。
……
天大亮。
江傾睜開了眼,一陣隱痛來襲,肩上、心口尤為?明顯,不用看就知道這些部位全是她的杰作,像小動物,逮著他?一陣撕咬。
同時感覺腰背也有些發酸,不由感慨,久曠的少婦就是兇悍啊,他?這龍精虎猛的身板都快受不住,真他?媽的失策。
這么想著,江傾在床上發笑?,胳膊抬去臉上,遮著眼,沒完沒了的笑?聲?溢出?。
接著,在床頭發現“驚喜”。
一瓶牛奶,三?個字。
“……補一補?”不可思議,再?三?默讀,江傾終于信了,自己被嘲笑?了,深深的嘲笑?。
他?感覺天崩地裂。
一張俊臉烏云滿布,不過動作倒是誠實,很?快的打開那?瓶奶,一飲而盡。
喝完,舍不得扔,在手上把玩著,坐進沙發里,圍著一條浴巾,兩腿岔開著,對著手機左等右等。
終于,中午十一點,她電話打來。
“喂?”聲?音平淡,江傾面無表情的接起。
在等待她回?應期間,嘴角卻自欺欺人式上揚。
雀躍暴露。
“睡夠了?”她關心的一問。
“我很?早醒了?!苯瓋A咬牙切齒,不由緊了緊握奶瓶的手指。
“哦,我以為?你會多?睡一會兒?!?br/>
“不要你以為??!彼?迫不及待回?擊五個字。
……
這邊的紀荷,到達泰國清盛碼頭。
這里標志性建筑是一座金色大佛,她站在佛像底下?打著電話。
聽?到他?鬧脾氣似的聲?音,不由捂嘴,控制著嘲笑?聲?,清咳兩下?,一本正經說,“辛苦了?!?br/>
手機里一時寂靜。
她后知后覺一咬舌頭,然而為?時已晚。
“操……”那?邊響了一個字,咬字極重,尾音卻長拖,綿長的表達著對她的怨恨與威脅。
紀荷哄了哄,“我錯了,下?次不鬧你了?!?br/>
昨晚她有罪。
前兩次是真心想要。
后幾次是玩他?。
胸肌,腹肌,大長腿,她心情不好,就玩上癮。
江傾陪她鬧了一夜,到早上睡去,紀荷有點心疼。
“我到清盛了?!敝茉馄崖?劃過,忙忙碌碌,她眉心緊皺,“你趕緊回?國,該上班上班,該帶孩子帶孩子,別?跟我后頭轉了,我在這邊會照顧自己,還有金大哥幫忙,萬無一失,等工作結束,我就回?去了?!?br/>
昨晚鬧騰的間隙,紀荷跟他?坦言,不喜歡他?圍著自己。
男人有男人的天下?,女人有女人的版圖。
成天跟著她,像什么樣兒?
而且念念年年才三?歲,怎能?長期沒有父母在身邊照顧?
江傾當時沒吱聲?,但一臉的不情愿。
紀荷就“玩”到他?情愿。
他?連連磨牙,對她束手無策,吻她,像發泄仇恨般的,吻到她快窒息。
紀荷難得幾次反客為?主,當然乘勝追擊,讓他?丟盔棄甲。
她不是沒那?個本事,過去三?年,拖家帶口,追求者?無數,身份從?政府官員到同行精英,真要放棄他?,他?回?來連根毛都不會有剩。
當然,紀荷也承認這輩子,除了這男人,其他?一個看不上。
得過玉石之潤,怎會稀罕草芥之情。
拿命給她,方得一眼回?敬。
現在,這個等過她十年,非她不可,情感與性命全都對她義無反顧的男人,鬧著離別?情緒。
冷冰冰笑?了一聲?,放最軟的話:“……不見不散。”
紀荷“哦”一聲?,明明他?看不見,卻揮起小手,搖了搖,“回?見。”
世上最令人期待的話語該是:回?見。
最激動人心的告白當是:不見不散。
這一回?見、不見不散,是三?個月后。
明州迎來冬季。
白雪皚皚,暖意融融。
年年念念尚未入學,可能?來年九月。他?們遠在國外的母親認為?,孩子過早入園對身心發展不利。
家里有人有錢,就先帶著。
等她回?國,她打算回?南江買山種地,在夏季來臨時帶著孩子們度假,暢情于山水,培養情操。
江傾只回?了一句話:“你先把我操了,再?談培養情操的事?!?br/>
大其力一別?,他?刺激頗深,對那?事兒始終有怨念。
想著報仇雪恨,讓她擦亮眼睛,到底誰他?媽虛弱。
紀荷和他?連視頻,被這話氣笑?,反唇相譏,“你幼不幼稚?!?br/>
穿著高級警官才有資格穿的白襯衣,肩上頂著同齡人望塵莫及的警銜,男人發型一絲不茍,在文件上寫劃之際,抬眸看一角的連線視頻,英俊容顏似乎能?炸破屏幕。
多?看一秒,呼吸急促。
紀荷離手機遠了一些。
她畫面里是海島風情的小旅館窗前沙灘。
穿著清涼無比,倏地背對畫面,兩手舉起,合在頭頂,來回?活動腰肢。
邊抱怨,“昨晚寫了一夜稿子,整個人都僵了?!?br/>
屏幕里沒有聲?音。
紀荷又往前走了走,讓自己全身,尤其一雙圓潤緊致的美腿入鏡,用美色堵住他?口。
“你體諒體諒我,沒幾天就回?來了,天天跟我發脾氣有用嗎?”
他?那?里半晌才顫回?一聲?:“兩個孩子都在,你姿勢注意點?!?br/>
紀荷以為?他?開玩笑?,畫面里是他?辦公室,兩個孩子怎么可能?過去,他?顫抖的音調分明是對她的把持不住。
繼續搔首弄姿,迎海風展臂,接著,身后暴出?一聲?:“媽媽——”
女孩兒童真的嗓音,歡騰無比。
她動作一頓,不可思議扭回?頭。
小小的手機屏幕里,先前還一本正經工作著的江副局長,這會兒左擁右抱。
鋼筆在桌上隨意滾動,他?一邊大腿上坐了一個,專心致志將兩個孩子親了又親,這才抬眸看她,眼底是幸災樂禍的笑?。
哪有半點把持不住,一副看笑?話樣子。
紀荷將自己肩帶不動聲?色往上一扯,遮住起伏美景,面不改色沖孩子們搖手,“年年念念,想媽媽嗎?”
“想!”江時念和她爸親得不得了,這聲?想是在和江傾的嘴對嘴中發出?來的。
紀荷表示辣眼睛,抗議,“你想個屁?!?br/>
江時念立即雨露均沾,撅著小嘴,湊來鏡頭吧唧一聲?,響亮至極。
離開時,屏幕上還有她的口水。
紀荷樂不可支。
江時念又來了一口,滿屏幕的小姑娘的口水。
江副局長看不下?去,怕屏幕上的細菌將他?女兒毒死,劍眉一擰,不由分說就取過手機,拿紙巾擦了擦。
擦完后,江時年連媽都沒看到,就被他?獨自霸占。
整張俊臉放大在屏幕中,“趕緊回?來。想你。”
“讓年年看我。”紀荷記掛著兒子。
江傾雙標,不但不給江時年出?聲?,還一掌將兒子蹭過來的臉捂住,只管自己親兒子頭頂親個夠,就不給對面人看。
言語挑釁,“你的皮夾克在我手上,想見他?,趕緊回?來?!?br/>
“不然,你撕票嗎?”紀荷吃驚不已。
他?笑?了笑?,抬眸,一雙犀利的眼睛,蠱惑人心,“是啊,先前答應他?,回?來就跟媽媽同一棟房子,你讓我食言,這是男人間的較量,顏面盡失,該怎么補償我?”
“誰知道怎么補償?!奔o荷嘴角笑?意克制著,環抱雙臂,一時拽起來,“我又沒答應他?。還不是你本事不行?!?br/>
江傾連笑?三?聲?,“好啊,倒看看我本事到底如何?。”
說完,江時年被拉去一邊,江時念取代父子二人,沒給紀荷多?發一言機會,小丫頭一揮手,“媽媽,待會兒見!”
聯線中斷。
紀荷在海邊旅館的小房間等了半晌,那?頭都沒再?打來,不由失望,“什么待會兒見……小丫頭騙子。”
心里到底悵然,想念視頻里的那?三?人。
一時歸心似箭。
爬起來收拾東西,離開這座海島。
事實上,紀荷現在幾乎到了澳洲北部。
昨天,他?們還在跟奴役勞工的美國漁業公司短兵相見。
對方的船艇在太平洋中,追擊他?們的小艇,不準記者?靠近。
紀荷和尤欣程誦加一個攝像師,在海島上悄悄暗訪一個月,最終在密林中被漁業公司的人發現而大打出?手。
場面混亂,采訪資料差點損壞。
好在紀荷運氣不錯。
不但逃脫,還收獲頗豐。
這趟采訪結束,再?不用擔心公司錢不夠用,自己房子會不會被銀行收走。
肉眼可見的新聞變現效應即將魔術般的上演。
這會,坐了半天船,在泰國南部登陸。
一路驅車前往曼谷市區。
火辣的熱帶風情,仿佛一曲高奏的凱歌。
燒的人心浮動。
豪情壯志,歡聲?笑?語。
紀荷算內斂,淡淡上揚唇角,在敞開的車窗中,盡情欣賞異國景色。
終于到達市區,一行人停在一個偏僻骯臟的巷子。
三?位勞工打扮、渾身蝦臭的男女從?窄巷里沖來。
彼此見面,笑?得前俯后仰。
這三?位和紀荷分開,跟隨在大其力發現的運送勞工的蛇頭,在曼谷的一家撥蝦工廠埋伏下?。
收集了大量涉及人口販賣被奴役為?勞工的清晰事實。
“血淚累累,我們餐桌上只要涉及東南亞的海產品,一半都來自這些奴隸工廠,尤其歐美,一邊口口聲?聲?人權,一邊食用被奴役勞工所生產的海產品,道貌岸然,政府不作為?,最慘的就是這些勞工,有的甚至背井離鄉二十年,被關在鐵籠里,吃喝拉撒像個畜生一樣。”
兩隊人馬碰頭,熱血沸騰討論。
眼看著就要到下?榻的豪華酒店,紀荷突然一伸手,讓向導停車,“金大哥,我在這里停一下?,你們先回?去?!?br/>
“做什么?”尤欣皺眉,“都累這么久了,今晚必須有個豪飲,你不能?缺席?!?br/>
“我馬上就回?酒店?!奔o荷笑?,“在這邊看一個故人。”
“那?我們等你?!庇刃辣兀胺凑邱R上,我們不著急?!?br/>
隨他?們去,紀荷單獨下?車。
一開始漫無目的,邊走邊搜索,之后沿著阮姐提供的簡陋信息,終于找到一條河。
這條河對面是華人聚集區。
房子明顯區別?于本地風格,門當戶對、雕梁畫棟。
看起來的確是位大戶人家。
紀荷沒有走近,阮姐已經說了,這里沒有她親生母親存在的絲毫痕跡,早在黃家破產就被轉手他?人。
這條河不再?清澈,幽黃著,像條死水。
雙手合十,對著高大的門戶,閉眼祈禱。
也許是祈禱,也許是什么都沒有。
這一瞬,紀荷只是平靜。
幾乎從?童年就開始疑惑的自己身世,這一刻徹徹底底放下?。
睜開眼,執念不在。
她離開這條河。
找到阮姐提過的,在母親過世后,喬景良每年都來的寺廟。
很?小,卻已經被旅游業沖擊,變得極為?商業化的一座寺廟。
廟外兩條街全是彩票店。
聽?說寺廟靈驗,靈驗到拜過后出?門就能?中獎。
紀荷仍然沒有靠近。
對著院墻低矮、供奉著茉莉花串的佛廳輕輕一低首。
瞬間,安寧祥和。
眼中卻奇妙落淚,默喊一句,爸爸,再?見。
……
回?到車上,眾人沒半點不耐。
說說笑?笑?著到達酒店。
這座酒店是尤欣所定。
整個暗訪調查結束,取得超出?預期的成績,團隊歡欣鼓舞,公司內部甚至已經在做普利斯世界新聞大獎的成功率預判。
簡而言之,全體瘋狂。
尤欣擼著袖子,在門口就直言不諱,“這趟出?門,風里來浪里去,撥蝦殼、切章魚,蹲露天茅廁、睡鐵籠……就差他?媽被強`奸,今晚不要客氣,花多?少都算我和紀荷頭上,大家嗨皮啊!”
這一趟的確艱辛,住最好的酒店,賞最辣的泰國夜景,方能?安慰大家疲勞的身心。
紀荷一進門,抬頭一看,驚笑?連連,“有人在求婚啊?!?br/>
“是啊,是啊,真是不巧?!背陶b大直男,對從?門口就張羅起來的浪漫花海,起了無比嫉妒的心思,邊將不屑一顧擺在臉上。
大搖大擺,拉著沾著魚臭味的行李箱走入。
地上鋪著花瓣地毯,男方的大手筆簡直叫人咋舌。
紀荷眉頭一皺,對程誦嚴肅交代,“別?碰亂人家場地?!?br/>
“是啊,是啊?!迸犪t年紀輕,頭一次見這么盛大的求婚場景,除了沒有喜慶紅色,其他?簡直弄地跟結婚一樣。
鮮花如海。
這會天色還早,等黑下?時,景致更加。
紀荷帶著團隊進了各自房間。
大家在工作群里踴躍發言,都說要穿得正式、漂亮、帥氣,配合這場求婚行動,做最合格的路人甲乙丙??!
女隊醫在群里吼:“我在國內看到哦,人家求婚會發給路人鮮花,等女主角到場時,每個路人都送上手里的鮮花,女主角接過一朵一朵的花,慢慢走向光環中等待著的男主角……啊??!浪漫死?。?!”
尤欣也在嘰嘰歪歪,“我看啊,這女主角指不定一頭霧水,到時候大家務必演技逼真,玩嗨了,男主角這么大方,估計免了咱們單,何?樂不為?呢?”
浴室里,紀荷沖著涼。
心里想的是遠在國內的父子三?人,對別?人的求婚倒也沒太在意。
出?來后,工作群還在自動響。
本來隨便挑的一件裙子,倏地放下?,改從?防塵袋里取出?一件淺黃色抹胸長裙。
這顏色很?像傍晚在寺廟里看到的雞蛋花。
不爭不搶、遺世獨立的味道。
換上后,為?配合大家高漲的路人甲熱情,化了晚妝。
使得容顏在燈光照耀下?,不至于太失色。
出?門時,那?父子三?人仍然平靜,想和那?邊說一聲?,明天下?午飛機回?國,倏地又笑?了。
決定給他?們一個驚喜。
“紀荷,你是不是少了點首飾?!?br/>
紀荷肚子大唱空城計,正往餐廳走,一回?頭,驚愕。
只見尤欣打扮的花枝招展,濃妝華服,首飾、手包,無一不搭配精巧。
“絕了?!奔o荷笑?罵一聲?,“不搶人家風頭會死嗎?”
尤欣點點頭,表示會死。
一伸手,要將自己耳環摘下?來,用意何?為?,可想而知。
紀荷一擺手,利索轉身,“我對這些不感興趣,吃飽肚子要緊?!?br/>
尤欣大概在后面磨牙。
紀荷置之不理,踩著小高跟,健步如飛,來到庭院。
大部隊已經等在花園一側的長桌前。
鋪著白色桌布,燭光搖曳。
菜上的很?快。
紀荷不由分說坐下?一頓吃。
尤欣姍姍來遲,說好的豪飲,竟然紋絲不動。
一手托腮,盯著庭院中央浪漫的求婚布置,一副憧憬神態。
這時候,天色微微擦黑,露著一點透明的藍。
酒店燈火通明。
場地卻大部分空置。
夜晚的花園、泳池、燈光、花海、主儀式臺、氣球,不勝枚舉。
這一瞬間,紀荷承認,嘴里的食物不香了。
拿餐巾擦了擦嘴,在這種慎重又浪漫氣氛中,鬼使神差掏出?口紅,補了起來。
等完畢,不由和同事一起翹首以盼,這場儀式的緊張開始。
女隊醫左右張望,小嘴嘚吧嘚吧,“這時候女主角一定蒙在鼓里,不知道真命天子已經十面埋伏,求婚策劃團隊,酒店服務團隊,路人甲氣氛團隊,隊隊到位。靜待她出?現!”
“男主角呢?沒看見?。俊奔o荷八卦起來,問尤欣,“你看見嗎?”
“沒有?!庇刃赖柤?,“我不是跟你一起的么,怎么看到男主角?不過應該要來了?!?br/>
場地上現在仍然只是人聲?,主場地上跑著策劃人員,調試著燈光音響。
除了他?們這一桌有客人大快朵頤,其他?散落在外圍的長桌上,半個人影沒有。
不過無論外圍還是靠近儀式臺的桌上都擺滿了餐具,估計等男女主角一到場,就會被塞滿雙方的親朋好友。
紀荷越看越眼紅,失笑?著趕緊塞了幾顆水果,給自己分分心,不然對某人可要抱怨死了。
同樣都是男人,差距咋這么大呢。
正腹誹著,前方突然一陣騷動。
女隊醫捂嘴尖叫,“男主角來了!”
紀荷一抬頭,看到七八個人簇擁著一位打扮明顯正式的男人走入。
對方看上去三?十出?頭,彬彬有禮。
不過神態很?焦急,滿場找著。
有人笑?吼一句:“隨便一位女性就行?!?br/>
“不行,”男人堅持,“太熟了,我說不出?口!”
看起來是中國人在國外搞浪漫,每個人講的都是中文。
紀荷因而聽?清了來龍去脈。
男主角正在找合適的女生,給他?做求婚彩排。
非要陌生人,太熟的尷尬,說不出?話。
紀荷耳朵邊突然炸起一道聲?音,“我們這邊可以!”
尤欣這婆娘不由分說就將紀荷推了出?去。
紀荷狼狽站穩,余光刮了下?罪魁禍首,沒絲毫別?扭,大大方方的迎上男主角走過來的腳步,在一陣掌聲?雷鳴中走上了主禮臺。
男人非常激動,長相俊秀,身高也還不錯。
紀荷笑?了,有點期待女主角的樣貌,一伸手,“你開始吧?!?br/>
第一次將這雙伸給了江傾以外的男人,她有點緊張,眉心微微皺,笑?容佯裝鎮定。
男人講的磕磕巴巴,以至于紀荷都沒怎么聽?清。
“先生,加油啊?!彼?著,朝男人晃了晃手指,“你女朋友該等急了,跑了,或者?識破你的計劃,多?掃興啊對不對?”
“我太緊張了,對不起?!蹦腥吮钢?,忽然說,“我姓蔣,今晚第一次見你,很?高興?!?br/>
紀荷一擰眉,接著大笑?,心說這男人怎么回?事,有閑工夫在這兒搭訕,不趕緊彩排,到底有沒有心思求婚???
還是太愛了,連話都激動的說不出??
這位蔣先生突然站起來,沖她挑眉一笑?,“你先等等,我取個東西馬上來?!?br/>
底下?觀眾瘋了,“男主角你可要抓緊??!時間不早了!”
男主角跑開,對群眾的抗議置之不理。
紀荷被丟在場地中央,哭笑?不得。
好在能?壓得住場子。
裊裊站立,淺黃裙擺在夜風花香里微揚。
嚴陣以待。
“紀荷。”來自麥克風的聲?音,倏地在場上響。
紀荷一皺眉。
望了望四周,無果,表情更加詫異。
恰逢音樂響,側方懸掛的大屏幕突然出?現畫面。
場上的人不算多?,但都集體爆發恍然大悟的“哇”聲?。
紀荷掃向屏幕的第一眼就天旋地轉。
如果可以,她想不顧形象的起舞。
這種近距離,圍觀別?人的求婚儀式,腎上腺素都飚起來。
男主角特別?用心,將少年時期與女主角相遇的景象做成沙畫。
后面還有兩人在校園追逐打鬧的場景。
原來是場校服到婚紗的戀情。
紀荷用力鼓掌,鼓的手心都疼,接著下?一秒,突然一記重錘,捶在了自己心臟般。
她眼睛瞪直。
沙畫退去,女主角的照片雪花般飛來。
作者有話要說:字數超了,下章才能正文完結,哈哈,辛苦等待的小天使們呀。
感謝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3355瓶;agony)15瓶;ν、翩翩、guomo258瓶;
哇,真心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