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飛機前,尤欣問,“怎么沒人來送你啊?”
眉頭皺著,一副關心模樣,“和你前夫到底什么情況?”
紀荷笑了笑,總不能告訴對方,他倆現在除了孩子毫無關系,但?會接吻和擁抱,甚至未來會上床?
“挺好?的情況。”將地圖折好?,重新塞回包里,紀荷言明,“公務場合別討論我私事。”
“你這是內分泌失調,被男人滋潤一下就?可以了。”尤欣笑眼曖昧。
紀荷立即搖頭,笑道,“難關在前,養精蓄銳。有些事得憋著一股火,才有勁頭干出來!”
“別把你前夫憋出毛病來了,到時候可暴殄天?物。”尤欣句句話離不了江傾。
紀荷整理?著行李當沒聽見。
尤欣不依不饒,“你前夫多帥啊,當年在泰北只身沖進我們被關押的地方,身上敵人的鮮血和臉上冷酷笑意簡直就?是春`藥。我做夢都想著被這樣的男人干上一回……”
換一般人早炸了,紀荷面不改色,“能被他干上算你本事。”
尤欣被她眼神一激,笑道,“這是嘲諷我沒本事?”
“沒啊。”紀荷無辜聳肩,“只是,我從來不懷疑他眼光。”
“我差勁嗎?”尤欣一指胸口,眼底開戰意味濃厚,“等著紀荷,你前夫戴幾號保險套,我一定親自告訴你。”
紀荷一聽,倏地大笑起?來。
這場突發的戰火,其他同事見怪不怪,充耳不聞的各忙著自己的事。
尤欣叉腰嚷,“你什么意思?我剛才說的很好?笑?”
紀荷捂了捂嘴,發出悶聲?,“沒……”又放下,對其他同事說,“登機吧!”
拉行李徑直往前。
面上若無其事,心里火力全開——戴你媽保險套,他結扎了,白癡!
……
四小時后,飛機降落云南景洪國際機場。
接著乘大巴,前往景洪市的關累港。
關累港是中國航運進入東南亞的起?點。
到達時下午三點,不具備出發條件,一行人在關累碼頭附近的賓館住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浩浩蕩蕩登上富隆號商船。
這艘船在瀾滄江—湄公河流域跑船經驗豐富,船長和操舵手都是當地赫赫有名的技術大拿。
紀荷托云南海事局的朋友找到富隆號船長,商定好?彼此滿意的方案,開啟了這一趟水路東南亞之行。
這趟行程,有三個目的地,除了終點的泰國,還有就?是緬甸的孟莫碼頭和航行紅色警戒區的金三角地帶。
江傾介紹的那?名向導會在緬甸孟莫與他們匯合。
自打上船開始的興奮、沒半小時就?在江水湍急中化為一陣陣嘔吐聲?。
程誦等人別提欣賞景色,連正常走路都做不到。
紀荷提前吃了暈船藥,雖也微暈、震撼這航道的急險,但?總歸沒太?丟人。
尤欣也撐住,和船上的帥氣?水手一個勁兒?的聊天?,笑得花枝亂顫。
很快,兩岸土壤顏色漸紅,崇山峻嶺、原始森林面貌顯現。
河道更加狹窄。
“快看!”吐到歇菜的程誦坐在甲板上,指河岸一側的山坡。
眾人隨他手指望去,看到一塊布滿青苔綠的界碑,上頭用紅漆寫著:中國244。
繼續航行,到背面變成?:老?撾244。
這就?是中老?兩國的國界碑了。
分秒之間,踏出國門。
船上原本喧鬧的氣?氛瞬時消逝。
隨行的小隊醫許久后發聲?:“會沒事吧?我們不從戰亂地區過?”
昨晚一行人在關累夜宿,正在大街上領略邊境風土人情時,突然收到消息,緬方內戰了,打得頭破血流,人肉橫飛。
一行人嚇得兩股顫顫。
紀荷是公司老?大,思慮再?三,毅然前往。
關于?戰爭,她早考慮過,出發前緬方狀態就?躁動,打起?來遲早的事,只是湊巧在他們臨出發前。
像來到第二?次生死抉擇關頭。
紀荷不得不做出決定,有言在三,大家可以退出,或者直接飛機到泰國等她。
湄公河肯定要走一趟,尤其緬甸的孟莫港,那?位線民的居住地,必須要拿到一手視頻資料,怎么著也得有人過去。
大家一聽,老?大都這么勇往直前,他們這些小兵臨陣退縮太?過難看,于?是一咬牙,全按原定計劃,水路南下。
這會出了國門,老?撾境內的原始森林仿佛一片片吃人的怪獸,張牙舞爪,不見天?日。
膽子小的齊齊瑟瑟發抖。
尤欣搗了搗紀荷腰肢,不屑耳語,“你看這幫人,不帶出來歷練,一個個軟腳蝦樣子,實在窩囊。”
紀荷在看航道圖,這張航道圖是江傾給的,雖然自己不是操舵手和船長,但?知己知彼很有必要,畢竟是負責人。
她笑了笑,“怕正常啊。打仗可不是鬧著玩兒?。”
“我們第一個采訪點就?在河邊上,不深入緬甸內部,他們怕個毛。”尤欣不屑,悠哉給自己倒了杯紅酒,推推墨鏡,完全一副度假姿態,“這好?山好?水,不欣賞用來怕多可惜啊。”
“你這樣子我喜歡。”紀荷點了點頭,“只要不說男人,你就?是很了不起?的女人。”
“說男人怎么了?”尤欣一聲?怪叫,“都像你?一副修女樣子,冷情寡欲,我都懷疑你和江傾怎么配上的?他一看就?是重欲的男人。”
紀荷想讓對方閉嘴,但?又覺好?笑,無奈問,“他怎么就?重了?”
事實的確重,以前能不知疲倦那?個長達一小時。
“天?生的。”對方花癡,“眼神——身材——氣?場——越無所謂越暗流涌動,好?想刺穿他的外殼,看看里面濃烈的火熱度。”
惋惜至極口吻,“這么好?的男人在你面前竟然無動于?衷!”
紀荷回想了下自己最?近的需求問題。
發現的確是個大問題。
前晚江傾十分紳士,一點便宜沒占她,連接吻都清湯寡水,但?那?種吻怎么說呢,更像兩只受傷的野獸在舔舐對方的傷口,和欲望無關。
她和他都很寧靜,彼此未訴苦,就?那?么抱著,非常舒服。
“別廢話了。”紀荷清咳一聲?,強迫自己以公事為主,從椅內起?身,收了航道圖,拍拍尤欣的肩,“前方到擋龍灘,別喝酒了。”
“為什么?”尤欣一懵。
紀荷連續叫上其他人,喊著:“小心了各位,身上的易碎物品全放起?來——湄公河第一險灘來了!”
船長在駕駛艙聽到她聲?音,大笑,“紀領隊不錯啊,擋龍灘都知道!”
何止知道,即將領略。
湄公河發源于?青藏高?原。
在中國境內叫瀾滄江,河道狹窄急險。
紀荷朝上面笑著,“我還知道——章船長是第一個繪制這條河航行圖的人!”
“是我,是我,”老?章來了興致,和她一上一下的對話,“二?十多年前,這條河沒有航道,全是咱們先吃螃蟹的人用船底撞出來的,那?時候別說行船,連在岸邊看著都害怕!”
程誦似乎從暈船中緩過來,興致勃勃插話:“這條河,中方花了不少精力,從外交從資金上,改善航運環境,這才有了咱們現在的順暢與繁榮!”
“對對對!”老?章原先被云南邊防水上支隊特招入警,從事護航工作多年,因傷提前退休,這會兒?和他說起?中方的好?,簡直打開了話匣子收不住。
紀荷見隊友們興致都被挑起?,沒暈船的怏怏樣了,放下心,自己獨自來到船首,看前方擋龍灘的險狀。
只見礁石滿布的淺灘上,破爛的翻著幾艘船,似告訴著來往船只這里的兇險度。
一名船員,手持測深桿,在河水中試探,不時用手指打出代表深度的數字。
她眉頭深深蹙著,直到過了擋龍灘,才微微放松。
接著,吃過午飯繼續航行,下午一點時天?陰,似乎要下起?雨。
好?在天?公給面子,直到停靠此行第一站的緬甸孟莫碼頭,那?雨都沒有下來。
紀荷帶著設備和人員,和船長打過招呼,踏上了異國的紅土地。
緬甸雖然在內戰,但?江邊的居民依然平靜。
許多東南亞常見的“香蕉船”在碼頭邊捕魚,見到他們下船,紛紛兜售魚類。
也有穿得清涼的小孩子纏著程誦他們要糖吃。
大家都是兜里光著過來,哪里有糖,給了一些人民幣,被小孩子歡歡樂樂的收下。
紀荷左右張望,忽然有個粗獷的聲?音在身后響起?,“紀小姐?”
竟是一口非常流利的中文。
哪怕只有三個字,氣?息與發音可推一二?。
紀荷回頭,看到碼頭邊上站著一個穿綠色迷彩褲的中等個男人。
皮膚曬得黝黑,朝她一笑時,那?口牙顯得雪白。
臉型寬,眼不算大,單眼皮。典型的朝鮮男性長相?。
“金蒼浩大哥,您好?。”紀荷打量一瞬,立即笑著上前握手。
對方的手粗糙,像干農活兒?的手,可江傾說了,這位哥們十幾歲就?離家,輾轉各國,只殺過人,沒種過地。
這是一雙被武器操練出來的手。
紀荷目光不由深沉,對大哥到來感激,對江傾在東南亞的過往揪心。
“沿河流域,人民幣和泰銖通用。”金蒼浩笑顏內斂,“到了村落不用給。居民都很淳樸。”
“好?的。”紀荷與對方握了握,背起?相?機,將大哥介紹給其他人。
“我今年三十七歲。”在去線民家里的路上,金蒼浩介紹著自己,“和江認識在兩年前,他救過我一命,前兩天?聽說你要來,我就?從金三角出發,來到孟莫,本來要去244號國界碑,江說不用。”
“對。”紀荷繞過一群走地雞,聽著河水浩蕩聲?,往更高?的山爬去,“不是孟莫要停留一下,我直接到金三角找您。”
“他不放心。”粗獷漢子樸質的四個字,沒任何抑揚頓挫表達,聽到紀荷耳里,卻連心臟都跟著縮了一下。
“誰不放心啊?”前方,團隊里某調皮小伙子大笑。
“還有誰?”尤欣陰陽怪氣?,“當然是她前夫。”
紀荷橫了對方一眼,沒回聲?,繼續往上走。
很快到了線民家里。
是一處非常簡陋的茅草房,線民是家中長子,上有一個眼瞎的老?母親,下有一妻三兒?,家中貧困。
這個線民紀荷之前托的是朋友幫忙聯系,只知道是被困勞工的哥哥。
當時沒多想,除了給錢,沒看過對方樣子。
今兒?一見,這哪是一位為弟弟奔走的正能量大哥,簡直就?是毒梟頭頭的造型。
一頭漆黑亂發,吸鴉`片染黑的牙齒,眼神銳利,像叢林中的狼,仿佛下一秒就?撕咬過來。
這會用竹筒抽著水煙,斜靠在搖搖欲墜的門框上,避重就?輕回答著編導的問題,純粹浪費時間。
紀荷一昂下巴,讓程誦給錢。
金蒼浩說不用給錢,可對于?自己有求的人,錢財是開道。
果然一給錢,對方回答問題就?利索多了。
結束時,一行人帶著設備趕緊下山。
富隆號得航行到下一站老?撾的班相?果才可停靠,湄公河航道兇險,夜間禁航,一般下午五點,所有船只都得停下來。
許是一路而來太?平靜了,紀荷眼皮一直跳,不一會兒?雨水鋪天?蓋地,大家穿梭在叢林中,跟著金蒼浩的捷徑,迅速往碼頭趕。
突然,背后一聲?槍響。
隔著雨幕,清晰。
大家嚇壞了,齊愣在原地,豎耳傾聽,那?槍聲?又不見了,只有雨聲?砸在芭蕉葉上的聲?音,似乎是錯覺。
“金大哥,怎么回事?”紀荷殿后,這會沖到開路的金蒼浩面前,問怎么回事。
金蒼浩穿一條迷彩褲,上身是同色的短袖,兩胳膊肌肉鼓脹,臉上是紫外線留下的滄桑痕跡,眼神卻堅毅無比,對她安撫,“你們先走。我殿后。就?在下面,順著走就?行。”
紀荷想挽留、大家一起?往前沖,可一想人家那?閱歷,怎么可能比她初出茅廬的不如,點頭,目光忐忑的送對方原路返回。
其他人全部傻著眼,還在問,到底是不是槍聲?。
紀荷低喊:“先走!”
大家于?是下行。
在途中紀荷解釋:“大概率是槍聲?。”
“你怎么知道?”尤欣當年被喬開宇售賣,陸路到緬甸一個戰亂邦,接著被塞進暗無天?日的船里,顛顛簸簸到達泰國,一路除了船艙的同命人,其他什么風情都沒領略到。
紀荷這會兒?嘲笑,“你把關注男人的心思放一點在航行上,就?會知道湄公河兩岸的冷槍如家常便飯。自從明州旅行團慘案之后,中方牽頭組成?了四國聯合巡邏執法機構,這一情況才得改善。”
“我當然知道改善了。”尤欣冒雨前行,牙關似乎在抖,不知是冷的,還是想到不堪回憶的過往,“可聯合執法開始,湄公河上的沿路打劫情況不復存在,咱們不會這么不幸,被這村落里的不法人員盯上,成?為待宰羔羊吧?”
“烏鴉嘴!”團隊里的攝像大哥罵,“有金蒼浩在我們絕對沒事!”
“對對對!”程誦對國家非常有信心,“四國聯合執法不是說說而已,那?些毒販還是不明武裝分子,想死的就?來試一試,咱們中國人不好?欺負!”
他在雨中喊出了萬眾一心其利斷金的勢頭。
不愧是外交官家族的孩子。
紀荷深深體會了出門在外、有事想媽的情感,這時候為安撫大家,直接虛張聲?勢,“對!大家都別怕,到了碼頭,趕緊出發,找上咱們云南水上支隊的護航船,一切云開霧散!”
團隊士氣?大振。
紀荷眉頭緊著,一路忐忑沖下了山。
雨下小了,眾人卻狼狽不堪,鞋子和褲腿全是紅泥巴。
在碼頭上相?視,哈哈大笑。
金蒼浩隨后趕到,他氣?場沉穩的多,紀荷問他回去做什么了,他只笑著說,“給一個教訓。”
紀荷懷疑是自己給線人錢時,惹出的禍,那?村寨里有些男人明顯的不是普通漁民,說不定就?以沿河打劫為生,這幾年被聯合執法攪得斷財路,看到他們這么多中國人,懷恨在心,要來個小試身手。
金蒼浩聽到她的推測,非常驚訝,“你很厲害。”
紀荷一時臉熱,回不出話——
總覺得對方看自己的眼神,是以弟媳婦的目光打量。
……
“你以為這河上現在為什么繁華?都他媽中國人拿命換來的!”
回到船上,船長立即開船,趕往夜間禁航的停泊點。
程誦洗換出來后,和大家在船艙聊天?,義憤填膺,“出門在外比拳頭,你拳頭不大人家就?欺負你,隨便一個阿貓阿狗上來就?能干你!”
有船員附和,“是呀,慘案發生前這河上就?有交保護費的習慣,我們來往的船只苦不堪言,后來慘案發生,這條河整個停航,好?多人都改行了或者去長江跑,要不是四國聯合巡邏執法,我也不回來!”
“大家都為苦錢,命沒了,錢要著有啥用!”其他船員插話。
尤欣拿著扇子在身上拼命的扇,比起?什么執法問題,她現在更關心蚊子,這兩年東南亞的登革熱肆虐,全是蚊子傳播。
一扭頭,紀荷伏案寫寫畫畫,不知弄個什么。
她笑,“干嘛呢?”
紀荷說:“咱們可能趕不到班相?果。”
尤欣說,“大家在說你前夫呢,怎么一點不關心。”
相?比外人,尤欣對江傾三年前的東南亞之行了解的一清二?楚。
這會所有人在討論的拳頭大小,都是江傾這幫人闖出來的,要讓人家怕你,除了明面上的肌肉秀出來,暗里得多少人前赴后繼、拋家棄子、浴血奮戰,才得到這和平的場景。
程誦說的沒錯,自慘案發生以來的四年,這條河上平靜,全是中國人拿命換來的。
沒有慘死的同胞們,就?沒有境外追兇,也沒有四國的聯合執法,船員心中昔日走一趟湄公河備一副棺材板的噩夢時代,也不會一去不復返。
現在在這條河上行著,仿佛嗅到那?幫人灑在這條河上的鮮血,讓人沸騰。
紀荷臉色平靜,不理?尤欣找事的表情,走出船艙,找金蒼浩。
金蒼浩站在船首,拿竹竿測著水深。他顯然全能,連船員的工作都會。
“河道兇險,聲?吶測深不管用,得用這土法子。”他笑著和她攀談。
紀荷望著越來越黑的天?色,十分憂心,“是不是到不了班相?果碼頭?”
“可以夜航。”
然而湄公河禁止夜航,眾所周知。
金蒼浩的不按常理?出牌,顯然不為船長接受。
“前方有一個寬闊水域,可以在那?里停泊。”這是船長的說法。
從行船安全考慮,船長對。
從周邊局勢考慮,金蒼浩對。
于?是這個難題拋給紀荷,她一時無法做出決定,憂心忡忡到晚飯都沒吃幾口。
金蒼浩十分細心,看到她的猶豫,自行讓步,“先停著。有問題咱們再?跑。”
紀荷被逗笑了,說了聲?,“謝謝金大哥。”
金蒼浩內斂的離去,在外面觀察兩岸山勢。
很快,河面一片漆黑。
船上的探照燈像整個黑洞里一只獨眼,顯得幽深又恐怖。
尤欣終于?有點怕,端了紅酒過來找她。
紀荷在駕駛艙,正和船長商量著到底要不要繼續夜航。
突然,尤欣手上的紅酒杯一掉,嘩一聲?清脆響,在粗重發動機的動靜里尤其突兀。
“趴下!”船長一聲?吼,駕駛艙里全體人員趴下。
尤欣險喪命,一顆子彈穿破駕駛艙的玻璃,接著經過她的酒杯,火燒火燎在艙墻上射出一個大洞。
冒著煙。
一時,雞飛狗跳。
下面船艙和甲板上一片混亂。
上頭駕駛艙,有機靈的人關了內燈和外面探照燈,整個船陷入黑暗。
只剩下人聲?在吼,怎么回事,怎么回事的聲?音不絕于?耳。
船長經驗豐富,曾經還是水上支隊的護航警察,沉著穩定一聲?吼,“大家都保護好?自己,不要外出,遠離窗口!”
然而病退前的護航,開的是有作戰掩體的執法艇,槍支彈藥充足,人多勢眾,現在一大幫人手無寸鐵,如何作戰?
加上船長實在驚呆了,明州旅行團慘案發生后,中方震怒,那?些參與的兇手被繩之以法,幕后勢力也被打擊潰散,換來中國人在這條河上名聲?赫赫、誰都不敢惹,今晚是怎么了?
船長憂心至極,仍然極具智慧,他要在重新打開的微弱燈光下,不顧一切往前駛去!
停著等于?坐以待斃!
紀荷壓著尤欣,一聲?槍響后,對方沒再?襲擊,她微微起?身,想察看情況,尤欣倏地將她后腦一壓,“不要命啦——”
就?沖這一掌的保護,紀荷也得將自己的團隊平安帶出危險區。
她笑著,拿開對方的手,往側窗移動了些,邊低聲?,“最?起?碼得有人看情況呀。”
“你眼睛為你老?公哭瞎了,看個屁情況!”
尤欣這一句好?巧不巧被從下面趕來的金蒼浩聽個正著。
紀荷藏在窗側,與從臺階上來的對方四目相?對。
尷尬不已。
“金大哥?”她低聲?,“趕緊進來,外面危險。”
金蒼浩表情不明,應一聲?后,倏地扔了一只包進來,讓她把防彈沖鋒衣穿上。
尤欣先叫起?來,“只有一件嗎!”
金蒼浩看也沒看她的,只對紀荷催,“趕緊穿。”
他這下挺焦急的,好?像怕她有個好?歹,對江傾沒法交代。
紀荷表示理?解,這類在外闖蕩的人群,救命之恩涌泉相?報,今晚金蒼浩護著她死,都不奇怪。
但?這未免太?慘烈了,才出國半天?,就?葬身異鄉。
心有悲切,到底聽話穿上防彈沖鋒衣,膽子大點了,在尤欣羨慕恨的眼神中,幫船長看航道。
可正如尤欣所言,自己視力差勁,簡直寸步難行的感覺,只好?把沖鋒衣脫下來,讓船長穿,可船長是一名硬漢,別說船長不穿,這艙里的所有男性都不穿。
于?是好?了尤欣這個女人,穿著橙色防彈沖鋒衣,像過去只有共`產黨人才有資格舉炸`藥包般的精神,可歌可泣的直起?身,說了一句廢話:“——這啥也看不清啊!”
“滾你媽的!”紀荷大罵。
程誦在底下喊,“老?大,我看到岸上有人影閃過!”
完了。
程誦雙目視力5.2!
紀荷趕緊把尤欣拉趴下,接著忐忑盯著船長半蹲著、操作富隆號小心翼翼航行。
旁邊已經有船員在打報警電話,中方巡邏執法船早上是與他們一起?出發的,后來一艘中國商船在河里觸礁,需要營救,執法船調頭回去,之后富隆號就?再?也沒遇上執法船。
可能在孟莫停泊期間,執法船已經護航其他船只去了前方。
也有可能還在后面拖延。
紀荷后背冒汗,聽到金蒼浩在甲板已經開火,緬方一側的岸上也有零星火光回擊。
船長大驚,“他是什么人,竟然有槍!”
紀荷回:“我找的向導。自己有點路子!”
話音落,緬方岸上的火光就?熄滅,老?半天?沒響起?來,似乎被殲滅了。
金蒼浩放了一顆照明彈,只見張牙舞爪的原始森林面貌被顯現,夜色下一閃而過,一顆樹上似乎掛了一具尸體,于?枝繁葉茂中如一只毛蟲那?般微不足道的消失在強光下。
恢復平靜。
船長重新打開大燈,臉色嚴峻,這時候船員掛下話筒,喊,“我方巡邏編隊半小時后到,讓我們堅持!”
尤欣拍拍胸脯,“太?好?了!和云南邊防一起?,看誰還敢打我們!”
紀荷不敢樂觀。
和面色嚴峻的船長一起?沖出船艙,查看下面受損情況。
結果只有上頭船艙前擋玻璃和一塊艙板受損,那?位冷槍手還沒大規模活動,就?已經被金蒼浩干掉。
“對方屬于?不明武裝分子,一般不會單獨行動,最?少也有兩三個。”
緬甸內亂,四國聯合執法的力度就?等于?松了一個口子,緬方不法人員覺得有機可趁,想夜里攔一艘落單的商船、撈撈油水。
結果金蒼浩其貌不揚,一出手就?是狠角色。
他甚至防彈衣沒穿一件,光拎著沖.鋒槍在甲板掃了一梭子。
“你會激起?對方更大反應!”船長對對方拎槍上船的事耿耿于?懷,畢竟是公安出身,船長很有節氣?,“到下一站你就?下船吧。這些彈藥,我無法保證,會不會對我的船員造成?傷害。”
“船長,他不會的。”紀荷出聲?阻止。
船長對她印象很好?,出發前,海事局的領導就?知會,這女人以前是烈屬,后來丈夫幸運歸來,如今是明州最?年輕的常務副局長,這趟航行,我方執法船也多有照顧,要不是早上其他船只遇險,執法編隊會一路護航富隆號。
現在執法編隊在后,正趕來,到底是護送到底。
船長無奈,“你這位朋友,路子很野,待會兒?執法船來,要查的,他怎么脫身?”
音落,金蒼浩手里的槍就?入了河。
除了水花,毫無痕跡。
他對紀荷說,“沒事的。安心。”
接著,看也沒看船長一眼,到船艙重新喝酒、吃起?花生米。
一眾人看得目瞪口呆。
船長保持嚴肅,看了紀荷一眼,沒再?說話,重新回了駕駛艙。
剩下其他人,尤欣拍拍紀荷肩,耳語,“干得好?,這位向導一定要留下。我感覺他剛才不是在戰斗,而是亮身份。”
紀荷眸光一顫,想說,你也覺得,終究是人多口雜,憋回了肚子。
程誦在里面對金蒼浩頂禮膜拜,“我剛才看到四五個人影,被打死一個,就?全部嚇跑了!”
倒是觸摸到真相?。
正如尤欣所言,金蒼浩不是戰斗而是亮身份,其余人全被他嚇走了。
紀荷五味雜陳,接下來的夜航驚險萬分,船長出于?安全考慮,速度非常緩慢。
此時,距離槍聲?已經過去二?十分鐘,突然,后方水波洶涌,一艘涂著“中國公安邊防”標識的船艇駛來,富隆號上原本小雞仔一樣縮著的人立即歡欣鼓舞,沖后方瘋狂搖手。
程誦喊得最?厲害,像迷弟見到了自己的大明星。
實際上,這艘執法艇,早上,眾人還在江上碰見過。
穿黑色制服的水上干警,一身戰斗裝備,威風凜凜。
護送著早上起?航的所有船只。
沒想到早上行駛在前,一路開道的執法編隊因為營救一艘被困船只而落后,這會正被富隆號用上個正著。
船長鳴笛朝對方示意。
執法編隊迅速靠近,船員用通信設備和對方溝通方才的遭遇。
對方領導,要求他們原地停泊,“我方人員馬上上船檢查。”
是一個磁性十足的男聲?,沉穩有力。
紀荷聽到這個命令,立即走出駕駛艙,看乳白色大船緩緩靠了過來。
接著,荷槍實彈的執法干警,動作凌厲的跳上船,瞬時富隆號被圍的水泄不通。
檢查彈孔、警戒兩岸山林、詢問情況,有條不紊進行中。
紀荷被詢問了幾句,視線突然被船尾的一道身影吸引。
對方沒像其他干警一樣穿黑色全包裹制服,也沒有戴防彈頭盔,甚至連橙色沖鋒衣都沒穿一件,特別突兀的,穿常服,肩寬腿長,袖口挽起?,指間似乎夾了煙,在黑暗中明滅不定。
旁邊站著金蒼浩,和對方的身高?比起?來,金蒼浩瞬時矮小許多。
這人什么時候上來的?
紀荷完全沒印象。
視力不佳原因,她也懶得去看,此時更關心,今晚到底怎么航行。
過了一會,船長才和這只編隊的隊長溝通好?,今晚就?夜泊原地。
這邊是一個風平浪靜河灣,停兩艘船完全沒問題。
富隆號窩在里面,從紀荷的房艙望去,中方的執法艇特別偉岸的擋在外側。
就?什么不怕了。
她躺上床,沒一會兒?就?沉睡。
這一天?精疲力竭,夢里自己的艙門被打開,有人坐在床邊看了她一夜,她都覺得這只是個夢而已。
怎么可能,他來了?開玩笑吧……
作者有話要說:明早捉蟲,先睡了!(不更會請假,沒聲音就是在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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