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一家四口在桌前坐好。
江傾剛坐,見阮姐沒在,眼神示意念念不要動筷子?。
小丫頭正在學習用筷子?,本來興高采烈,爸爸眼神一阻止,立即翹起小嘴巴。
與他眼神對視一瞬,到底是小的敗下陣。
紀荷失笑,看女兒被治得服服帖帖,幸災樂禍,“你還怕一個人啊。”
“木有……”念念從單獨的椅子?爬下,擠進紀荷懷里。
紀荷佯裝嫌棄的表情,“到你爸那去,媽媽要自由!”
小丫頭不肯,哼哼唧唧在她懷里蹭,撒著嬌:“媽媽抱!媽媽抱!”
小臉上的表情得意。
這丫頭人來瘋。
今晚是一家四口第一次吃家宴,圍在大圓桌的一邊,兩個大人將兩個孩子圍在中間,這種左右爸爸媽媽都在的感覺,讓江時念忘我。
其實,從中午江傾到達,小丫頭就開始飄。
領著江傾來來回回的坐電梯,得意洋洋邀請爸爸,我家里有電梯哦,你要不要來住?
在小孩子眼底,電梯是個頂好玩的玩具,分享給爸爸,希望爸爸也喜歡。
江傾為了讓孩子?開心,一下午坐了不下三十趟電梯。
差點耽誤做菜。
阮姐見兩個孩子實在離不開他,幫著打下手和做了一些素菜。
江傾主要對付一只波士頓龍,和一鍋走地雞高湯。
現在桌面擺的漂漂亮亮,色香味俱全,阮姐卻不見蹤影。
江傾坐下去的身體又站起,經過紀荷椅子?后頭,伸手從她肩頭探過,擼了把她懷里念念的腦袋。
念念咯咯大笑,在紀荷懷里拱得更厲害,笑眼期待的希望爸爸再鬧她一次。
江傾沒理,手掌收回時,自然的在孩子?母親肩頭一按。
轉瞬離去。
紀荷短暫失神,扭頭看他去廚房的英挺背影。
經過一天的忙碌,她妝容變得極淡,暖色系燈光下,膚白細嫩,僅剩一點殷紅色的唇,倏地揚起。
看著他背影消失在過道,不一會兒廚房內響起動靜,他音色低沉悅耳,紀荷聽得唇角越發上揚。
“哎呀,你們一家四口吃團圓飯,我就不打擾了,在廚房吃行了,沒事沒事!”阮姐連連推拒的聲音。
江傾語氣不容置疑,“阮姐也是家人。別說兩家話。”
阮姐似乎受寵若驚,笑一聲后慚愧,“江傾啊……這……”
“菜涼了。”他催促。
接著,兩排腳步聲從廚房往過?道而?來。
紀荷立即扭回頭,眼角微微濕潤,保持笑意,當做若無其事。
那兩人走過?來,阮姐聲音仍是受寵若驚,“哎呀,真是客氣,自己吃就好了呀。”
雖然拒著,但阮姐臉上全是笑容。
江傾將她按在紀荷身邊坐下,又回廚房,將阮姐單獨開小灶用的碗筷全拿過來。
阮姐感動:“謝謝,謝謝。”
“不客氣。”輕描淡寫三個字,微不足道小事情,卻顯然讓整個飯桌的氣氛發生變化。
他重新坐下。
燈光之下,黑發染了一層柔光,連帶表情,哪怕是微蹙眉的表情,都顯沉穩而柔和。
“念念,別玩筷子,快吃飯。”
“好呀。”念念是個小人精,以爸爸話為圣旨,從紀荷身上拱下,拱回自己座位,探著小脖子?,眼神示意爸爸,將旁邊的小豬佩奇圍兜給她戴好。
江傾啼笑皆非,心甘情愿被女兒指揮著,長指一勾,將圍兜戴妥當。
“開動了!”念念開懷。
江傾笑著擼擼她腦袋。
父女倆互動的這一幕,令紀荷內心百感交集,收拾情緒,自己也動起來,給年年盛了一碗飯。
江傾做了一個龍蝦三吃,擺盤精致。
這些寬邊圓碟,幾乎自買回就閑置,一是清洗不便,二是沒那情緒。
他這次親自下廚,阮姐很給力,清洗了這些價值昂貴的圓碟,擺盤都使食欲大動。
“怎么不吃?”與她隔了兩個孩子的男人問。
“先搞定他們。”波士頓龍做了三種吃法,不怕分量不夠,紀荷等得及。
專心伺候著年年。
“讓他們自己吃。”江傾皺眉,“我長這么大沒被人喂過?飯。”
“你是你,他們是他們。”紀荷毫不猶豫反駁。
他愣了,繼而笑,“到底誰在慣孩子??”
上次女兒生病,江傾只不過?多疼了兩下,她就振振有詞、對女兒嬌慣。
那恐怕是吃醋?
紀荷一抬眸,不期然撞到一雙發現新大陸般的黑眼睛,頓時不客氣笑,“你想什么?”
“你知道我想什么了?”江傾靠在椅背,領口扣子開了三顆,放松的敞著鎖骨,眼底似笑非笑。
她不吃,他也不吃,陪她。
紀荷懶得接他的眼神,反正他想的東西肯定不是自己內心欲望的表達,他那笑意,一看就是想歪了的樣子。
這一來一往的眼神,兩個孩子感受不到,阮姐可要了老命。
雖然感動被邀請出來吃飯,可這架勢,自己寧愿讓出空間,給兩人一個二人世界。
另一方面又焦急兩孩子得多耽誤事?啊,飯一吃完立即帶出去散步。
這么想著,阮姐動作加快。
等兩個孩子也吃完,阮姐迫不及待將孩子們牽著往外跑。
幸好江傾在廚房察看其他食物,不然看到丟臉死了。
紀荷啼笑皆非。
……
夏季夜晚,院子里的葡萄成熟,碧綠葉子在湖風中翻飛,沉甸甸的果實香味,由風送入客廳,繼而滾入餐廳。
沒孩子?在的時候,整個家寂靜。
身后有腳步聲,一股蒜泥的香味撲來,伴隨驚訝的低音,“……人呢?”
紀荷搖頭笑,“阮姐帶他們散步去了。每天晚上都會散步。”
江傾端著烤好的法國生蠔,在自己原先的位置坐下。
中間空了兩個孩子的位置,氣氛微妙的安靜。
“明天早上幾點?”他打破沉默,將一只肥美的蒜香生蠔,送進她盤中。
紀荷喜歡吃海鮮,今晚胃口卻很小,江傾一直給她夾菜,幸好年年胃口大,被兒子接了個正著。
現在兒子不在,紀荷只得自己吃,來不及回復問題,他輕笑一聲。
“這么勉強?其他三人贊不絕口。你對我不滿意?”
紀荷搖頭,“我驚訝才對。從前你踢倒油瓶不扶,現在居然能做菜,還這么好吃。擺盤也藝術。”
東南亞那邊的水土真是養人,將他養成廚藝高手。
她嘗了嘗生蠔,一如既往極品生蠔的滋味,不同的是蒜香,每位烹飪者都有自己的風格,江傾的風格是鮮,使人胃口大開的那種。
可她嘗了兩口,又不吃了。
手機上來電,關于明天出發相關事宜,一個電話打了十五分鐘,等掛斷,生蠔都冷了。
江傾光坐著,等她結束,輕聲,“吃不下別勉強。等餓了告訴我,做些清粥寡面。”
“完了。”紀荷笑,肩膀都顫,“你真成家庭婦男了。”
“你說是就是。”江傾也笑。
雖說恰好胃口不好,紀荷也沒怠慢他,陪他喝了一些葡萄酒。
“這是我自己釀的。”紀荷指了指外頭,“用院子里的那顆葡萄樹。”
“阮姐說了。”江傾晃著酒杯,極其自然的起身,坐到了念念的位置,這下與她之間只隔了年年坐的那張椅子?。
不過?分親近,又不疏離,這個距離恰到好處。
紀荷對他的換位動作毫不在意,她喝著喝著就突然有一些暈,忍不住往桌面趴了趴,嗓音如棉絮,“我不能喝了……醉了……”
“這么快?”他表情詫異。微微傾身過?來看她。
“對……”紀荷皺著眉,放下酒杯,改揉揉自己發燙的臉,“生孩子后幾年沒參加社交,就變得不勝酒力了。”
他起先沉默,后來才喃聲,“上樓休息?”
“我還等你的清粥寡面呢……”不想和他分開,現在這氣氛剛剛好。
沒有孩子的吵鬧,全世界只剩下他們自己。
紀荷很平靜,很安寧,甚至平靜安寧到有一種空虛,不知哪個環節出了問題。
今晚,她真的高興。
江傾仿佛照著她夢想中的完美父親形象出現,他對孩子?不溺愛,有原則,即使自己錯過?他們的三年,也是不卑不亢。
他對阮姐也好。說阮姐是這個家里的一員。
紀荷曾經就被周開陽氣到過一回,和阮姐一起出去吃飯時,他竟然要求用公筷。
把阮姐當外人。其實,相對于阮姐在這個家里的地位,周開陽才是外人不是嗎?
那天阮姐表面笑容滿面,實則被傷得不輕。
紀荷當時也是病糊涂了,無法處理人際關系,傷害自己,也傷害對自己好的人。
她對周開陽的確有一點點虧欠,江傾說,他已經還對方了。
可紀荷不高興,她對周開陽的那點不算虧欠的虧欠,竟然要江傾用命去償還嗎?
非常生氣。
“紀荷?”不知過了多久,紀荷一個人生悶氣,情緒大浪滔天回想各種,突然聽到男人輕柔的呼喚。
她微微睜開眼,看到上方一張英俊的臉孔。
江傾。
江傾回來了……
她于是笑了,從桌面直起身體,暈乎乎靠著椅背,“不好意思,我酒量太差了……”
他沒回話。
忽地,放了一碗熱騰騰的雞絲面在她面前。
紀荷看了一眼,猛地,淚流滿面。
那淚水如江河奔涌,在瞬間,傾覆所有。
他措手不及,一切的忍耐似潰散,彎腰察看她。
指腹摩過她臉頰,所過?之處皆是淚涌,男人的手掌于是雙雙來到她的兩頰,接著,呲一聲銳響,是她的椅子?被拽出去的聲音。
江傾呼吸劇烈,面朝著她。
紀荷哭得不能自已,看不清他表情,但他應該很震驚,他身上灰色襯衣料子?立即被染濕。
后知后覺時,自己已經被壓到他懷里痛哭不止。
接著,紀荷感覺到自己背部的兩手臂力量將她帶了起來。
兩人在餐廳中擁抱。
紀荷淚水止了一部分,埋在他懷里。
“江傾……”她叫了他一聲。
不期待回應。
他的語言也確實沒有回應,溫柔的擁抱卻像湖水從四面八方包圍。
紀荷垂在身側的兩手,繞去他肩后,雙雙扣住他的肩胛骨。
這個男人的肩膀寬闊,寬闊到她似抱不過?來,或者抱住了卻不夠穩固,這么兩手從他腋下穿過,扣住他肩胛骨時,卻相當緊致,她覺得他插翅難飛了。
江傾好像也沒有想過飛,這么任她抱著,他的手比她的溫柔,一只停在她腰間、怎么也不動,一只在她背部從上到下的安撫,來來回回,好多趟,輕柔,繾綣,如果這只手掌所作的動作是一串語言的話,那無非是我愛你吧?
紀荷再次慟哭。
淚水染濕他心房,讓那里成為一條河。
“再也不做雞絲面了,嗯?”他聲音發啞,后悔、自責。
紀荷搖頭,說不出話。
她感覺他的兩手開始轉移,由原先的腰背挪到她發上,他用熱息灼灼的唇碰她鼻梁,第一次紀荷躲了,無心之躲,之后就后悔,他相當勇敢,第二次緊接著而?來,于是她迎上去時,恰好與他雙唇相撞。
明明撞,卻未感到疼痛。
彼此的唇都抖,他的呼吸也在抖。
紀荷被燙著了,雖然他明明很溫柔。
輕輕吻她,不是生澀,也不是克制,而?是運籌帷幄、知道她愿意。
兩人來往著這種彼此都小心翼翼的吻,逐漸進行到迷失地步。
紀荷不再需要自己的眼睛,觸覺讓她感受眼前的男人。
他的唇瓣柔軟,沾著酒香,滑過?她的唇,輕顫愛濃。
她的手從他肩胛骨收回,開始觸摸他的臉,紀荷的心亂了,描繪著他的輪廓,再次更咽。
這一吻,沒完沒了。
中間并沒有全部的被吻占據時間,但紀荷沉浸式,更喜歡稱整個過?程都在吻。
江傾這三年的變化顯而易見,他比從前更會抱。
兩手分別摟著她腰和后背,一邊上下安撫,一邊貼著腰,帶動她身體隨他步伐輕晃。
像在跳舞。
她淚又下來。
委屈地直哼。
后來,他抱她去睡覺,明明有電梯,三層樓幾十階的臺階,他哄著她一步步抱上去。
用時一小時。情話不絕。
作者有話要說:雞絲面,喬景良臨行前最后為她做得一件事。
感謝投雷小天使:水無痕3個;蕾寶1個;
感謝營養液小天使:熱心市民大炮30瓶;小蓬10瓶;h·5瓶;
熱心市民大炮???
本文的大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