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局回來后?,紀荷將自己?關在辦公室,特意叮囑沒大事別打擾。
在里頭閉關鎖國似的整理了三?個小時資料,起身時頭昏眼花。
她按住桌面,在飲水機里接了水,咕嚕嚕一飲而盡,又聽到外頭有人敲門。
是萬妮送飯進來,“都?下午了,還不餓?”
抬手一看表,下午一點整。
紀荷擺擺手表示不餓,一邊讓人出去,“我睡一會兒。”
“那我帶走,等你?餓了,重新到食堂打給你?。”萬妮妥帖。
特意從柜子里抽了折疊小床,掏出被褥枕頭,一通麻利安排好。
紀荷本?來疲倦,看她這樣?,忍俊不禁,“你?可真周到。”
“嗨。”萬妮整理著床褥,笑回,“已婚婦女?的特長就是照顧人。”又說,“你?啊,趕緊結婚,找個人照顧你?。一工作起來,不分晝夜,這么操勞,怎么行。”
“我睡不著啊。”紀荷靠在桌沿,仰頭看蒼白的天花板,“我這幾年拼死拼活……不能功虧一簣。”
萬妮沒察覺深層含義,笑著,“你?啊,就是工作狂。這工作永遠都?在,而你?的年華和?精力卻與日耗損。相互平衡一下,給自己?喘口氣。”
紀荷嘴角上勾,“行啊。明天干爸安排的相親,我去。”
“相親?”萬妮轉過身,驚訝,“對方什么人?”
紀荷自打進明州臺對兒女?情長不屑一顧,別說相親,就是別人主動的追求,她都?能將追求者變成鐵哥們,最后?人家結婚還要?送出去份子錢。
這些年,光送出去的禮金都?夠她買一輛小車。
臺里同事常調侃她,不如跟工作結婚算了,好歹能收回一點份子錢。
這種?意志,竟然低頭相親?
萬妮不可思議。
紀荷笑容看不出一點抑郁,“誰知道什么人,不過應該不差。”
“你?干爸安排的當然不差。”萬妮皺眉,“你?真要?相親啊?”
“不行?”紀荷反問。覺得好笑。
“不是……”萬妮欲言又止。
“什么?”紀荷笑容安靜了,等著。
這一刻,其實期待對方能說點什么,比如江傾有多好,和?她有多適合,好像一旦設定了彼此此生不可能后?,就期待著別人給自己?造一些夢……
想想也?美。
萬妮卻接不上來話,挺為難,大概她對江傾的表現太過復雜和?冷漠。旁人都?開始覺得他們不可能。
紀荷點點頭,失笑,冷靜的夢醒時分,“你?先?出去吧,我睡一會兒。”
躺在行軍床上,卻始終睡不沉。
似看到一片雨林,東南亞熱帶風情,穿裹胸的婦女?和?光腳走路的孩童……
大雨打過芭蕉,整片的碧綠闊葉,人類躲在下面當傘……
紅色土壤上疾馳來的皮卡……
穿當地風情裙裝的女?人突然轉身,露出一張她熟悉至極卻無法叫出稱謂的臉……
那是黃嵐音……
看她的眼神由死水般寂靜到憎恨,接著伸出手指,用鋒利的指甲掐撓她……
時空一轉,來到一個封閉的房間,雪山一般的床褥,她和?一個少年藏在里面……
她在哭。很?疼的哭。好像隔著夢境,躲避不了那頭女?人的襲擊,她滿身血,很?疼很?疼……
少年舔她的血,每一處傷口,溫柔或急躁,不弄疼她的都?舔吻干凈。
最后?來到不該來的地方……
她大驚,哭撓著讓他滾蛋。
在夢里,她是復雜、本?能的,期待又憎恨他的碰觸……
他的靠近讓她想到一個黑暗雜亂的屋子里,滿身污濁的流浪漢對她的欺辱和?拳腳相加……
她恨他……
即使他無辜,但父債子償……
可夢里抑或者是現實里的曾經,他那么溫柔,啞問著她,你?到底去哪兒了,每問一遍她就痛一次……
他又乞求她,別離開,和?他永遠在一起……
她在夢里哭了,比在另一層夢境所受的掐傷還嚴重,感到撕心裂肺。
在他的越來越靠近中,她妥協,抱住他,在他胸膛里深埋。
像一座小天地,最慘烈的事故發生,她都?會安然度過。
哪怕溫度越來越高,顛簸至五臟六腑跟著沉浮,她哭嚷,覺得眩暈,扣著他手臂,指甲陷進肉里,猛地死亡般的折磨后?,她再次安然睜開眼睛……
看到他的喉結,和?半暗光線中薄唇壓下來,淺淺低喃,我還要?……
要?什么?
她和?他的需求,永遠都?不會在一個點上吧……
在至死般的沉迷與不愿清醒中,少年那段與夢境這段中的她都?是復雜而本?能的……
想愛你?,但都?只是夢而已……
……
大汗淋漓驚醒。
辦公室簾子拉著,光線昏暗,劇烈的起身動作中,鋼絲做的小床發出刺耳響聲。
紀荷大喘了一會兒氣,垂落的視線發現自己?鎖骨以下全是汗珠。
真絲襯衣脫掛在一旁,緊著背心的上身像在水中淌過,她伸手摸自己?的臉,發現也?是一片水光淋淋……
再觸去眼角。還好不是眼淚。
掀被子,下床。
找到干凈內搭換上,剛拉好肩帶,外頭就傳來一陣劇烈敲門聲。
“等會兒。”開口嗓音干啞,仿佛夢里的嘶聲力竭帶動到現實中。
穿好衣服拉開門,萬妮火急火燎站在外頭,紀荷擰眉,“怎么了?”
“你?要?吃飯嗎?”對方先?問。
“有點餓了。”畢竟夢里運動量驚人。
不一會兒,萬妮從食堂帶回吃的,放桌上,并且給她倒了水。
紀荷知道萬妮有事要?說,不過先?填飽肚子要?緊,一通大快朵頤后?,才喝著水問,“怎么回事?”
萬妮把她電腦打開,來到新聞端,指著一通標題駭人聽聞的新聞,“一名?準高考生在校門口被割胸!”
紀荷奪過鼠標,快速拉動。
上頭寫著:
明州一中一名?準高考女?生在和?同學買文具的途中,被一名?包裹嚴實的男性以匕首割傷左乳。
血液噴濺在校門口,保安聽到痛嚷出來后?,只看到歹徒飛速逃出街角的背影。
而嚇到神志幾乎失常的兩名?同行女?生和?街頭路人皆表示沒有看清歹徒長相。
被割胸的女?生,左乳部分組織脫離,現已在人民醫院救治……
紀荷眉頭緊蹙,問萬妮,“人民醫院那邊,被掏腸的女?受害者家屬還在嗎?”
“在。”萬妮義憤填膺,“醫院擠滿了熱心市民,本?來要?捐款,結果錢沒掏出來,受害女?生就去世了。現在被割胸的女?生也?在人民醫院,秋秋打電話來說,那邊群情激憤,而且有越來越多的市民往醫院趕。”
“花季少女?接連被害,正常人都?于?心不忍,不過聚集事態可能引起失控。”紀荷收拾著采訪的用具,邊站起來說,“我們得到市局去一趟,那邊大概要?開發布會。”
“已經開了,主管刑偵的沈局親自主持。”萬妮迅速拿出一份現場的記錄給她看。
紀荷邊看邊往外走。
她眉頭擰地深,大約對萬妮不叫醒她的行為感到生氣。
萬妮無可奈何?,她倒是想叫醒,可怕把人給累垮了,整個欄目失去主心骨,大家一起玩完。
現在,讓她睡上幾個小時,醒來趕上夜幕降臨,大街小巷一片緊張肅殺的戒嚴式氣氛,出去采訪精神頭也?會足一些。
紀荷卻不這么想,在車上大發牢騷。
“你?再晚一點叫,第三?起惡性案件發生,我們趕著采訪第三?起多好啊——出來天上就會掉餡餅!”
“你?何?必講這么嚴重……”萬妮不依,“還第三?起呢……現在警方一級勤務,一萬多名?公安武警在大街小巷,歹徒插翅難飛。”
剛巧前?方一個路口設卡臨檢,紀荷踩剎車停下。
一級勤務,是指重大環境保障任務。
全員上崗,全警24小時在位。
街頭夜燈閃爍。
身著軍綠迷彩的荷槍實彈武警,配合著同樣?裝備齊全的特警,正在排查一輛輛私家車。
在紀荷旁邊的出租車電臺里也?傳出警方發布的,請求市民積極配合,若目擊到歹徒行蹤迅速撥打110,有重大發現者獎勵20萬元的消息。
總之,明州整座城都?好像熱成了一鍋粥。
“我們調頭吧,去老城區。”前?方排查任務繁重,紀荷不打算增加警方負擔,趕緊一打方向盤,違規操作調頭。
后?面武警以為他們車輛可疑,喊著,抱槍沖上來。
萬妮連忙亮出采訪證,并且一指自己?車門上貼著的新聞采訪四個大字。
那名?武警戰士才揮手放行。
一路上紀荷打了好多電話給警方的朋友,無一不表示,接連的少女?遇襲案,令公安部震動,已經組成專案組,將掏腸與割胸并案,下令明州市局快速破案。
她掛上電話,心知是江傾相信了她的推斷,在明州有一個往年各大窮兇極惡逃犯聚集的老巢。
楚河街可能是窩點之一,即使不是實質窩點,也?是被觸動的利益點之一。
江傾剿了楚河街,碰觸了對方的利益,現在對方發動這些爪牙,全城作惡,以此挑釁、攻擊警方。
到了老城區,鄉記酸菜魚館的后?巷,大批自媒體和?毫無下限的網紅直播聚集事發現場,更加證實了紀荷的猜測——
輿論導向不正常。
如洪水猛獸往警方波及而來。
“姐,我打算帶著秋月和?二姑娘回老家了。”攝像機還沒搬出,鄉記的蔣大偉就語出驚人。
紀荷讓萬妮放下攝像機,以私人關系問蔣大偉,“怎么回事?”
這夫妻兩人命運多舛,兩年前?大女?兒嘴巴里含著糖果,經過一個暗處倒垃圾時,突然被嚇死了。
窮人的孩子早當家,當時還是小排檔攤主的夫妻倆起早貪黑,孩子雖小也?被利用上,為父母做點小事,倒倒垃圾。
結果那晚不幸,不知看到什么畫面,一驚嚇,嘴里的糖果卡住氣管,活活憋死了。
法醫尸檢時,給出的結果是先?過度驚嚇才堵塞氣管而死,簡而言之就是嚇死。
因為這個樸素而又奇葩的死因,夫妻倆迅速登上各大新聞頭條。
小小年紀的女?童死前?驚嚇慘狀更是被不道德媒體瘋狂上傳。
蔣大偉氣不過,和?警方鬧了好一陣,堅持要?求警方查出到底是誰嚇死他閨女?……
可惜這事兒如無頭亂麻,好久過去都?不曾有結果。
蔣大偉此時抱著頭,坐在長凳上痛苦萬分,“這社會養姑娘太難了!”
“那個被掏腸的小女?孩前?兩天還在我這里吃飯……今天又有女?孩被割胸……”
“我實在太害怕了,昨晚女?孩被掏腸的前?幾分鐘,我家老二還在后?巷和?狗玩了一會兒……”
蔣大偉搖著頭,不堪回首,“如果再早一點,或者不幸運一點,我家老二不就目睹兇手作惡,然后?也?被殺死嗎?”
人心惶惶。
這大概是明州此刻,所有養女?孩家庭共同的心境。
教育局門口甚至已經被有心人士擁堵,要?求反思學生出入校門的安全問題……
“也?被殺死?”紀荷瞇眸,盯著他,“大偉,你?是不是有事瞞我?”
“沒有……”蔣大偉一震,聲音不自然。
“你?家老大怎么死的,你?始終說被人害死。是不是你?當年就有懷疑對象,而因為某種?原因,你?一直隱瞞和?欺騙我?”
蔣大偉搖頭。
紀荷說,“你?不說也?行,我是這店里的股東,我現在要?求看監控,這一天,你?到底和?什么人接觸過,忽然就如此害怕,總能查出來。”
他大女?兒死都?沒想著離開明州,這回死一個外人卻火急火燎嚷著離開,絕對有貓膩。
萬妮朝她投去一個佩服的眼神。紀荷總能化?腐朽為神奇,且敏銳度驚人。
她正往柜臺監控方向走了三?步,蔣大偉就大嚷。
“姐,我說,我說!”
紀荷退步回來,抱胸一笑,“大偉啊,你?口口聲聲喊我姐,卻不拿我當姐。”
蔣大偉頭皮發麻,凝著她笑意深深的眼眸,全盤托出。
“江傾來過這里?”出乎意料,當聽到那個人名?字,紀荷感到不可思議。
他今天該忙到腳后?跟不沾地,竟然還抽空來了蔣大偉這里,那顯然,蔣大偉能夠提供令他廢寢忘食的消息。
“他詢問我兩年前?老大死時的情況。其實,我早對我當時住的那片深度懷疑,那里人都?背著案子。兇神惡煞,眼神陰郁,不是一般混混能抵上的級別。”
紀荷迅速掏出筆,沒跟對方計較,為什么這么重要?的線索長達兩年都?沒跟她提起,直接讓報地址。
蔣大偉報出一個地址,紀荷滿意收筆,并在臨行前?丟下一串。
“你?不是男人。我瞧不起你?蔣大偉。至于?你?現在要?不要?離開,你?不能單個做主,秋月如果不愿意,你?非要?走,那我替我妹子打離婚官司,二姑娘和?肚子里的男娃,你?一個別想帶走!”
蔣大偉留在原地痛哭。似乎悔不當初。
紀荷上了車還在罵,“什么玩意兒!”
車子往鹿港區疾馳。
一路上兩人都?在八卦。
紀荷一副好心喂了狗,氣得頭昏眼花。
萬妮跟著為她叫屈。
“這種?只顧自己?的男人,死一萬次不足惜。”
“可不是!”紀荷單手握方向盤,一邊手拍自己?大腿,“要?知道他當時以女?兒的死博同情,讓我給他開飯店,我把錢扔水里也?不給他。”
“是啊,我們紀制片就沒看錯過人。這個蔣大偉是你?多年來第一次看走眼的吧。”
“你?別暗搓搓笑話我。”紀荷咬牙切齒。
前?方在過一個臨檢點。
紀荷踩剎車停下。
一邊在同事的嘲笑聲中,唉聲嘆氣,“我真看走眼。蔣大偉明知道嚇死他女?兒的可能是一群歹徒,不但不告訴記者和?警方還以女?兒的死博同情,這叫什么男人?”
簡而言之就是蔣大偉愚弄了她。
當年的警方和?媒體,無一步不被他欺騙。
他知道兇手可能是誰,因為忌憚而絕口不提,接著再利用女?兒的死狠敲政府和?熱心市民一筆,過上了相比以前?堪稱飛黃騰達的日子。
“熱心市民”紀荷,現在只能自我安慰,好歹秋月是無辜的,自己?的錢幫秋月改善了生活也?算功德一件。
至于?蔣大偉那個混蛋,不值得托付,等這次采訪結束,她一定讓秋月踹飛對方。
“呦,這不是紀制片嗎?”車窗外頭,燥熱的初夏夜,一個爽朗的笑聲調侃,“什么事兒這么上火,臉都?紅了。”
“我是看見宋隊的威武,一下害羞紅臉。”推門下車,由于?現場氣氛的嚴肅,兩人的你?來我往逗趣兒沒進行過久。
紀荷一下車。就和?宋競楊大倒苦水。
“你?們太不厚道。在文景川吃我的飯,還沒消化?完呢,一級勤務這種?大事竟然不通知我?”
她一副好心喂了狗的痛心疾首樣?子。
宋競楊皺眉喊冤,“是江傾不允許啊,我哪知道他怎么想。”
“他為什么不許?”紀荷一聽炸了。
這是在金武大橋橋頭,過了金武大橋就是鹿港區,夜色籠罩,地面集結的霓虹,在南江兩岸矗立。
夜風吹拂她發,如她心情一般凌亂的在頰邊飛舞。
“我早上……”她突地停止。
宋競楊失笑,追問,“你?早上什么?”
“……將我一夜沒睡整理的資料交給他,就算沒什么幫助,也?有苦勞吧……”她氣不過,“憑什么不告訴我?還不準別人告訴?”
宋競楊笑說,“哎呀別氣了。興許他是為了讓你?休息,不是一夜沒睡嗎?”
紀荷似笑非笑,“宋隊可真護哥們兒啊。”
她才不信這套說辭,更愿意相信江傾是因涉密拒絕她的靠近。
紀荷偏不如他意。
仗著“你?們吃我飯卻都?對不起我”的痛心疾首表情,騙吃騙喝騙采訪。
萬妮拿著小型攝像機對著武警特警一陣細致拍攝。
紀荷就拿著警方不限量提供的礦泉水猛喝,順便努力套話。
一通忙活后?,紀荷不甘守在原地了。
來往車輛除了發牢騷和?打聽消息,一點新聞價值沒有。
鹿港區在金武大橋那頭。緊跟刑偵部門的腳步,才能獲得第一手消息。
“宋隊,麻煩你?通融下,讓我跟著武警的兄弟們到鹿港那邊查查。”
宋競楊有點想拒絕。不過紀荷一下子又“好啊,吃我飯不干我事兒”的表情,宋競楊就頭疼。
“好好好,你?去。但不要?打擾兄弟們干活。”
“放心吧。”紀荷笑著調試自己?相機,咕噥,“我一老將,曉得規矩。”
音落就出發。
紀荷讓萬妮留在原地。
現在歹徒可能被困在城中,如果想出來回到老巢,金武大橋是必經之路。
如果不幸已經出了城,那鹿港區就是緝捕中的重點。
兵分兩路,最為妥當。
夜色深黑。
魯港區和?明州主城隔著一條南江,多山多水,轄區內在建工程比比皆是,塵土飛揚。
各種?塔吊,在夜色中伸長手臂,矗立在大樓旁邊。
紀荷跟著武警上山。
強光手電在灌木叢中照射,警犬躍躍欲試,隊伍不斷往前?撲進。
搜到一半,前?頭武警突然大喊:“什么人!出來!”
紀荷抓著相機的手一抖,連忙從灌木叢中撲過去,以為遇上歹徒,正要?一通咔咔拍照。
突然出現在鏡頭中的景象卻令人驚訝。
只見灌木叢不遠的山道上,停著兩輛頂頭碰的越野。
一輛是下山的黑色奔馳,車燈未熄,車門打開,駕駛員站在不遠處。正和?另一輛車上下來的人商議著什么。
另一輛是普通的豐田。
而且是警用車輛,車頂上配置警燈和?攝像裝置。
兩名?制服警察顯然受制于?奔馳車主,正聽從著他命令的模樣?。
那奔馳車主身份就大為可疑了。
武警碰上了,及時過問。
不等制服警察解釋,紀荷放下相機,聲音不冷不熱開口,“江隊,忙到這里來了?”
“啊,是江隊。”武警的頭頭認出對方。上前?打招呼。
江傾穿了一件圓領t恤,很?少見的微緊身,在夜色中,紀荷看到他兩片胸肌充滿荷爾蒙的味道。
她落了一下眼皮,很?快以大局為重的拉著老長臉湊上去,等他和?旁人說完,問,“怎么不告訴我啊?”
“什么?”他聲音冷得像山腳三?塊錢一盒的光明冰磚。
紀荷剛才騙著特警的冷飲吃沒覺得冷牙,這會兒卻渾身冒雞皮,借著山道月光凝望他冷峻顏色,嘆息。
“算了,大家都?有任務,別在這里浪費時間,我跟你?一車。”音落,不由分說拉開他副駕的門坐上去,一邊對武警大哥笑,“我先?跟江隊走了,各位忙。”
“忙,忙。”武警大哥再三?尬笑,眼神來回在兩人身上轉。覺得不正常。
江傾對兩名?干警交代了幾句,又跟武警交換完消息,上車,驅車離去。
紀荷在副駕拉上安全帶的畫面,被一眾人收入眼底。
說不出來的氣氛,在那兩人中彌漫。
……
上山花了一小時,下去只有十分鐘。
這十分鐘里,江傾接了兩通電話,和?對講機里傳來十來道的緝捕匯報消息。
紀荷耳朵豎著聽,可惜沒嫌犯落網的只言片語。
這時已經夜里十點半。
“你?去哪兒?”她問。
“隨便轉。”他聲音和?臉色一樣?冷。
紀荷知道自己?怎么得罪他了,不就是早上他問那些話,她撒謊了么。
身為一名?刑警,他可能沒實際證據證實她有貓膩,但直覺強烈,他認為她有事兒。
紀荷一味否認,總有一天要?出大問題。
她不安,但毫無辦法。
兩人驅車來到山腳,沿著鹿港區的江岸彎彎曲曲行駛,接著,又繞進支流的江堤,在夜色下,江水白龍般無盡延伸,前?方到底還有多遠,仿佛一無所知。
紀荷皺起眉,“你?是不是開錯了?”
這里看起來荒無人煙。
一側是平靜江水,一側是廣袤農田,和?農田之中被承包種?植的大片荷葉田,夜風吹過,帶起獵獵荷風。
她眉頭更緊。
車子忽然停下。
江水浩蕩,一邊是安靜的一排農房。看起來是種?植藕田的工人所住的位置。
點點燈光從簡易玻璃窗中射出。
有人聲在寂靜江風中,罵罵咧咧笑鬧出。似乎在打牌。
“這里可疑嗎?”紀荷忍不住拿出相機,對著底下拉近拍攝。
他在旁邊繼續接電話。
如果不是旁人的匯報聲從手機傳出,紀荷這一刻會為兩人天地只剩一沙鷗式的獨處環境而焦躁不安……
好在他專心安排全市布控,她瞎貓碰死耗子決心似的,對著底下農房拍攝。
不知過了多久,相機鏡頭里突然出現異常,一道強光手電從屋內走出,身后?至少跟了四五個彪形大漢。
這些男人衣著不講究,頭發凌亂,手上拿著煙,講話語氣兇狠,似乎在吐槽一名?熟人,極度不耐煩。
從斜坡往上走,鞋底在石子路上摩擦,發出重響。
寂靜江邊,顯得極為突兀。
但更為突兀的是江傾的車。
夜深,突然堵在農房這條出路的口子上。
紀荷放下相機,并且藏在腳下,往里面深踢。
江傾手機內傳來宋競楊的匯報聲,“我們確定嫌犯進入鹿港區,往東南方向逃竄。我們的人跟丟時,沒有弄醒對方,所以他還不知道自己?暴露……”
紀荷眼珠子瞪直,對著外頭手電光越來越近的目標們。
東南方,就是這個方向。
這五個人是出來接嫌犯的?
“你?鎖好車門。趴下身子。”江傾結束通話,扯下安全帶,躍躍欲試。
紀荷一把扯住他胳膊。
他回眸,蹙眉盯著她。
紀荷輕問,“你?要?下去單打獨斗?”
“我帶了槍。”他嘴角一扯,在此時,對她有了點笑意,只不過這笑意像是在示威,似乎在說,這么關心我干什么,死了也?不干你?事……
紀荷不可思議,認真凝視他,“你?認真的?”
“別廢話。”江傾一扔她手掌,臉轉回去時,冷酷到幾近互不相識。
紀荷火冒三?丈,“江傾,現在不是鬧著玩的時候。我們立即開車走!”
“寧丟勿醒,我沒跟你?說過?”他輕嗤一聲,根本?不贊同她的方案。
“我知道不能驚醒他們,萬一真是他們,這里面至少住了十幾名?悍匪,我們會被秒成渣渣。但也?不能掏槍下去決斗啊,不是同樣?驚醒他們?”
“我假裝問路,順便探探情況。”總之就是不能突然的離開,打草驚蛇。
隨著人聲越來越近,且倒車鏡里顯示夜色中駛來一輛皮卡,顯然是那名?嫌犯回到集體當中,紀荷倏地急中生智:“趕緊吻我!”
她以為他至少會掙扎兩秒,結果一聲半途而廢的摳門聲結束時,一片陰影猛地籠罩。
他鼻息劇烈,噴在她鼻端,像燃燒她。
而唇息全然撲入她口中……
她閉上眼……
外頭兩方人馬匯合,手電質疑地打入奔馳前?擋中。
從皮卡下來的男人包裹嚴實,大罵一聲,“怎么又有情侶半夜在江邊車.震?”
“你?想女?人了?”來接他的五個男人中的一個下流笑,“今天割了一個,還不滿足你?的獸.欲?”
“閉嘴。”團伙中有人謹慎,蹙著兇惡的眉,狠狠示意了奔馳一眼。
而更多的則是饑渴難耐的眼光。
“操,這吻得……馬上就要?干起來似的。”
又有人勸導不要?惹麻煩趕緊回去……
下行的腳步聲于?是遠離,耳邊恢復純粹的孟浪動靜……
紀荷眼一紅,氣得一巴掌猛扇到他臉上……
江傾臉被打偏過去,迅速紅著眼轉回,發怒:“干什么!”
紀荷怒不可撤,伸手整理自己?掉落的肩帶,使勁罵:“——誰讓你?伸舌頭的!”
讓吻沒說讓伸舌頭!
江傾舔了舔牙齒,慢慢低聲,“那我現在通知你?,馬上要?伸舌頭了。”
“什么……”紀荷眼神不可思議。
他猛地撲來,像擒獲一只雛鳥,差點捏碎她雙肩骨頭。
紀荷疼,又不是真實的疼,很?奇怪的像心房炸裂的動靜,大嚷,“——你?天殺的!”
江傾堵住她嘴,一通蕩氣回腸的激吻。
紀荷驚叫連連。
他激吻無處不在,大概她躲到車底去,他都?會追來……
“江傾……江傾……別……別……”看清形勢,不得不求饒。
這時候兩人的姿勢是紀荷縮在腳墊上。
她身形嬌小,像滑不溜秋的物體溜到了他腳下。
江傾整個人單膝半跪在副駕,另一只腿伸長,膝蓋壓著她身軀,沒用多大力,但足夠禁錮她。
兩手都?在她的下巴上,她再往底下溜,她下顎會被他扯脫臼……
眼底是水潤而破碎的光,盈盈晃動凝視著他……
看得江傾怒火大發,“伸個舌頭嘰嘰歪歪,以后?別要?這張嘴說話——”
音落,提溜著她肩頭,按入座椅,抱著人猛親。
紀荷狂叫。
車窗起霧,模糊了內景。
作者有話要說:紀荷:……我不干凈了。
大炮歡天喜地路過:我主人棒棒,離我出場又近一步!!
新年好,本來要情人節更新,結果碼太晚了,哈哈,有吻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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