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忍不住呼出一口氣，腦袋靠后，這次外婆是真的走了。
    連一點念想都不愿意留。
    夜晚將至，還有一場硬仗要打。
    外婆說，不要回頭。
    往前走，即使是深淵萬丈，萬一鵬程萬里了呢？
    空白的腦中回蕩著一句話，三色珠可以復(fù)活洛越澤。
    沈冥看穿了我的想法，“三色珠在百年之內(nèi)，只能復(fù)活一人……若想再使用它，需要在百年之后……那個時候，洛越澤的尸體已經(jīng)尸骨無存了。”
    洛越澤作為三色珠的主人，肯定知道三色珠的使用方法。
    在他跑出來替我擋了那一鞭子的時候便知道自己死定了。
    ……
    我醒來以后經(jīng)過許久的內(nèi)心掙扎才把洛越澤的事放下。
    阿禾見我沒事，終于放下心來。也因為之前的事情，阿禾與宋明哲兩人成了歡喜冤家。
    每次兩人斗嘴，沈華都變得格外沉默。
    我把他們?nèi)说淖兓丛谘劾铮低档陌焉蛉A約到陽臺，“和阿禾鬧別扭了？”
    沈華目光沉靜的盯著我，“你身上的傷好了嗎？”
    我輕笑，他這撇開話題的技巧也太過拙劣了一些，但我依然乖乖的回答他，“好了許多。”
    沈華點頭，“有件事，主上不讓我與你說。但我覺得，你應(yīng)該要有知情權(quán)。”
    我認(rèn)真的等著他的后話。
    “你受了赤焰鞭的傷，危在旦夕。主上傳了一半的鬼力給你。”沈華寥寥數(shù)語，我聽得驚心動魄。
    什么叫做傳半數(shù)鬼力？沈冥真以為自己全天下第一，不管不顧自己身體了嗎！
    難怪醒來的時候覺得身體暖洋洋的，難怪看沈冥的臉色那么差。
    “青青，主上是真心待你。希望你……以后若是發(fā)生了什么事，多想想主上的好。”
    沈華苦口婆心道，“主上這些年來過得很苦，你是唯一一個走近他心里的人。
    你平常看他一副很強大的模樣，那只是他的偽裝，他已經(jīng)習(xí)慣把所有事都自己扛，不讓別人看到他軟弱的模樣。但是誰沒有軟弱過呢？”
    “你為我與沈冥如此操心，你和阿禾的事情呢？”我直勾勾的盯著他，他臉上有不符合他年紀(jì)的沉著與穩(wěn)重。
    沈華兩只手搭在欄桿上，外面一片漆黑。
    鬼空間之外是幾點，她不知道。但可以推斷，大概是晚上了……
    眼前被黑暗籠罩。
    夜晚將至，還有一場硬戰(zhàn)要打。
    身后亮著幾盞微黃的燈，阿禾聽宋明哲講冷笑話，笑得前仰后合。
    銀鈴般的笑聲傾瀉而出，沈華沒由來的一陣煩躁，當(dāng)初就不應(yīng)該給宋明哲說好話，讓他留下來，引狼入室。
    在說笑話的宋明哲抖一激靈，他感受到一股濃烈的“殺氣”。
    半響，沈華道，“阿禾是個很好的姑娘，不過，我不是她的良配。”
    “你們沒有在一起過，怎么就知道不合適？你既然對阿禾有意，眼睜睜的看著她落入別人的懷抱，又或者是你親自拱手讓人，你以后，不會后悔嗎？”我不顧及任何情面，說得直接且難聽。
    可能是洛越澤的死對我造成的影響。
    生命短暫，若是要在一起，便珍惜每一天，好好的愛人。不要把時間浪費在無關(guān)的猜忌與猶豫之上。
    沈華苦澀的笑了下，“不是不想在一起，是不能。我是主上的影衛(wèi)。我的宗旨便是對主上唯命是從。所有的都以主上為先。這樣的我，哪里有什么資格談愛……”
    我想了一會兒，徑直要進屋，“這個我與沈冥說……”
    錯身而過時，沈華拉住我的手，眼睛依然盯著外頭，“這不是主上能夠決定的。我是沈家子嗣，是我一生的使命。你能夠與主上說清楚，也能夠與我家中長老與玄者說清楚嗎？不可能的。”
    我低頭，盯著他拉著手腕上的手，他手上用力，手臂上青筋暴起。
    他在掙扎，在與自己爭斗，也在努力的說服自己。
    我拍了兩下他的肩膀，手從他掌中掙脫，什么都沒有說便進屋了。
    阿禾盤腿坐在地上，見我進來招呼我過去與她坐一起，并且把懷中的抱枕遞給我，眼睛卻是偷偷的瞟門外的沈華。
    我的到來，使得宋明哲跟打了雞血一樣。
    講故事也更加賣力。
    聽了一會兒，我的心思漸漸飄遠，四下沒有看到沈冥的身影，他應(yīng)該是在休息，那便不打擾他好了。
    此時的沈冥正在沈家別墅的天臺。
    盛夏的夜晚，被鬼氣籠罩的天臺，密不透風(fēng)。
    沈冥一只手插在口袋，緩步向女子走去。
    她聽到腳步聲，嬌羞低下頭輕笑，從懷中拿出銅鏡整理下發(fā)髻，連額間的花佃都完美的無可挑剔。
    臉上的笑恰到好處，優(yōu)雅扭頭。
    沈冥眼眸輕抬，目光古水無波。
    白攏瀅心猛地一跳，不管何時何刻見到沈冥，她從沒有抵抗力，蓮步輕移，腳下每踩一步，便暈開水波的紋路，美不勝收，嬌滴滴道，“你換了身衣服，一如既往的好看。”
    說罷，臉頰飛紅。
    沈冥視線下移，避開她灼熱的視線，耐著性子道，“何事？”
    白攏瀅在沈冥面前站定，尷尬的眨了眨眼睛，“你忘記了嗎？以前我們也這樣賞過風(fēng)景，你還說，我是你最喜歡的女子……”
    “哦？隔得太久，孤不記得了。”沈冥云淡風(fēng)輕道。
    白攏瀅隱在袖子中的手握緊，佯裝平靜道，“的確是，畢竟過去如此之久，忘記也是正常的。以后，我會帶著你去回憶起我們之前的點點滴滴。”
    “不需要，你找孤來若只是想要敘舊，孤沒時間。”沈冥抬腳，作勢要離開。
    白攏瀅一急，拉住沈冥的袖子，后者冷冷一瞥她的手。
    她如同觸電般把手收回，低著頭，謹(jǐn)小慎微，“攏瀅不是有意冒犯冥王，不過是心系姐姐安危。”
    提到青青，沈冥站定，并不打算現(xiàn)在就離開。
    盧青青是樓承鈺的轉(zhuǎn)世，白攏瀅是樓承鈺的妹妹。
    白攏瀅撩開袖子，取下戴在手腕上的月白手鐲，遞到沈冥面前，“這串冰月，是妖王送我的禮物，對付妖物是在合適不過。”
    沈冥斂眸，“此次幫我，你想要什么？”
    天上沒有白掉的餡餅，況且兩人非親非故。
    白攏瀅眼波瀲滟的，美目轉(zhuǎn)了圈，帶著微微笑意，“攏瀅知道姐姐轉(zhuǎn)世在冥王身邊，幫助您便是幫助姐姐，幫了姐姐也算是了攏瀅的一個心愿。”
    沈冥盯著她的臉看了半響，這張與青青一樣的臉，換句話說，便是與樓承鈺一樣的臉，以前總是分不清她們姐妹兩個，如今看來，可見以前是有多不上心，兩人明明差距如此之大，竟然分不出。
    一個如烈日灼人，一個如月光清幽。
    沈冥沒有伸手拿冰月，盯著攏瀅的臉發(fā)愣。
    攏瀅叫了沈冥幾聲，見他都未做出反應(yīng)，耳根子都紅了。
    沈冥回過神來，收回視線，接過攏瀅手中冰月。
    “多謝，以后孤必還你這個人情。”沈冥點頭當(dāng)作回應(yīng)，轉(zhuǎn)身離開。
    攏瀅急急的往前走了兩步，望著他瀟灑挺拔的背影，心里百轉(zhuǎn)千回，不是滋味，“冥，你明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千百年來，我想要的不過是一個你罷了。你不要說什么對我沒有情意，當(dāng)初的誓言我可是全部記在心里，等著你來完成。不過，我們之間發(fā)生的事情太多，以至于讓我們錯過了這么多年。沒關(guān)系，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如此之久，我堅信，我們會在一起的，對嗎？”
    沈冥轉(zhuǎn)身，整個人透著股陰沉冷硬，看得攏瀅一窒。
    攏瀅用鬼力飛至沈冥面前，飛揚的發(fā)絲與沈冥的頭發(fā)纏繞至一起，“你放不下我的，你對我姐姐，只是愧疚，又或者說，只是想拿回屬于你的東西。你愛的是我……”
    沈冥沉默良久，不作言語。
    攏瀅知道自己賭對了，在沈冥最落魄的時候，是她白攏瀅陪在他沈冥身邊，度過那段最難熬的時光。
    白攏瀅兩只手扶上沈冥的肩膀，踮起腳尖，緩緩靠近沈冥的臉。
    ……
    我們席地而坐，圍成一圈。
    宋明哲口若懸河的說著，見我一副心不在樣的模樣，打算講個笑話逗逗我。
    “青青小姐，聽說你是一名醫(yī)生？”宋明哲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口，眼睛始終不愿意從我身上移開，真是太他媽的漂亮了，怎么看都覺得看不夠。
    “只是在醫(yī)學(xué)院學(xué)習(xí)，不算是什么醫(yī)生，成為醫(yī)生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我謙虛的笑笑。
    “我想起一個關(guān)于醫(yī)生的笑話，聽不聽？”宋明哲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阿禾用腳輕踢了他兩下，“有話快說，磨磨唧唧和女人一樣。”
    宋明哲直接抓住阿禾的小腳，“你這說話做事的，有沒有一點女人的樣子，活該你單身！”
    “我？”阿禾指著自己的鼻子，用另外一只沒有被控制住的腳踹向他，“喜歡我的男孩子從這里開始排，可以排到隔壁市去，是姐姐我不喜歡，要不然我勾勾手指……”
    沈華從陽臺進來，和阿禾對視了一眼，迅速的把視線轉(zhuǎn)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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