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華在走廊的盡頭追上沈冥。
沈冥神色凝重的站在那兒,暖白微黃的燈光從頭頂傾瀉而下,顯得他的臉更加陰沉。
沈華單膝跪下,即使跪著,背依然挺直,“屬下該死,沒有保護好青青。”
沈冥放在身側包著紗布的手捂住胸口,細密如同針扎的疼痛清晰的提醒著他,他如今的實力還很弱。
之前的傷未愈,又因青青中了幽冥鬼花的毒,他想都沒想的給她輸送了大半鬼力。
這樣的結果就是,使得他身上的傷越來越難愈合。
遇見白攏瀅是他怎么都沒有料到的。
還有比遇見老情人更加尷尬的場景嗎?
他心煩意亂。
昨夜所幸換了個地方休息,順便養傷。他給自己找的借口是因為暫時不想見到青青。
青青對洛越澤的在意就像是一根刺插在他的心上,心若是不跳動,不痛不癢。
可他一旦開始計較得失,那根針只會往他心中最深的地方鉆,痛不欲生。
回來之后,他一閉上眼睛,腦海中都是青青與洛越澤兩人在床上糾纏的場景。
到底有沒有發生什么?
這一次,沈冥認慫。
他不敢問。
如果答案是肯定呢?尊嚴為上的沈冥該如何自處。
可洛越澤死了。
為了救青青而死,并且間接的死在他的手中。
青青為了此事,生了好一會兒的悶氣。
還記得她紅著眼睛問他,“我在你心中到底是什么?附屬品嗎?你的面子竟然比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性命還要重要?
人活在世,生而平等。沒有誰應該比誰高尚,也沒有誰注定比誰卑微。
你是冥王,是你們世界的王。
卻不是我們人類世界的。既然選擇了待在人間,就應該遵循人類的游戲規則。
不遵守規則者,出局。
還有,既然我們已經決定在一起了,為什么你就不能給我多一點的信任。
就這么多。”
這是他離開她房間時,青青與他說的最后一句話。
沈冥沒有回答。
他沈冥,從一出生便肩負著復興蒼冥的使命。在他的眼中,沒有親情,親人是用來背叛的;沒有友情,朋友是用來利用的;沒有愛情,他……怎么會愛上別人……
事實證明,不管是誰,能夠控制的只有自己的行為,唯一不能控制的,便是感情。
他想要把青青抓在手中,或者是捆綁在自己身邊。
可她不是養在深閨的嬌花,是飛向天際的雄鷹。
即便如此,他愿意剪斷她身上的翅膀,讓她永遠留在他的身邊。
只要給他點兒時間,他堅信,他有能力給她一片天空。
可他越是用力,越像是在抓著一把沙,最后,沙子全部從指縫間溜走,只剩下空蕩蕩的手心。
沈冥握緊拳頭。
至少要保她平安。
“起來,如今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找到青青才是正事。”沈冥放平語氣,剛才他語氣的確是不怎么好。突然有種想要道歉的沖動。
和盧青青待著久了,不自覺的就想起她說著做著的那套。沒有誰天生比誰高尚,沒有誰注定比誰卑微……
沈華算是他最忠心的一個手下。雖說是屬下,其實有更多時候像是一個朋友。
可他是冥王,是一方之主。怎么能夠隨隨便便的與一個屬下道歉。被人知道了,該多么沒面子。
他對著沈華張了張嘴,沈華茫然的回視著他,“主上可是還有什么要吩咐的?”
沈冥把右手插在口袋中,閉上嘴,依然是那副清高的面癱臉,“沒什么……”
沈華恭敬的點頭,“主上可探查到青青在何處?”
沈冥舉目四顧,周遭景致與之前所見沒有兩樣。
青青的失蹤要從何處尋起?
難道要一間一間的找過去?可敵人若是有心要把人藏起來,找到談何容易?
“我一路追過來,青青的氣息在此處消失。”
“消失?怎么可能?”沈華低呼一聲,一個人的氣息不可能會憑空消失,除非是……已經遭遇不測?“主上,青青不會是……出事了吧?”
沈華表情復雜,清俊的臉上滿是擔心。
“不會,孤在她身上留有鬼力,如果她有生命危險,孤能夠第一時間感受到,并且知道她所在的準確位置。”沈冥道。
沒有消息,有時候便是最好的消息。
沈華依然不放心,總不能等到青青有危險的時候再去?那個時候還來得及嗎?
“她能去哪里……”
“你有沒有覺得連家別墅很奇怪?”沈冥深凝著沈華。
“奇怪?鬼王出現在此處的確是挺奇怪的。連柔柔的死而復生,青青外婆的尸體……”
“他們看似是一個個獨立的事件,事實上,孤認為,他們之間有千絲萬縷的關系。”
沈華快速轉動大腦,盡量把發生的事情聯系在一起,“從平馬村開始,每一件事都透著詭異。先不說來自地獄的死亡之樹是從何而來,幕后推手是誰我們還未知……就走連柔柔的黑衣人是誰?他手上擁有的地獄火,實力非凡。
古書上記載,地獄火來自妖族,能夠驅使地獄火的,恐怕是妖族高層。
妖族高層怎么和連柔柔扯在一起的?連柔柔最多只是個會些許術法的占卜師,何須妖族之人費心費力的去復活……
再者,此次連家的宴會擺明了是為了我們而設,再說得確切一些事因為青青。連柔柔想要置青青于死地,無論是誰都能夠看得出來。
奇的是,七大鬼王之一竟然愿意幫她一個小姑娘。”
“可見連柔柔是整件事情的關鍵所在。鬼王鬼力強悍,可上次與她交手,發現她后勁不足。”沈冥仔細回想與鬼王交手的細節。
“有沒有可能鬼王1信物還沒有與她完全融合?”鬼王的實力全部依附在信物之上,實力的強弱取決于信物認主的程度。
“孤以為,信物不在她的手上。”沈冥眼眸一深。聲名遠播的七大鬼王,隨便跺跺腳,別說是一個連家別墅,就連S市也頃刻夷為平地。
她不像是妖族強取豪奪,橫行無忌的作風。
在連家如此小的一個地方,陪著眾人貓捉老鼠,的確是有些小題大做。
鬼王受到牽制是唯一合理的解釋。
與鬼王有利益往來的,便只有連柔柔一人。
那很容易推斷出,鬼*物在連柔柔手上……
但這些畢竟只是猜測,若是想知道答案,必須要了解更多的消息。
沈冥的眸色暗了暗,這樣子討論永遠都討論不出個結果,“氣味憑空消失還有一種可能……”
“主上指得是……鬼空間?”沈華訝然。
鬼空間是用鬼力鎖住活人,如同一個嚴密的罩子把人完全的困在里頭,幾乎與外界隔絕成為兩個世界,除非找到入口,要不然兩個世界永遠不會有交集。
沈冥抬頭,揮袖,兩人頭頂的空氣波動了兩下,就像水波輕輕蕩漾出去,不一會兒,又恢復平靜。
沈華大喜,鬼空間就在走廊的上空。
可轉念一想,“如果是鬼王制造的鬼空間,鬼王實力強悍,必定是有備而來,主上帶傷,很是吃虧,萬一……”有什么好歹,他怎么與沈家交代,怎么與蒼冥百姓交代。
雖然他與青青是十分要好的朋友,她的安危,更高于他的生命。
但與肩上的使命一比,什么都微不足道。
“沈華,孤發現你最近越來越啰嗦了。和阿禾簡直是一個模子里面刻出來的。”沈冥含笑,劍眉星目再搭配上他放蕩不羈的笑容,沈華瞬間噤聲。
“主上,屬下只是……”沈華不知怎么的,明明剛剛一切都好好的,只要一提到阿禾,他就和炸了毛的貓一樣,像是做了什么虧心事一般,把他溫潤如玉的形象徹底粉碎。
“不必解釋,人類只有百年光景,孤耽誤你半輩子的時間,總不能再剝奪你愛人的能力……”沈冥收起笑,認真的研究頭頂上的鬼空間,尋找入口。
沈華被噎的一句話說不出,不對,剛才討論的是此行有沒有危險,怎么主上一句話便換了個話題,讓他無法再繼續之前的話題。
他與阿禾像不像,他沒有感受出來。
可主上卻是越來越像青青……
沈冥唇角微勾,“找到了。”
沈華急忙從自己的思緒中退出來,抬頭仰望。
“鬼空間的鬼力不像是鬼王的氣息。”沈冥微微瞇了眼睛,語氣中有一絲不可思議。
不是鬼王?
難道連家別墅之中還有其他鬼怪不成?待了兩天并沒有發現什么異常?
到底是哪一個環節出錯了……
如果鬼王手下還有許多鬼物的話,即使實力不是很強大,人海戰術就能夠把他們一行人打趴下。
“主上此話何解?”沈華沉了臉。
“這個鬼空間并不是一個鬼創造出來的,憑借氣息來看,至少有上百個鬼的怨氣。他們等級不高,最高的也就到厲鬼的程度,其他的是怨鬼與孤魂野鬼。但他們勝在人數多,積少成多,鬼空間竟然堅硬無比。”沈冥眉眼帶著一股子寒意。
“那青青豈不是兇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