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聲的表達自己的不滿，可他那張枯槁的臉實在是太讓我害怕，拒絕的話也說得一點力量都沒有。
    “我不喜歡牽手。”
    他拉攏下嘴角，對我的話宛若未聞，依然堅持的抓著我的手。看樣子應該是害怕我逃跑。
    我悄悄的撇了下嘴，不再說話了。我的反應他十分的滿意，臉上笑開了花。
    俗話說，變臉比翻書還快，說的恐怕就是他這種情況。
    他帶我來到一個樓梯口，那應該是上二樓的地方，他輕輕推了我一下，“進去吧。”
    我皺緊眉頭，進去？上樓嗎？
    悄悄打量他的臉片刻，我挪動腳步偏了個方向，準備上樓。
    他抓住我的衣領又把我硬生生的拽了回來，身上布料本就不好，經過這個一大力的拉扯，后頸處霍然出現個大口子。
    那雙枯槁的手掌毫不留情的甩在我臉上，“為什么不聽我的話！是不是又想跑出去了！”
    一瞬間，我被他打蒙，還沒來得及反應，頭發又被他拉扯住，狠狠的往斑駁的墻上撞去，額頭上有溫熱的液體緩緩留下，被打的那一邊眼睛被一片血紅蒙住，鮮紅的顏色遮擋住視線，眼前大多東西出現重影，耳邊更是嗡嗡的直叫喚。
    我一下子找不到他所在的方向，伸出手狠狠的往空氣之中撓過去，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我被打得仇給報了……
    而我那稱之為報復的舉動在他的眼中就像是小孩子在鬧脾氣。他推了我一把，使得我一下子被撂倒在地上。
    趁著這個空隙，我重重的吐出一口氣，搖晃著腦袋讓自己迅速回歸清醒。
    我已經越來越肯定，眼前這個人就是個不折不扣的神經病，而且還喜歡虐打小孩。
    或許是我可憐兮兮的表情觸動到他的某一根神經，他兩只垂在身側的手在微微的顫抖，表情悲涼，想要伸手來觸碰我，卻在害怕著什么。
    他害怕什么東西我管不著，可我害怕他是真的。
    他沖我伸出手，我抖了一激靈，以我最快的速度往后縮，縮到墻角才勉強放心。
    “噗通”一聲，他毫無預兆的沖我跪了下來。
    我瞪大眼睛看他，眨都不敢眨眼睛，這又是唱得哪一出？
    “青青，是院長不對。你原諒院長好不好，院長實在是太想你了……無論如何我都沒有辦法失去你，這些……你明白嗎？只要你答應院長，乖乖的待在我的身邊，你想要什么東西院長都滿足你，好嗎？”
    說著，他捂住臉抽泣起來，下巴旁的那個肉瘤一顫一顫的。
    這是打算打一巴掌給一個甜棗？
    可我像是那么天真浪漫的孩子嗎？
    對于他所說的話，我不置可否，只瞪著雙漆黑的眼睛看他。
    漸漸的，他收了情緒，又變成那個冷血無情，折磨人的變態狂。
    他的手往樓梯與地面的那個角落一指，雙肩垂下，“青青，你才離開這兒幾個小時的時間，怎么連浴室在什么地方都不記得了呢？”
    我在心里默默翻了個白眼，我這才第一次來，怎么會知道你所說的浴室是在樓上還是在我的眼前。
    但是我并不想在他面前露出一絲一毫的破綻，乖巧的低著頭。
    不過，這里的浴室實在是太難找了，竟然蓋在樓梯的下方，呈梯形的一個空間，門也只夠容納一個人進去。
    看得見才有鬼呢。
    “快去洗澡吧，你的兄弟姐妹們都在等你呢。不要讓他們等得太著急。你晚飯還沒有吃吧？院長去給你做點吃的……怎么樣？”他笑著說道，眼睛瞇成一條縫。
    我靠著墻，一溜煙的從地上爬起來，始終與他保持著安全的距離，盯著他的臉不說話。
    “好，剛才是院長不對，以后院長不會再這樣對你了，你不要害怕院長好不好？”他刻意壓低聲音，希望他的聲音聽起來會溫柔一些，卻沒想到適得其反，在下著暴雨的深夜更像是來自幽靈的呼喚。
    在他視線的威逼之下，我幾不可察的點了下頭。
    “進去吧，里面有你的換洗衣服。你的號數是三十六，這件事，你應該沒有忘吧？”他小而亮的雙眼陡然迸發出一道精光。
    我提高警惕，重重的點了下頭，此處昏暗，老人的身形輪廓都是模糊的，可總是會給我一種莫名的熟悉感。
    這熟悉感從何而來，在我的記憶之中，一點痕跡都找不到。
    這種被一股無形力量所控制的感覺很不好。
    他的目光太過灼人，仿佛是一只獵豹盯著獵物。
    他并沒有打算一下子就把獵物吃掉，反而像貓捉老鼠一樣，玩弄于股掌之間，等待老鼠放松警惕的時候，再一口把其吃了。
    享受勝利者的快感。
    為了快點從這種奇怪的感覺之中出來，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把門推開，整個人鉆了進去，暫時躲避他的視線，讓我輕松了不少。
    他奇特的聲音從門外悶悶的傳進來，“你先洗，院長給你做吃的。”
    隨后，是一道細微的金屬響聲，然后是一陣破碎的腳步聲。
    狹窄的空間，不僅彌漫著屎尿的酸臭味還有塵土混雜在一起的氣味。聞著這味道，我胃里的翻江倒海般的惡心。
    扯下衣服上的一塊布纏繞住口鼻，惡心反胃的感覺終于好了很多。
    老舊的水泥地面滿是沙土與頭發，長的，短的，混雜在一起，看著怪讓人滲得慌的。
    我匆匆別開眼睛，視線往上，墻壁上掛著很多個白色的塑料袋，袋子外頭用紅色的簽字筆寫的數字。
    粗略的數了下，有十來個之多。
    院長說我是三十六號，我從一排標有號數的袋子看過去，最后一個，就是三十六號。
    我小心翼翼的避開那些地上的頭發，利用身子的靈巧跳躍到36號袋子面前。
    抽出里頭的衣服，雖算不上什么干凈整潔，那也比我身上的破布強多了。
    三下五除二的把衣服換好，再原路返回，挪到門邊，附身細聽門外的響聲。
    轉動門把，打算先逃離這個地方要緊。
    轉動第一下的時候，門紋絲不動。
    我以為是因為我太過于瘦小，力氣不夠。我咬牙，憋著一口氣，使上吃奶的勁，門終于發出了細微的響聲。
    笑容剛剛出現在我的臉上，卻又瞬間凝固。
    這一次，我百分百的確定，打不開門和我力氣的大小半分錢關系都沒有，而是院長在門外落了鎖。
    無助之下，我抱緊自己的雙腿，把臉埋在腿間，汲取著身上那一絲絲的溫暖。
    沈冥……你在哪里……我好想你啊……
    胸口有一塊鐵牌子膈得我肉疼，我摸索著拿起那塊牌子，就著昏暗的光亮看清楚上面的字。
    36號，盧青青。
    我嚇得手一松，牌子搖晃了兩下，依然掛在我的衣服上。
    這里為什么會有我的名字？
    之前院長一直稱我為青青，我只當是他隨便叫的，又或者是有個和我同名同姓的人。
    可世上的事情真的有這么湊巧，巧到連名字都一樣？
    陡然響起的敲門聲打斷了我的思緒，我貼在門上，時刻觀察著門鎖的變化。
    外面的人是誰？
    “青青，洗好了嗎？院長給你做了好吃的。”又是那個和噩夢一樣的院長。
    我憋紅了臉大聲說道，“知道了，你把門打開。”
    門外沉默了一會兒，門鎖轉動，門開了一條縫。
    我像是一尾魚樣溜了出去。
    他圍了件臟污的圍裙，可能是害怕把他的白大褂給弄臟了，袖子撩到手肘的位置，雙掌在圍裙上擦了擦，眼睛也沒有閑著，就和X光一樣在我身上掃著。
    我拘謹的說道，“院長，我困了，我要去休息了。”
    他這才不情愿的把目光收回，在前頭帶路，“先吃點東西吧，你在外面散步了這么久，應該是餓壞了。”
    他把我的出逃戲稱為散步讓我不禁打了個寒顫。
    我亦步亦趨的在他身后跟著，時不時的偷瞄周圍，希望能夠找到完美的逃跑路徑。
    他帶我來到房子中央，也就是那十來個鐵籠子圍成的空地，那里用石頭簡陋的圍了一個生火的地方，上頭架著一口鐵鍋，有白色的煙氣從里頭生騰而起，還有熱水被煮沸的咕嘟咕嘟的聲音。
    空氣之中有還來不及散的血腥味，地上有呈噴射狀來不及擦拭的血跡，在鐵鍋的旁邊，有一塊和我衣服一樣的布，凌亂的堆積在那兒。
    一瞬間，我膽怯了，死活不再愿意往前走半步。
    院長回頭，整張臉隱在陰影之中看不真切，聲音卻是帶著些許怒意，“干什么！怎么不過來！”
    我把頭搖成撥浪鼓，“不要，我害怕。”
    他的臉瞬間變得慈祥，撫摸了兩下肚子，“這有什么好害怕的，過來吃飯了。院長我也還沒有吃，在外頭走了一天，都餓了。”
    “我不餓了，院長你吃吧。”我勉為其難的沖他露出一抹笑，那笑可能比哭還要難看。
    他二話不說的要沖出來抓我，“你這小孩怎么回事，一點都不聽話！不聽話的話，會被豺狼抓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