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沒有了閑雜人,趙家為了一些原因也開誠布公的和全宗談了起來。
開口的是剛剛在一旁沒有言語的桌長老,他是掌管著趙家后院的總管,不過因為一直以來沒有受到什么入侵,導致了怠倦,才一下子讓對方有機可趁,而最讓人丟臉的是,即使是現在趙家還是不知道是誰在背后玩了這么一手。
挨了一個巴掌,卻不知道是誰打的。
“這次對方計畫非常詳密,一環扣著一環,讓我們當真是事情發生之后才恍然大悟”桌長老沉重的說。
桌長老繼續說道“一開始的混亂是為了調開趙巖與其他世家門派的注意力,而后著內部中空的時候趁機潛入,如果只是這樣道也還好,事情之后,我們清查了人員,發現”桌長老頓了一頓,干澀的說“有內賊”
全宗對此不感到意外,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會完全是外部因素,內部必然有些問題。
“人員竟然一下子缺少了四十幾人!”太多了,連全宗也不禁動容,這個數字可不包括是內鬼卻還留下來的人。
很明顯的趙家內部現在有很大的隱憂,之前不見一絲端倪,現在一下子爆發出來嚇傻了許多人。
“不只如此,對方還不曉得是哪里找來的高手,前晚我們趙家的內部成員死了二十幾人,傷了近百人,這些可不是一般的外圍弟子,都是實力不凡,身負守衛內部重地責任的子弟”說到這,趙家所有人的心就像是在滴血,那些都是菁英啊。
聽到這全宗不禁問“那他們究竟是做了什么?”
卓長老臉上有些古怪的說“目前清算還在繼續,畢竟我們這些年積累的東西還不少,倒是從青城山那抓來的幾只魔物都死了”
事有蹊翹,對方如此的大動作就是不希望那幾只魔物活著?其中隱藏著什么秘密?
可惜的是,因為這些天的切磋大會,沒有人有這個心思去研究它們,總覺得讓人錯失什么。
這件事實在有些古怪,有些雷聲大雨點小的感覺,可當真如此嗎?還是說這不過是轉移注意?
讓人好生不明白。
趙野岷道“這件事我們一定會查個清楚,就連自己人也不會放過的”
在場人頷首,這點是肯定,趙家接著會迎來一場大清洗。
“希望你們神代氏能幫我們注意一下”頓了下繼續說“既然我們付出了不少犧牲,對方當然也留下了幾人”
趙野岷語氣中帶著些微怒意的說“其中就有幾個日本來的,看起來是照天那的人”
趙巖按捺不住低聲喝道“欺人太甚,竟然大老遠的跑來趙家放火,莫非是欺我趙家無人?”
事情的牽涉越來越廣,不只是照天的人,甚至有英國的驅魔師、南非的巫醫…而他們在被逮住之后無一不自裁身亡。
幾百年來各個體系與流派彼此一直都相安無事,這次的是件難道是要打破這個局面?一個千年世家的怒火需要宣泄,現在就只缺少一個目標而已。
接著便是洽談些合作的事宜,運用彼此的認知推敲下可能的幕后黑手。
門外的秦明宇無法知道屋內的談話,反正對他而言實在是不相干的事,既然如此也就沒有這個好奇心去知道,何況他也不是八卦的人。
一起陪他坐在樹下的陳伯伯頗為健談,原來他是當年趙凌薇父親的老友,非常關心趙凌薇的生活,可是偏偏趙凌薇話也不多,更是常常面無表情的,讓陳伯伯很是擔心,也不曉得她過得好不好,雖然每次提起她也都說不錯,但心中那隱隱的憂心還是存在的。
陳伯伯現在就是一個關心自己后輩的長輩,問的是越來越詳細,他長年來待在內院打理事情,跟趙凌薇的接觸機會并不多。
雖然說秦明宇跟趙凌薇其實也稱不上熟,也不過是被她綁架過、威脅過、道歉過,不過這些當然也都不能提起,就說說學校的環境、她住的餐館。
看陳伯伯一個勁擔心她在學校會不會被欺負,貌似她不要欺負人就萬萬歲了,會不會吃不好,外面食物的確是不太健康,有沒有該死的臭男生打她的主意,聽說有人成立趙凌薇親衛隊…
經過這么一個言不及義、亂七八糟、避重就輕的談話后,陳伯伯似乎對他的回答很是滿意,搞得秦明宇有些心虛,她說的內容有七成是自己編的。
一時無話。
秦明宇突然呆愣愣的看著天空,比賽應該開始了。
“陳伯伯,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秦明宇說。
“你問吧”
“趙家的存在是為了什么?”
“斬妖除魔”陳伯伯斬釘截鐵的說。
“那什么是妖什么是魔呢?是誰說的”秦明宇想到了自己,自己已經不算是人,應該算是魔了,曾經大姊說過要他修魔,一條是人所棄之的道路。
“會害人傷人的就是妖魔鬼怪”陳伯伯跟著秦明宇的視線看著一片藍天。
一聽到這,秦明宇辯解的說“可是誰知道這些人們口中稱的妖魔鬼怪會不會傷人?難道一看到就要趕盡殺絕嗎?難道他們就沒有好人嗎?”說到著秦明宇的語氣顯得有些急促。
不同于秦明宇的有些氣急敗壞,陳伯伯笑笑的說“呵呵,很好你開始想這個問題了”
陳伯伯繼續說“我在幾十年前也曾經想過,我們都不是神,憑什么決定別人的生死”
秦明宇用力的點點頭“對”
“降妖除魔難道就真的必須趕盡殺絕?”
“對”
陳伯伯的語氣依然平靜“所以有一次我放過了他們,要他們發誓再也不會進犯人間”
秦明宇似乎已經預料到了事情之后的發展,一臉的了然。
陳伯伯笑了笑,看著秦明宇的年輕的臉說“可是就因為我懦弱的仁慈,賠上了十幾條的人命”
“可是…”
陳伯伯說“恩?”
“可是難道妖魔中就沒有好人,人類中就沒有壞人,所謂的非我族類,其心必異?”
“不,不對,既然人有好人壞人,妖魔也當然有好壞,就說說全宗前輩,貓又傳說中是個會吃人的妖怪,可人家卻是個受人景仰的高人”
“可是剛剛不是說?”秦明宇納悶的問。
“好壞之分看的不應該是種族,應該是氣息”陳伯伯說。
“氣息?”
“對,一個身上都是血腥味、尸臭味的,你能期待他是什么好人嗎?”
“不可能嗎?”秦明宇追問的說。
“不,還是有可能,只是機率不高”陳伯伯笑笑的說。
“那死亡氣息也一樣嗎?”秦明宇故作輕松的問說。
“可以這么說,一般來說擁有死亡氣息的生物往往和邪惡扯上關系,而這就是我們消滅的對象”
“可是也不一定啊”秦明宇辯解的說。
“沒錯,可我們負擔不起這么一個風險”陳伯伯繼續說道“你放過了他,那你就必須為他的所作所為負責”
“寧可錯殺,也不放過”秦明宇絕望的說。
“的確是這樣”陳伯伯點點頭。
“那枉死的人豈不無辜”秦明宇說,就像是自己,差一點就要被這樣子離開這個世界。
“我很遺憾,但的確是這樣”陳伯伯的語氣里確實帶著遺憾。
“陳伯伯你從來沒有殺錯過人嗎?”秦明宇問。
“應該有吧”語氣有些蕭索,手指輕輕摩撫身旁的劍,染上的血也有無辜者的。
“那…為什么不要確認過再決定?”
“呵呵,電光火石,哪有這個機會,靠著得是自己的判斷與經驗”
“可是…難道就將錯就錯”秦明宇有些憤恨的說。
“確實,可是你殺了一百個人中可能只有一個錯殺,卻救了一千人,相比之下,如果你手上劍慢了,猶豫了,可能沒有錯殺,卻害著原本不該死的幾百人死了,你說呢?”陳伯伯說。
“就因為這樣棄那一個人于不顧?”秦明宇問。
“恩,沒辦法,我們需要得是最大的成果,我們沒辦法為了那個人放棄其他該救的數百人”
秦明宇無語,以最大的成果為目標,這其實是一個很簡單的數學問題,只是當自己被套入公式時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那如果被你們給犧牲的那個人回來報仇怎么辦?”秦明宇語氣淡漠的說。
“看情況,可能會再拔劍相向,也可能會說句抱歉吧”
秦明宇笑了,只有一句抱歉。
當真要說的話,趙家錯了嗎?沒有,他們以大局為重,救最多的人,無辜者錯了嗎?他何錯之有,錯的是這個讓人無奈的世界,而我們只是個在這個世界掙扎的可憐人。
“你還有問題嗎?”陳伯伯微笑的問“我在你這個年紀的時候,問題特別多”
秦明宇想了想問說“陳伯伯你殺人的時候在想什么?”
“幾十年前是手在抖,想的是如何出劍,之后我會茫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陳伯伯看著屋旁一棵老樹,回想著。
“后來,我會有些不忍,畢竟有時候我的劍對的不是妖魔,是人,所以我的劍變慢變鈍”
“再后來,麻痹了,尸體只是一灘肉塊,沒有了靈魂的軀殼,我開始尋找理由,或者該說是借口”
秦明宇靜靜的聽著。
“現在,我的劍不為自己而揮動,我有了家庭、朋友,我認識的人,我不認識的人,我的劍之所以存在是為了保護他們”陳伯伯的臉上帶著滿足。
“人終究需要溫暖,尤其是行走在刀鋒上的我們”陳伯伯發出了這些年的感慨。
彼此懷抱著心事,細細的咀嚼其中的滋味,是苦是甜?有苦有甜。
“小兄弟,我還不知道你的名字呢?”陳伯伯笑笑的伸出手。
“秦明宇”秦明宇也伸出手來,握住那張長滿老繭的手,握住了一個經過歲月洗禮的男人。
“陳祜”陳祜還是笑了笑,用力的回握。
接著兩人隨便的聊了些家常便飯,在趙家,秦明宇認識了趙逸、全宗、陳祜,個個年歲都比他還大,也都給了他一些陪伴與教導,趙家給了他恥辱的同時,卻也開了一道認識世界的大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