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br> 琉璃昨晚煉丹到深夜,睡得太晚,第二天醒來已是中午。晴空幾人知道她嗜睡,也沒喊她。</br> 琉璃坐起來,大眼茫然地眨了又眨,好一陣才清醒過來。舒服地伸了個懶腰,第一件事就是取出藥瓶再確定了一番。做完又不禁好笑,她怎么說也是一個飛升過的滿級大能修士,什么珍寶沒見過,如今竟然因為一瓶最低級丹藥如此雀躍。</br> 就像真的只是小孩子。</br> 她知道,心性的變化,都是因為重生后,被師父師兄師姐們寵出來的。這一世,她不用扛保護浮塵派的壓力,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好。</br> 洗漱完,她趴在窗戶上看日頭,到飯點了。四周崖壁上的山洞中沖出許多身影,飛快朝谷外飛去。看方向,目的地都是同一個,飯堂。</br> 忘憂谷的弟子們正你追我趕,生怕晚了一步就少吃一塊肉。卻在看到谷口處渾身冒著兇冷氣息的身影時嚇得險些從飛劍上摔下去,幸好旁邊的人扶了一把。</br> 弟子們驚訝不已,守書人怎么到他們谷里來了?!</br> 震驚過后,弟子們朝守書人恭敬地行了一禮,飛向兩邊給他讓開路,再閃電般沖向飯堂,留下中間一大片空間。守書人臉色不變,踩著一個卷軸一樣的飛行法器,不慌不忙如眾星拱月般進了忘憂谷。</br> 琉璃看著這一幕輕笑出聲,遠遠朝守書人揮了揮手。</br> 守書人看見她臉上燦爛的笑容,垂著的嘴角也不禁微微上揚了一些,雖然不明顯。他落在琉璃居前,看著繁花似錦的小樓,只覺得愛笑的小姑娘就應該住這樣的地方,而不是冰冷的山洞里。</br> 琉璃跑下樓,沖著守書人笑道:“老爺爺來得正好,我們快去吃飯吧。去晚了,好的都被晴空師兄偷吃了。”</br> 偏殿里,正準備伸手偷吃雞翅的晴空突然打了個噴嚏。</br> 守書人點頭,跟著琉璃去了忘憂谷偏殿,在門口遇到了勿虛。</br> 琉璃甜甜喊道:“師父。”</br> 勿虛笑著點頭:“乖。”</br> 又與守書人無聲點了點頭,算是打了招呼。</br> 守書人沉吟片刻,從乾坤袋中取出一袋果子遞給勿虛:“多謝邀請。”</br> 勿虛看著袋子里金黃馨香的馥桃果,胖臉上明顯亮了幾分,笑道:“來吃飯就行了,還提什么水果。”話是這么說,接過袋子放入空間的動作卻一氣呵成,麻溜得很。看向琉璃的眼神滿是疼愛,這小徒弟,受罰都能讓他們吃到惦念了數年而不得的果子,果然沒白收!</br> 屋中,將這一幕看在眼中的三個徒弟,直盯著勿虛腰間的乾坤袋。勿虛假裝沒看到,引著守書人入座。</br> 因今日多了一個人,若幽便又多做了幾個菜,滿滿一桌子,看得琉璃的肚子更餓了,拿起筷子就開始優雅地狼吞虎咽。師徒五人的動作差不多,唯有守書人吃得慢條斯理,只有隱隱翹起的嘴角暴露了些微心思。</br> 有外人在,一開始,師徒幾人還有些矜持,很快就有人受不住這樣的安靜。</br> 晴空對琉璃道:“小師妹,明天跟師兄一起去玩吧。”</br> 玩?琉璃睜大眼好奇地看向他。</br> 晴空嘿嘿一笑:“明天是咱們浮塵派一年一度的尋寶比賽。”</br> 聽他一說,勿虛才想起來,點頭:“小徒弟跟著你師兄去玩吧,里面沒有危險,還有不少靈獸,都是被馴服了的,也不會攻擊弟子。”小徒弟不能修煉,以后出去的機會可能也不多,尋寶比賽倒是個不錯的機會。</br> 琉璃好奇:“尋寶比賽?”</br> 符離解釋道:“千年前,門里一位長老偶然得到一個洞天福地,是一處能帶走的空間,就帶回了門派。后來這位長老沒能參透天機晉級,壽終正寢。彌留之際,將洞天福地留給了門派。當時的掌門和長老見里面沒有危險,放了許多法寶仙器和靈草靈藥進去,以及各種等級的靈獸。每年開放一次尋寶比賽,讓弟子們在門派里也能感受到闖秘境的樂趣。”</br> 秘境!琉璃大眼晶亮,別看前世她在門派里是大姐大,因她太忙,一次秘境都沒有去過。</br> 琉璃使勁點頭,興奮道:“好啊好啊,要準備什么嗎?”</br> 看著她一副小孩子模樣,其他幾人不禁莞爾。</br> 晴空笑道:“不用準備什么,里面沒有危險,你就當去郊游就行了。”</br> 琉璃點頭,看著其他人,一臉期待:“大家都去嗎?”</br> 若幽溫柔說道:“我福緣不好,就不去了。”</br> 琉璃疑惑:“福緣?”</br> 符離笑嘆:“修仙講求福緣氣運。這處洞天福地里,不能御劍,只能步行,能遇到什么,全憑氣運。一直以來,咱們忘憂谷的弟子氣運似乎都不佳,再加上相比其它幾峰,咱們又不夠能打,遇到高級靈獸守護的寶貝,也搶不過,每次都是墊底。久而久之,谷里的弟子大多都不參加了。”</br> 琉璃眨眼:“一次都沒有得第一嗎?”</br> 符離沉吟:“倒也有那么一次,就是當年大師兄無聊進去參加的那一次。咱們忘憂谷以壓倒性的優勢戰勝了其它幾峰。”</br> 琉璃對傳說中的大師兄是越來越好奇了。又問道:“既然是比賽,有獎勵嗎?”</br> 晴空嘿嘿一笑:“當然有,按照尋得寶物的等級和數量算積分。若是得了第一名,所得的東西可以留一半,還可以到寶庫里任意挑一件寶貝。”</br> 琉璃好奇地看著他:“晴空師兄,你以前得了多少分?”</br> ……</br> 晴空看著她,覺得自家小師妹其實也有不可愛的時候,專踩人痛腳。</br> 看著他的表情,琉璃就明白了,不再多問。又看向勿虛和符離:“師父,師兄,一起去玩嗎?”</br> 勿虛抿唇揮了揮手:“你們去吧,找寶物在其次,玩得開心就行。”他總不能讓徒弟們知道,他們的師父也沒什么氣運可言吧。</br> 符離笑得溫和:“我倒是想跟小師妹一起去,可惜明日有事,你們好好玩,晴空照顧好琉璃。”</br> 琉璃有些失望,笑瞇著眼:“你們放心,我福運好,一定會找到很多寶貝的。”</br> 其他人都笑著點頭,并不想打擊她,入了忘憂谷,好像再好的福緣在洞天福地里也沒有用。幾人說著起曾經在洞天福地里遇到的一些趣事,雖然一聽就知道,幾人都沒什么好運可言,琉璃仍聽得滋滋有味。</br> 守書人看著倒霉的師徒幾人,忍不住開口:“進去后往東走。”</br> 十道目光瞬間轉向他,目光閃亮。</br> ……</br> 守書人抿唇:“洞天福地的中心不是中間,而是最東邊的山峰,大半的法寶靈藥靈獸都在上面。”</br> 剛說完,便發現自己碗里多了一個雞腿。正是桌上最后一個,師徒幾人暗中看了幾次都沒好下手的。</br> 他轉頭看向給他夾雞腿的琉璃,只見她笑瞇瞇地看著自己:“老爺爺以后常來吃飯啊。”</br> 守書人被她燦爛的笑容晃了一下,思忖片刻,又從乾坤袋里取出一張羊皮紙似的卷軸,遞給她。</br> 琉璃接過,好奇問道:“這是什么?”</br> “地圖。”守書人想了想,補充道,“洞天福地的地圖。”</br> 十道目光再次唰地看向他,滿是驚訝。</br> 晴空哇地大叫:“怎么會有地圖?!”</br> 守書人睨了他一眼:“一塊福地再大,過了上千年,也該走遍了,沒有地圖才奇怪吧。”</br> ……</br> 師徒幾人面面相覷,竟無法反駁。原來他們這些年竟是輸在了一張地圖上嗎!</br> 勿虛鄭重地對守書人道:“以后,天天來吃飯吧。”</br> 守書人沉默等于默認,用一張不是秘密的地圖換來日后長久的福利,不虧。</br> 琉璃看著手中的地圖,只覺得這一頓飯,吃得真是有些……驚喜。</br> 吃完飯,喝完茶,守書人揮了揮衣袖走了。</br> 晴空睜大眼看著自家師父,勿虛卻端著假裝沒看到。</br> 晴空提醒他:“師父,我們都看到了,守書人提了一袋馥桃果。”前幾日吃過之后,那滋味簡直讓他覺得這輩子都忘不掉。</br> 勿虛瞥了他一眼:“人是你小師妹邀請的,飯是你師姐做的,跟你有什么關系?”說完,從空間里取出兩個馥桃果,給了琉璃和若幽一人一個,轉身回去繼續研究古籍了。</br> 晴空巴巴地看著他的背影,憋著嘴委屈極了。只覺得失寵后的日子,沒法過了。</br> 琉璃和若幽相視一笑,把果子切成小塊,用盤子裝著,放到四人中間,意思不言而喻,有福同享。</br> 晴空瞬間轉哭為喜,一旁安靜喝茶的符離,愉悅地笑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