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br> 神珠草帶著一絲鳳凰真火的氣息,能灼燒掉體內堵塞經脈的雜質,洗經伐髓,浴火重生。</br> 琉璃閉著眼,滿臉通紅,汗水不停滴下,神色痛苦,身上的氣息悄然變化。一直以來,只在她身體外親昵觸碰的靈氣,終于開始沿著已經疏通的脈絡往她身體里鉆,卻不得更深入。</br> 隨著越來越多的經脈被火焰灼通,琉璃身上出現一股奇特的灰色氣息,帶著絲絲陰冷和兇煞之氣。</br> 炎璽卻沒有多在意,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琉璃光潔的額頭上。隨著她身上灰色氣息越加濃郁,額上突然出現了一個紅色的光印,形狀極像盛開的紅鳶。</br> 炎璽深眸微動,別人或許不識得,他卻是知道的,這道光印是一種古老的詛咒封印,已經消失上萬年,連他都只是聽過,并未見過。但他卻知道,只有血親之間,才能下這種咒術。</br> 沒想到,這樣的咒術,竟會出現在她身上。果然,如他所想,她的經脈并非先天堵塞,而是有人故意為之。</br> 待她身上灰色氣息濃郁至黑,漸漸生出一股妖異的氣息。炎璽眼底浮起一道暗光,突然想到什么,他走到窗邊,往外看去。</br> 正值午時的天空,猶如傍晚一般,漫天紅霞,妖異無比。已有不少弟子好奇地探出頭來,指指點點說著什么。</br> 主峰方向,忘衍和曲云飛在天上,神色凝重,看著越來越深紅的天空,像是赤紅的鮮血,兩人神識鋪開,籠罩住整座堯山。</br> 炎璽深眸微瞇,抬手迅速結了一個復雜的印,在兩人的神識掃到這里前,接連揮出三道無形的結界籠罩住炎璽居,又從空間里取出一張薄如蟬翼的網,輕輕一撒,便在屋中形成了一個封閉的空間。兩道神識從這里掃過,并未發現任何異常。</br> 他快步走到琉璃身邊,指尖點上她的額頭,一道黑色的靈力從指尖沒入紅色的咒印。</br> 琉璃皺眉,原本身體就無比疼痛,頭上又多了一股如針扎般的刺痛。她咬緊牙不出聲,眉頭卻皺得更深。</br> 炎璽忍住心疼,手上不停,黑色靈力洶涌而出。琉璃再也忍不住痛呼出聲,想睜開眼,炎璽出聲阻止:“別動,專心疏通經脈,堅持住,別怕,有我。”</br> 琉璃心中莫名安定下來,全副心神又放回了體內的火焰上。</br> 炎璽繼續輸出黑色靈力,紅色咒印似乎想要與之對抗,顏色更加赤紅了些,氣勢也強了不少。炎璽冷哼一聲,浩瀚的靈力直接包裹住琉璃,源源不斷涌向她體內。</br> 此時,琉璃的經脈已經通了大半,體內靈氣橫沖直撞,骨血肉不停燒毀又不停新生,劇烈的疼痛壓得她精神都開始恍惚,但她咬緊唇,疼痛讓她保持著清明。琉璃知道,只要撐過去,一定會有意想不到的收獲。</br> 火焰一直灼燒到心脈,這里是最脆弱也是最敏感的地方,疼痛瞬間強烈了不知多少倍,琉璃痛得嗯哼一聲。</br> 炎璽的黑色靈力與咒印的對抗也到了關鍵時刻。聽到琉璃的痛呼,他抿緊唇,指尖釋放出一道鋒利的靈力箭,直接刺入咒印的中心。</br> 同時,靠近心臟最后一處堵塞的地方被灼熱的火焰焚燒殆盡,空氣中,濃郁的靈氣順著她的經脈充斥著奇經八脈快速旋轉,滋養著被灼燒后傷痕累累的內腑。琉璃腦中似有什么東西砰地一聲破碎了。</br> “啊!”她仰起頭,睜開眼,終于忍不住高喊一聲,倒了下去,失去了意識。</br> 炎璽連忙接住她,深眸微凝,她睜開眼的瞬間,平日清澈的黑眸變成了赤紅色。赤紅的瞳孔中,兩個與方才同樣的咒印一閃而沒。</br> 炎璽溫柔的擁著她,心中微沉。額間的咒印破去了,竟然還有另一層咒術,到底是什么原因,會讓她此世的血親定要讓她當一個普通人。</br> 不管是誰,他都不會讓人傷他一分。</br> 此時,琉璃全身的經脈已通,因為火焰的焚燒和歸塵丹不停的修補,經過千錘百煉,經脈強韌度達到了可怕的地步。聚靈陣源源不斷將靈氣傳入琉璃體內,她雖已暈過去,但干涸的身體卻自動不斷吸收著靈氣,填充空曠的丹田。其他人需要經過許久的感悟才能達到的練氣入體,她在經脈恢復的瞬間便達到了。</br> 她身上灰色的氣息消失了,但妖冷的氣息卻一直圍繞著她。炎璽想了想,指尖點在她額間,口中微動,另一種古老的咒術化為一條光帶,將他們兩人連在一起,許久,琉璃的氣息終于恢復了正常。</br> 炎璽還不放心,朝樓下喊了一聲,炎龍小巧的身子出現在樓梯口。長耳也好奇地跟了過來,看到暈倒的琉璃閃電般沖了過去,吱吱幾聲,用腦袋蹭著她。</br> “她沒事。”炎璽瞥了炎龍一眼,“取一滴精血。”</br> 炎龍瞪大豆大的眼,朝后退了一步,似有些不愿。但見他一臉嚴肅,又看了看昏迷的琉璃,似乎明白了什么。</br> 炎龍飛到琉璃頭上,旋轉幾圈,一滴金紅色透明的液體從它身上低落,落入琉璃口中,瞬間消失不見。炎龍虛弱地掉了下來,落到長耳身上。</br> 炎璽從空間里取出一顆神獸內丹喂給它便不再理會。</br> 炎龍精血入口,琉璃身上閃爍紅色的光芒,妖冷的氣息徹底消失不見。同時,她身上多了一種威壓,上古神獸的威壓,掩蓋了其它所有的氣息。</br> 炎璽這才將她抱緊,手放在她背上,強大的靈氣流入她體內,梳理著凌亂的靈氣。</br> 昏迷中,琉璃舒服的嚶嚀一聲,朝他靠得更進。</br> 看著她終于恢復的模樣,炎璽笑了。</br> 在琉璃陷入昏迷的瞬間,天上的紅霞消失,恢復了萬里晴空。忘衍和曲云將整座堯山來回檢查了幾次,卻不見任何異常,只得作罷。</br> 兩人落在主峰上,忘衍沉吟:“方才那股氣息,似乎是……”</br> 曲云神色凝重:“妖族,而且還是很厲害的妖族。據古書所述,只有曾經妖族皇族中天賦異稟的天才,才能讓天現紅霞。可是,妖族皇族分明已經消失上萬年了。”</br> 在修真界,這并不是什么秘密,妖族最后一個妖神,便是妖族皇族最后的血脈。</br> 這點,忘衍自然也是知道的。兩人又仔細查看了一番,仍然沒有發現,卻不敢大意,叫來承禹,吩咐他仔細派人查探門派,注意門中弟子可有什么異常。</br> 承禹也明白其中的要害,即刻叫來幾峰的親傳弟子,各種行動去了。</br> 同時,距離堯山萬里的一處深山中,緋鳶從打坐中睜開眼。從頸間取下一串項鏈,上面掛著兩顆晶瑩剔透的紅色魂玉。此時,其中一顆已經徹底碎裂。</br> 緋鳶沉寂的眼眸輕輕動了動,又恢復了平靜。旁邊趴著的黑色麒麟見她醒來,親昵地過來蹭了蹭她。</br> 緋鳶摸了摸麒麟的腦袋,坐了上去:“回去吧。”</br> 麒麟點頭,沖天而起,往妖獸森林的方向跑去。</br> 琉璃再次醒來,天色已經暗了下來。渾身輕盈舒適,神識微動,周圍的靈氣快速朝她圍了過來,欣喜地往她身體里鉆。沿著經脈流淌一周后,沉入丹田。</br> 琉璃愉悅地笑了,以身體里的靈力來看,不過睡了一覺,已是練氣五層,神識也強大了不少。空靈之體的修煉,果然是逆天。</br> 她舒服地伸展身體,卻發現不能動,才發現,自己正躺在一具溫暖的身體上,身下是舒服的床被。琉璃驀然睜開眼,大眼對上泛著藍光的深眸,似被什么吸住,陷入其中。</br> 炎璽嘴角噙著笑:“終于醒了,再不醒,你家狐貍要淚淹炎璽居了。”</br> 琉璃回過神,連忙坐了起來,看向身邊巴巴望著她眼睛濕漉漉的長耳,暖心一笑,將它抱了過來,輕輕揉了揉。在它毛茸茸的脖子上觸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她好奇一看,竟是炎璽家的龍,正無精打采地掛在長耳脖子上,埋在長長的茸毛里。細細地一條,若不細看,都看不出來這里有東西。</br> 琉璃疑惑:“它怎么了?”</br> 炎璽故意笑道:“大概是你教訓了它一頓,傷心了。”</br> 琉璃翻了個白眼,知他不愿多說,也沒多溫暖。神識落在炎龍身上,果然是脫力虛弱。她從空間里取出幾瓶高階凝氣丹像是不要錢一般喂給它。炎龍湊鼻聞了聞,濃郁的靈氣還能勉強接受,張嘴吞了,又趴了回去。</br> 琉璃好笑,果然什么樣的主人養出什么樣的獸,看它的樣子,也不好再說它,隨它掛在長耳身上了。</br> 長耳蹭了蹭琉璃,背著炎龍下了樓。</br> 琉璃回頭看著炎璽帶笑的臉,這才反應過來,連忙從他的床上下來。炎璽笑了笑,并沒說什么,下了床,拉著她下了樓。</br> 琉璃走在他身后,看著他的背影,腦中閃過昨日他陷入危險的那刻自己驟然縮緊的心臟,心中劃過一絲只有她自己才明白的異樣。臉色微紅,手動了動,沒掙開,鬼使神差地,沒有再動。</br> 炎璽沒有注意她的神色,拉著她走到門前的石桌邊坐下。神色溫柔:“經脈通了,試試效果?”</br> 琉璃點頭,手上結印,閉上眼,周圍的靈氣瞬間朝她涌來。她運起前世一樣的修煉心法,瞬間,體內靈力自動運轉,空靈之體的優勢體現出來,空氣中任何靈力都能化為己用。不過短短的一陣,她便覺得,體內的靈力又增加了不少。</br> 按照這樣的速度,不用百年,最多十年,她便能恢復前世的修為,渡劫飛升。</br> 炎璽見了,勾唇一笑:“看來,浮塵派第一天才的名號,以后我得讓給你了。”</br> 琉璃笑著白了他一眼:“我可不敢跟黑暗之主比修為。”</br> 兩人都笑了,又聊了一陣,長耳做好了飯菜,炎龍吃了丹藥也恢復了些力氣,兩人兩獸坐下正準備用膳,旁邊傳來腳步聲。</br> 琉璃回頭,看到樹林中走來的兩個身影,燦爛一笑:“師父,晴空師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