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第七十四章　　快速行進的馬車里，琉璃坐在門邊一邊磕著瓜子，一邊看著攤開在腿上的書，長耳靠在她身邊蜷成一團打呼。　　這兩日一直忙著趕路，除了偶爾停下來吃飯，其它時間，兩人三獸幾乎都呆在馬車上。琉璃便翻出師兄師姐們送的話本打發時間，沒想到其中竟然混跡了一本黃歷，而她竟然還興致勃勃地研究了一路。　　初一，是諸事皆宜的大好日子，最宜定盟祈福，開山動土。九星門的開山大典，玄光派的仙門大會都在今日。　　莫不是兩派掌門都是看黃歷挑的日子？九星門能掐會算，應該只有玄光派看了黃歷，沒想到凌霄真人還有這般嗜好。　　那她只希望玄光派召集的仙門大會今天一天就能商討出結果。　　因為初二諸事皆不宜，琉璃暗戳戳揶揄著。　　正在這時，馬車降落到地面。　　琉璃闔上黃歷，掀開車簾，入目的是仙氣繚繞的山峰，高聳入云。　　趕了兩日，終于在九星門開山大典開始前趕到了祁山山腳。　　琉璃朝上看去，整座祁山祥云瑞彩，仙樂縹緲，說是仙山一點不為過。　　畢竟是曾經的修真界第二大仙們，沉寂三千年，一朝開山，排場還是要擺足的。　　長耳聽到聲音醒了過來，跟炎龍一起歪著腦袋興奮往上瞧。　　琉璃嘖嘖兩聲，回頭看著坐在車中一動不動的炎璽，他已經這樣坐了兩個時辰了。　　自途中收到暮隱的信后，他的臉色就變得很不好。　　雖然往日他也是這般面無表情，但琉璃就是知道，他在生氣，而且，是很生氣。可不管她怎么問，他就是不說。　　琉璃抱坐到他身邊，歪頭看他：“炎璽，到底發生什么事了？你這樣，我們會擔心的。”聞言，長耳和炎龍都好奇地回過頭來。　　炎璽抬眸看著她，眸光動了動。　　暮隱寄來的信中，只有三個字。　　九星門。　　無頭無尾，炎璽卻懂了。　　讓她飛升失敗，灰飛煙滅的罪魁禍首，是九星門。　　他瞇起眼看向祁山，猶豫著是打上去還是讓他們自己下來送死。總歸是得讓九星門那些神棍跪著求她原諒，再以死謝罪的。　　“如果有人做了傷害你的事情，事后彌補，你可會原諒？”　　這話問得著實奇怪，琉璃不明所以，但仍想了想：“那他彌補好了嗎？”　　炎璽看著她，點頭：“算是吧。”　　琉璃不在意地擺手：“補好了就算了。”　　若在前世，以她的脾性，誰敢傷她，定是要討回來的。　　重來一世，于她來說，珍惜當下最重要。　　說完卻發現炎璽的臉色更差了些：“怎么了？是有人傷害你了嗎？”　　炎璽目光深邃：“嗯。”　　她的灰飛煙滅，他三千年的傷心絕望，都不是輕易就能過去的。　　琉璃一改方才的風輕云淡，沉下臉來：“誰敢傷你，我跟你一起去揍他。我打不過，就去喊師傅師伯。”　　琉璃不是玩笑，雖然相遇不久，但炎璽于她來說，早已是會傾心相護的人。　　跟兮彥一樣。　　她被傷了一點半點沒什么，但她身邊的人不行。　　他們浮塵派的人最大的特點就是護短到極致。　　炎璽看著她氣呼呼的可愛模樣，驀地笑了。　　其實，等三千年也沒有什么不好，至少，前世，她從來不曾這般隨性。m.　　三千年能換來她的新生，不虧。　　心中的郁結奇跡般地散去不少，炎璽再看向祁山時臉色仍有些不好，但殺氣卻沒了。　　他拉著琉璃下了馬車，幫她理了理凌亂的衣擺和長發，才帶著她不慌不忙沿著山路往上走。　　琉璃抱著長耳乖乖跟在她身后，明亮的大眼好奇看著山路兩邊的景色。　　前世，兩家關系多少有些僵硬，九星門也從我舉行過仙門大會，這是她第一次來九星門，只是山腳，便讓她震驚不已。　　九星門最強大的是推演古今的占星之術，其弟子修為并不高，但陣法之術卻是最為強大，就像浮塵派的煉丹術一般。　　整座祁山，從山腳開始，路旁就到處都是陣法，陷阱陣，攻擊陣，隱匿陣，幻陣，交織在一起，手法精妙，卻看不出絲毫痕跡。　　前世，除了修煉，她花在陣法上的時間最多，最大的原因便是因為九星門。　　師父常在耳邊碎碎念，九星門的那個星舊又跟他炫耀什么新陣法了云云。她無奈，只得多下了不少功夫，連帶著整個浮塵派的陣法造詣也有了不小的提高。直到現在，問劍峰上傳承的陣法許多都是她當初研究出來的。　　她一直以為自己的陣法之術尚可，可到了九星門才知道，她還差得太多。　　她每走一步便要停上一會兒，仔細研究著陣法的細節，炎璽沒有催促，放慢了腳步等她。九星門山路數百階，他們走了整整一個時辰，琉璃卻很興奮，這一路她收獲頗豐。　　前方不遠處，便是九星門的山門。　　此時時辰已經不早，已經有不少人到了，正站在山門處聊著什么，其中還有幾個熟人。　　沉香谷一眾女子眾星拱月般被圍在中間，不少年輕修士正向香冪大獻殷勤。　　香冪一臉清冷孤傲，全然不為所動，卻絲毫不影響眾人的熱情。　　琉璃跟著炎璽慢慢走進，終于聽清了眾人的話，都在夸贊香冪修為了得，人美心善，懲奸除惡，匡扶正義。　　琉璃詫異，又聽了一會兒，才明白，原來那日他們遇到的那伙山匪果然如炎璽所說，為害一方，不少修士都栽在他們手中。　　曾有一些正義修士聚到一起想要除掉惡賊，卻被對方逃脫，后來那些修士皆受到了可怕的報復，下場凄慘。　　如今，這些惡徒竟被香冪幾人擒獲，真是大快人心。香冪在修真界的名氣本就不小，這下子更是名聲大噪，各方修士爭相追逐，連帶著沉香谷的名聲也大了不少。　　聽著周圍不斷的恭維，香冪凝眉，聲音清冷：“別說了。”她的驕傲，不用占別人的功勞。　　其他人愣了片刻，更是夸她虛懷若谷，不居功自傲云云。　　香冪眉頭皺得更深了，張了張嘴，終究沒再說什么。　　琉璃嘖嘖感嘆，笑著摸了摸長耳光滑的皮毛，長耳晉級神獸后，手感好了不止一點半點，讓她愛不釋手。　　“我家長耳好樣的，竟然打敗了這么厲害的壞人。”　　剛說完，炎龍從她袖子里伸出腦袋巴巴看著她。琉璃一陣好笑，看了這兩個不是幾萬歲的老古董常常就像幼稚的孩子。　　“我們炎龍也是最厲害的龍。”　　受到她夸獎的兩獸一臉小得意，心滿意足地瞇起了眼。至于別人知不知道，兩小只全然不在意。　　琉璃自然也不在意，想了想，來別家山門，還是低調些。將長耳收進空間，又讓炎龍也回了炎璽的空間，這才看向另一邊的熟人。　　金岳門陸豐三人正站在星九身邊說著什么，陸豐兩個師弟一臉憤慨。　　琉璃立刻猜到他們定是在告狀，沒想到幾個男的還這么小氣，她往炎璽身后躲了躲，忍不住撓頭。　　若是九星門知道她的身份后，不顧一切也要為附屬門派找場子怎么辦？　　她能不能在炎璽滅掉九星門之前攔住他？　　浮塵派和九星門的友好關系是不是就截止于今天了？　　很快這些疑問就有了答案。　　香冪幾乎是在炎璽出現的瞬間便看到他了，美眸一亮，他果然也來了。看到他身邊的琉璃時，卻冷哼了一聲，轉開了眼。　　二人這般出眾，其他人自然也看到了他們，尤其是炎璽身上的氣勢，強大得讓人心驚。　　瞬間又驚嘆聲傳來：“那是哪家弟子？好強的氣勢。”　　“弟子？這樣的氣勢，怕是一派掌門也不及。”　　“莫不是第一仙門玄光派的人”　　“玄光派已經進去了，再說，這人看起來也不像劍修啊。”　　有女修士紅著臉小聲道：“他長得真好看！我還從來沒見過這么好看的人，不知道他有沒有道侶。”　　也有男修士看到琉璃忍不住驚艷道：“竟有這般好看的仙子，不知來自哪處仙山？”　　眾人說來說去，卻發現，竟沒人見過這二人，連名字都不曾聽過。　　有人想上前詢問，卻懼于炎璽的氣勢，不敢妄動。　　星九聽著陸豐師弟的話正蹙眉，九星門雖沉寂三千年，但威勢也是不容人輕易觸犯的。若對方真明知金岳門與九星門的關系卻仍然敢打九星門的臉，他不介意讓對方成為三千年后九星門震懾世人的工具。　　陸豐蹙眉，似想說什么，終究沉默了。　　他想知道她是誰。　　星九沒有注意到他的神色，忽然聽到旁邊傳來驚嘆聲，隨意朝那邊看了一眼，待看清來人，一個趔趄險些站不穩。　　哎喲喂，這位祖宗怎么來了！他不是從來不參加任何盛會的嘛！　　看著炎璽身上毫不掩飾的氣勢，星九心底浮起不好的預感。　　又見炎璽背后探出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看到他，還笑瞇瞇地抬手打了個招呼。　　星九這次臉色是真的變了，連忙朝正殿的方向傳音，再理了理衣衫，迎了下去。　　九星門恢宏的正殿，輕煙繚繞，仙鶴輕鳴，絲竹繞耳，宛如仙境。　　星悔一身星袍，端坐上方，滿頭銀發難得用玉簪束著，只留了一捋隨性地從鬢角垂下，端的是仙風道骨。　　他半瞇著眼，一臉高深莫測，不時與右邊第一人聊上幾句。　　大殿上擺了不少桌案，左邊是九星門各長老弟子，右邊便是各方來客。　　卓清寒規矩地坐在紫御身后，壓下心里的震驚，不敢亂動。　　他怎么都沒想到，代表師門來參加九星門的開山大典，竟然遇到了自家師叔。　　不僅他，大殿中其他人也是驚訝不已。　　玄光派紫御長老，修真界第一人，從不參加任何仙門盛會，人如其劍，堅硬冰冷。　　可今天，他竟然出現在了九星門的開山大典上，還主動與九星門掌門閑聊。　　眾人暗自測著，莫不是玄光派欲與九星門交好？　　忽然，一直一臉淡然的星悔突然睜開了眼，臉上驚訝一閃而過。　　隨后，他站了起來，朝紫御微微點了點頭，擺袖快步出了大殿。　　所有人都愣住了。　　坐在左邊的星荼長老也被星九的傳音驚住了，他回過神，站起來，沉穩道：“抱歉，有貴客到，掌門親自去接了，還請諸位稍候。”　　聞言，其他人大驚，連紫御來的時候，星悔都只是在大殿外相迎，誰有這么大的面子竟得他去山門相迎？　　不少人都小心翼翼看向紫御，擔心他會不會因此發怒。　　而紫御只是看了眼外面，便垂眸不知在想什么。　　山門處，陸豐看到琉璃，心中浮起喜悅。　　而他的師弟看到她卻分外眼紅，一副見到罪魁禍首的憤怒模樣。　　他指著琉璃對星九道：“老祖，她就是……”　　尚未說完，就見星九已經朝琉璃他們走起，方才還隱怒的臉上滿是笑容。　　陸豐：“……”　　師弟：“……”　　星九朝炎璽微微彎身行了一禮：“炎璽道友能來九星門，真是蓬蓽生輝。”　　山門處其他人看得暗自心驚。　　星九可是九星門大長老，禮雖不是什么大禮，但其中的尊敬一點不假，所有人都在猜測炎璽的身份，只怕了不得。　　炎璽負著手，沒有理會他。　　星九也不生氣，笑著看向琉璃：“琉璃姑娘也來啦，怎么不早些說，我們也好去接你們。”　　琉璃連忙擺手，瞇眼一笑：“星九長老客氣了。”她哪有這么大面子。　　她看了看難掩討好意味的星九，又看了看端著一副強大氣勢的炎璽，突然有個猜測。　　九星門對她這么禮遇，莫不是因為早就知道炎璽的身份？知道她是炎璽的小師妹？　　可她剛入門沒多久，九星門就帶著歸塵丹丹方去了堯山，難道他們連她要拜入誰門下都算出來了？　　琉璃還沒想明白，就聽見山門處又響起驚呼聲。　　她轉頭看去，入目的是熟悉的星袍，及地銀發隨風輕舞，星悔正笑盈盈看著她。　　“琉璃姑娘，好久不見，別來無恙。”　　陸豐：“……”　　師弟：“……”　　陸豐的兩個師弟相視一眼，悄悄退到了人群后。　　陸豐看了琉璃一眼，微微失落，暗嘲自己的奢望，腦中再次閃過燈籠下的驚鴻一瞥，最后一絲旖旎消失了。眉目恢復了往日的清明，站到了一邊。　　其他人倒吸口氣，更是驚疑琉璃二人的身份，不僅得星九長老好顏相對，更讓星悔掌門親自相迎，這是何等的殊榮。　　琉璃也有些驚訝，她朝星悔行了一個晚輩禮，甜甜一笑：“星掌門見諒，掌門師伯不方便出來，我跟大師兄代表門派來觀禮，星掌門，恭喜。”　　星悔不著痕跡地側身避開：“琉璃姑娘客氣。”　　今日，玄光派大會談的是大事，各派主事自然都去了玄光派，來九星門的都是些長老弟子代表。　　周圍人聽見琉璃的話，更是震驚，這兩人原來只是仙門弟子？究竟哪門哪派誰能得九星門這般禮遇？　　星悔看向炎璽：“炎璽道友，久聞大名。”　　炎璽冷眼看著星悔，同樣沒有理會他，這樣實在有些無禮，可星悔卻絲毫沒有生氣。　　琉璃見星悔和星九都一臉笑意地看著自己，悄悄戳了戳炎璽，小聲道：“炎璽，咱們是來參加人家的開山典禮的，你收收氣勢，不知道的還以為咱們是來尋仇的。”　　炎璽瞥了星悔星九一眼，冷哼一聲，到底是收斂了些，也讓周圍的人懼于他的人松了口氣。　　星悔和星九會心一笑。　　琉璃再戳了戳他：“你說，他們是不是已經知道你的身份了？”　　“嗯。”如果還有懷疑，在他們叫出他名字的時候，也確定了。　　琉璃嘖嘖點頭：“難怪他們對我一個小弟子這么熱情，有黑暗之主當靠山，果然走到哪里都倍有面兒。”即便她前世當大師姐的時候，都沒這么高的待遇。　　炎璽輕笑，九星門對她的善意恐怕不只是因為他，更多的，還是因為她自己。　　星悔側身：“兩位里面請。”　　炎璽也不客氣，帶著琉璃徑自往里走，絲毫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　　香冪見他自始至終沒看過自己一眼，臉上有些失落。　　尚未走進山門，星九突然看到在人群中探頭的陸豐師弟，這才想起方才還未說完的事。　　他停下腳步對星悔道：“師兄，這是金岳門弟子。”　　陸豐行了一禮：“陸豐拜見星掌門，家師正在閉關，無法前來，待日后出關定親自前來道賀。”　　星悔記得這個金岳門，看了陸豐一眼，微微點頭：“不錯。”　　陸豐寵辱不驚，星悔眼中的贊賞多了幾分。　　星九想起什么，問陸豐身后的兩個師弟：“對了，你們方才說，是誰不給九星門面子，傷了你們？”　　那弟子一臉尷尬冷汗，完全不敢看一臉戲謔的琉璃，連忙擺手：“沒有沒有，我記錯了，沒有人傷我們。”　　琉璃躲在炎璽身后，忍不住偷笑，炎璽見了，也忍不住彎起了唇角。　　星九蹙眉，有些奇怪他的前后不一，但并未深究。　　一行人正要走進山門，后面突然傳來聲音：“等等。”　　眾人回頭，看到六人快步走來，五男一女。六人都極為年輕，修為都不差，樣貌更是出眾，讓人眼前一亮。有的背著古琴，有的手拿玉笛，還有人腰間掛鼓，幾人身上的衣衫也頗有特色，不繡花鳥祥云，而是音律和樂器。　　琉璃一眼就認出，這是天樂門到了。　　天樂門幾個弟子顯然也沒想到竟然是九星門掌門和長老親自在山門迎接，幾人恭敬地見了禮。　　這才看向四周，目光淡淡，只在炎璽和琉璃身上頓了頓，便移開了。　　天樂門為首的弟子看著星悔和星九，神色恭敬：“抱歉，冒昧問一下，已經有幾派到了？”　　星九答道：“玄光派，宗岳門，青嵐派，普禪寺，都到了，另外，還有本門一個故交世家。”　　已然到了五個勢力。　　琉璃正要跨進山門的腳步一頓，想起天樂門的特殊嗜好，回頭果然對上六雙炯炯有神的目光，眼疾手快地拉住了離山門只余半步的炎璽。　　她拉著炎璽讓到一邊，朝六人呵呵一笑：“你們先進。”　　炎璽看了六人一眼，并未說什么。　　六人感激地朝琉璃點頭笑了笑，也不謙讓，先一步進了山門。　　走在最后的女弟子看著小小的，臉圓圓的，很是可愛。她路過琉璃身邊時，停了下來，笑嘻嘻的看著她：“小姐姐，我叫宮音，我喜歡你。”　　被突然表白的琉璃眨眨眼，就聽見山門里傳來爽朗的笑聲：“小師妹，她才十六歲，你比她大。”　　宮音小姑娘瞪了師兄一眼，嬌哼道：“我就想叫她小姐姐。”　　琉璃被宮音可愛的模樣萌到，笑道：“我叫琉璃，我也喜歡你。”　　宮音開心地笑了，從空間里取出一只精致小巧的玉笛，通體透明，靈氣圍繞，與她手中拿著的有些相似，卻只有一半大小。　　“這是宮音送給小姐姐的見面禮。”　　旁邊傳來驚呼聲，不少人都看出宮音手中的玉笛是個品級不低的仙器。　　這些年，琉璃收過許多禮物，這還是第一次有陌生人剛見面就給她送禮的，頗有些新奇。　　她看著宮音，沒有拒絕，想了想，從空間里取出一本泛黃的書，封頁上空白一片，還缺了角，毫不起眼，她又取出一個不起眼的瓷瓶一起遞給她：“這是我的回禮。”　　宮音開心地接過，也不嫌棄，隨手放進了空間里：“交換了禮物我們就是朋友了。小姐姐以后有機會到天樂門找我玩。”　　琉璃笑著點頭：“好。”　　宮音蹦蹦跳跳地跟著自家師兄走了。　　琉璃朝炎璽得意地晃了晃玉笛：“大師兄，看你家小師妹厲不厲害，如此輕易就得了一個仙器。”　　炎璽瞥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她給對方的東西，一百個這樣的玉笛都不止。　　兩人跟著星悔和星九上了山，星九也不忘招呼其他人一起。　　眾人跟在后面小聲交談著。　　“這兩人到底是哪派弟子？你們可曾見過？”　　“不止沒見過，連聽都沒聽過。會不會是什么不出名的小門派？”　　此話一出，周圍看著他像在看傻子。　　小門派能得九星門掌門親自迎接？你當九星門也是不知名的小門派嗎！　　“琉璃……我怎么覺得這個名字好像在哪里聽過。”　　“我想起來了，幾年前門派收到浮塵派的信，說是他們一個弟子找到了種植靈谷的新方法，并愿意將方法分享給其它仙門。我們按照他們說的方法種植，不僅靈谷產出多了許多，品級更是提高了不少。我記得，那個弟子就叫琉璃。”　　他越說越興奮：“自從有了更好的靈谷，弟子們獲益良多，都想找尋機會感謝她，沒想到琉璃仙子竟然這么好看。”　　“對對，我們仙門也一樣。”　　“咦，你一說我也想起來了，聽說浮塵派的琉璃小師妹是經脈不通的廢體五靈根，可方才那個女子，分明有修為嘛。”　　“這個我知道，幾個月前，她師父為她煉出了神級丹藥歸塵丹，還引來了妖族人大戰了一場，其它幾大仙門都派了人前去幫忙。最后，還是玄光派紫御道長出現，才擊退了妖族。聽說，服用歸塵丹后，她的身體已經復原了。”　　“八大仙門都齊了，就差浮塵派，定是浮塵派無疑了。聽說九星門與浮塵派交好，連閉門的三千年也多有往來。九星門掌門定是看在兩派關系的份上對其弟子禮遇有佳。”　　此話一出，幾乎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了被炎璽和星悔護在中間的琉璃，連一直偷偷看香冪的一些年輕修士也轉過頭來。　　眾人目含感激，只有修士才會知道，靈谷對他們的重要性。　　有人看著炎璽好奇道：“浮塵派這一輩中，承禹，冷塵，明囿，長川幾峰大弟子都極為出色。好像，從未聽說過忘憂谷還有位大師兄，炎璽這個名字，也從未在修真界出現過。”　　“聽聞忘憂谷的人只知煉丹，修為一般比較普通，資質最好的是二弟子符離，如今也只有金丹期。也許，這個炎璽，修為不高才名不見經傳。”　　“你眼瞎呢，修為不高能有他那身氣勢？”　　……　　聽著眾人的談論，香冪看著琉璃的背影少了些不甘，多了些復雜。　　琉璃的事情她是知道的，沉香谷如今種植靈田就是用的浮塵派送來的方法。　　她還知道對方一個不能修煉的廢體五靈根，煉丹之術也極為了不得。　　那日見她只有筑基期修為，原本以為她不過是個仗著師門寵著的小丫頭，誰曾想，對方并不比自己差。　　香冪抿唇看著炎璽小心護著琉璃的樣子，幾分失落幾分酸澀，心中的綺想淡去了些。
 三月，初春。
 南凰洲東部，一隅。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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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