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八章</br> 搖旭帶著紫瑤來到一處極為隱蔽的深山中,山脈深處有一個靈氣濃郁的山洞。這是他早年偶然遇到的一處小福地,有一支細弱的天地靈脈,于紫瑤恢復經脈,卻是夠了。</br> 確定周圍沒有任何危險后,搖旭才讓紫瑤服下丹藥。之后,數個時辰,紫瑤和搖旭二人可以算是九死一生,搖旭一人扛著被歸塵丹中的火焰灼燒的痛苦,終于幫紫瑤成功疏通了全身經脈。</br> 經脈通透的瞬間,周圍的水屬性靈氣自動鉆進紫瑤身體,潤養她被灼燒的經脈。</br> 水屬性單靈根,雖算不得多強大,但也算尚可。</br> 搖旭抹掉嘴角的血,由衷為她高興,同時,眼中又帶著幾分和無奈。</br> 一個時辰后,紫瑤停了下來,她睜開眼,眼中沒有絲毫喜意,反而滿是不信和無措。</br> 好看的杏眼不停顫動:“搖旭……”</br> “小妖主,我在,我在這里。”</br> 紫瑤看向搖旭,苦笑:“小妖主?如果我是你們的小妖主,那為什么,我身上沒有一絲的妖族氣息?”</br> 搖旭心中一痛,她果然還是發現了。再也顧不得尊卑,輕輕抓住她的胳膊:“你是小妖主,你永遠都是。”</br> “所以,你早就知道了,對不對?”</br> 搖旭抿唇,沒有說話。</br> 杏眸中閃動的淚水再也忍不住,無聲掉了下來,一臉茫然和無助:“從小我就是族里唯一毫無妖族氣息的,原來,根本不是因為我經脈不通,而是因為,我根本就不是妖族人,因為我不是娘親的孩子。”</br> 搖旭抓著紫瑤的手一緊,另一只手將她攬過,讓她看著他:“小妖主,你是妖主的孩子,你是,”</br> 紫瑤低下頭,晶瑩的淚水啪啪掉在地上:“不,我不是!娘親對我再好,可我知道,我不是她的親生女兒,我只是一個普通人,那我又是誰?我的家在哪里?我的親人在哪里?我……是不是只有自己一個人了?”她已然想到,娘親會收養她,最為可能的是因為她的父母不在了。</br> “小妖主,妖主一直將您視如己出,您應該比誰都明白。”</br> 紫瑤委屈又慚愧地低下頭:“我知道,娘親對我很好很好,比親生娘親都好。可是……”</br> 搖旭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擁入懷中:“小妖主,你不是一個人,你還有妖主,你還有我,妖族就是你的家。”</br> 紫瑤閉上眼,回抱住他,將頭埋進他頸間:“搖旭,我該怎么辦?”</br> 滾燙的淚水低落在他的頸間,燙得他心中一痛,再也藏不住心中的情意,將她抱得更緊,恨不得揉進骨血:“我陪你回去,找妖主問清楚,可好?小妖主,不管你是誰,你永遠都是我的小妖主。”</br> 紫瑤頓了一瞬,慢慢抬起頭,淚水還掛在嬌嫩的臉上,看著搖旭。</br> 搖旭抬手,顫抖地拂去她臉上的濕潤,溫柔道:“小妖主,你永遠都不會是一個人,只要你需要,搖旭永遠都在你身邊。”</br> 他眼中的情意太過明顯,太過濃烈,紫瑤眨掉眼中的淚水,臉上微微透出一絲羞紅:“搖旭,你……喜歡我嗎?”</br> 搖旭手頓住:“……嗯。”</br> 聲音低得連他自己都仿佛沒聽見,紫瑤卻聽見了。</br> 她抿起唇,低下頭:“搖旭,你說……娘親以后還會要我嗎?”</br> 搖旭眼中閃過失落,卻很快收起,安慰地笑道:“妖主離開前,讓小妖主早些回妖族,妖主一直都將您視為親生女兒。”</br> 紫瑤頭埋得更低了,臉上的紅潤更深了幾分:“那……那我們回去找娘親,不敢結果如何,以后,我們一起陪著娘親,再也不分開,好不好?”</br> 搖旭笑道:“當然好。”</br> 這時,他才反應過來紫瑤的話,一起……</br> 搖旭一臉怔忪,許久,狂喜:“小妖主……”</br> 紫瑤沒有聽到他的回答,咬唇,嬌哼:“不好便算了。”</br> 搖旭急道:“怎么會不好,當然好,好得不能再好。”</br> 他眼中幾分憨厚,幾分狂喜,幾分難以自信,小心將紫瑤的手握在手中。見她沒有掙脫,心中的忐忑,終于安定了些許。</br> 紫瑤將他的神色看在眼中,羞澀地笑了。</br> “搖旭,若我不是娘親的女兒,那娘親的女兒又在哪里?難道,她已經……”如果真是這樣,那娘親得多傷心啊。</br> 搖旭微笑:“沒有,妖主的孩子還活著。其實,你之前已經見過了。”</br> 紫瑤一怔,驚訝地瞪大了眼。</br> 妖獸森林深處,翼族族長扶風震驚地看著面前的兩個翼族神器:“妖主真這么說?”</br> 阿索點頭:“是的。”</br> 扶風臉上的神色變幻不定,不知在想什么。許久,沉重問道:“你說的那個,有微弱妖族氣息的女子,長什么模樣?”</br> 阿索仔細想了想:“機敏聰明,容貌出眾,一雙明眸與妖主如出一轍。”</br> 扶風臉色驟變:“你說,她的眼睛跟妖主的一模一樣?”</br> “是的,族長,可有什么不對?”</br> “那個女子,多大年紀?”扶風的聲音,多了幾分激動。</br> “從骨齡看,十九。”</br> “十九。”扶風有些難以置信,“她竟然……”</br> 阿索不明所以。</br> 扶風放下神器,嘆了口氣:“阿索,你可還記得,翼族傳承之地中的那幾幅壁畫。”</br> “記得,您說過,那是妖族遠古皇族的幾位先賢圣人。”</br> 扶風點頭:“你可曾發現,他們有何相同之處?”</br> 阿索仔細回憶,震驚道:“族長是說他們的眼睛?”</br> “不錯,正是眼睛。妖族皇族一脈,皆是凈世明眸,可堪天意。妖主的母族,就是妖族傳承至今唯一留下的皇族血脈。妖主,便是最后的皇族公主。”</br> 阿索明白了扶風的意思,震驚道:“族長,您是說,妖主她……換了小妖主?”</br> 扶風抿唇:“我曾經去看過族里那位小妖主,經脈不通,身上無半分妖力。我一直以為,是皇族傳承出了什么問題,血脈就此斷了。如今看來,恐怕你看到的那個女子,才是真正的小妖主。妖族皇族皆是天選之人,無不是根骨氣運極佳,即便經脈不通,也不該是那般模樣,如今倒是說得通了。”</br> 阿索不解:“可是,妖主為何這么做。”</br> “我猜,應該是與滔天有關。當年她一個剛剛分娩的女子獨自面對眾叛親離的妖族眾人,又能如何。”想到這里,扶風就恨不得用靈箭將天宸扎滿窟窿。</br> “族長,妖主此去,是想把小妖主帶回來嗎?”</br> “恐怕未必,否則,她就不會拉著你避開了。對了,小妖主如今什么修為?”</br> 阿索想了想:“她的妖族血脈似乎還未覺醒,只有修士的修為,乃元嬰期。”</br> 扶風驚喜:“十九歲竟然已是元嬰期!如此強大的天賦,不愧是我族皇族!待她妖族皇族血脈徹底覺醒,只怕更是了不得。”</br> 阿索卻有些擔心:“這一路,我跟著小妖主許久,她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前些日子,還揭穿了隱藏在修真界的妖族。”</br> 阿索將天樂門城中之事說了,扶風冷哼一聲:“我妖族皆是光明磊落,何需這般見不得人的手段。對了,你說,她身邊的那人就是來搶翅羽的人?”</br> “是的,他身上的氣息我不會認錯。而且,翅羽也在小妖主身上。我打聽過,小妖主前些年沒有修為,那人搶翅羽應該是送給她的。族長,那人能找到這里,顯然是知道妖族的事情,出現在小妖主身邊,會不會是有什么目的?”</br> 扶風搖頭:“那人之強,遠非你我能想象,如你所說,小妖主聰慧機智,也不會是任人擺布的。”</br> “可是,如今幾個修真仙門與小妖主交好,是因為不知她的身份。若有一天,她的血脈覺醒,氣息掩藏不住,修真界會不會對她……”</br> 這也真是扶風擔心的:“為了她的安全,此事萬不可讓第三個人知道。”</br> “阿索明白。”</br> 扶風還想說什么,目光突然一凝,一支靈箭出現在手中,直接朝門外射去。</br> 靈箭穿門而出,外面傳來衣衫碎裂的聲音,隨即有人喊道:“扶風,別別別,是我。”</br> 扶風走出門,冷眼看著靈箭追逐在一人身后。</br> “你什么時候來的?聽到了什么?”</br> 天宸無辜喊道:“我才剛到,就聽見你說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快把箭收起來啊。”</br> 扶風冷哼一聲,又過了一會兒,才召回靈箭,讓阿索先回去。看也不看天宸一眼,進了屋。</br> 天宸也不在意,跟著走了進去,坐到扶風對面,自來熟地倒了茶,一邊好奇地問到:“你方才說什么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br> 扶風懶得理他。</br> “扶風,你就告訴我嘛,放心,我一定保守秘密,不會告訴別人的。”</br> 扶風:“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br> 天宸捂住心口:“扶風,怎么說我們也算是從小一起長大的,你就不能對我溫柔一點嗎!”</br> 扶風冷臉瞥他:“你到底干嘛來了?”</br> 宸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昨夜,我跟蠻山發現滔天的幾個親信悄悄離開了妖族。”</br> 扶風皺眉:“那又如何?”</br> 天宸神色凝重:“他這幾個親信,是他手下修為最高的幾個,平日,他從不會將他們調離身邊,此次,竟然全數出動。不僅如此,他們還帶走了幾個妖族神器。”</br> 扶風不知想到什么,臉色變了變。</br> 天宸繼續道:“你也猜到了,對吧。滔天派出這些人,定是想要除去什么人。可若是對付修真界的人,根本無需偷偷摸摸。所以,他要對付的人一定是不想或不能讓我們知道的。”</br> 扶風臉色大變:“妖主!”</br> 天宸點頭:“不錯,我跟蠻山也猜測他恐怕要對妖主下手了。這些年,妖主一直不曾表現出對妖族的一點在意,再加上關于小妖主的預言,滔天一直不曾對她下手。此番他這般動作,定是有什么變故,小妖主對他已經不重要,我猜很快他就會有所動作。我跟蠻山派了人跟上去,險些被發現,實在沒有辦法才來找你的。我們又不知道妖主此時在何處,翼族追蹤藏匿之術無可匹敵,你趕緊派人……”</br> 扶風重重拍在桌上,天宸正想端起喝的茶杯應聲而裂:“哼,昨晚的事情,你今晚才來跟我說?”</br> 天宸委屈:“這么多眼睛,我總不能大白天大搖大擺走進來吧。”</br> 扶風冷哼:“天宸,若妖主有什么閃失,你們就等著當妖族的罪人吧。”</br> 他喚來阿索:“可知妖主在何處?”</br> 阿索點頭。</br> 天宸驚喜,又很快反應過來:“不對,扶風,你們怎么會有妖主的消息?你們方才說的事與妖主有關?”</br> 扶風沒有理會他,對阿索道:“你去召集族中好手,去保護妖主,立即出發,別被人發現。”</br> 阿索大驚,知道定是出了事,忙道:“是。”</br> 很快,翼族一行數十人趁夜悄然離開了妖族。</br> 天宸松了口氣,正想繼續問扶風,卻被他手上凝出的數支靈箭逼出了門外。</br> “扶風,你不要太過分。”</br> 扶風的聲音不見絲毫溫度:“再不走,我會讓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過分。”</br> 一支靈箭擦著天宸的鬢角飛過,他連忙禁了聲。雖然不知哪里惹了扶風,但他知道,此時的扶風,正在氣頭上,而且惹他生氣的,正是自己。</br> 天宸以最快的速度跑出了翼族之地,唉聲嘆息,想他堂堂天族族長,竟然落到了這般境地,真是一朝錯,便得用一輩子來還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