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一清面無表情地伸手按亮了房間里的燈。</br> 明晃晃地燈光下,房間里被砸得亂七八糟地東西一覽無遺。</br> 蘇一清的冷冽的眼眸又深沉了幾分,蘇妙從小就被他們捧在手心里,嬌慣出了大小姐脾氣,每次生氣就會砸東西。</br> 蘇妙今天這幾乎被房間拆了的架勢是為什么生氣,不用說,大家心里也清楚。</br> 再想到她剛才做噩夢說的那些話,蘇一清就算不想相信自己寵了這么多年的妹妹,會有那么歹毒的心思,也由不得他不相信。</br> 此時,蘇妙看著明亮的房間中,哪有什么七竅流血、死得好慘的蘇軟軟鬼魂。</br> 根本什么都沒有!</br> 再感受到蘇一清身上那可怖的冷氣,她這才驚覺,她剛才對蘇軟軟鬼魂說的那些話可能全都被蘇一清聽到了。</br> 她連忙抹了一下臉上已經糊成一團的鼻涕眼淚,伸出小手拉著蘇一清的衣袖,“大哥,我剛才做了一個好可怕的噩夢啊!”</br> “你夢到了什么?”蘇一清居高臨下的看著她,壓迫性的氣勢,讓蘇妙不自覺地瑟縮了一下。</br> “我……我夢到……”蘇妙張口結舌。</br> 以往她也有過做噩夢驚叫驚醒了蘇一清的時候,但是那時候,蘇一清都會抱著她安慰她,給她講故事哄她睡著。</br> 從來沒有像今天這樣,不但沒有安慰,開口還是兇巴巴的質問。</br> 她眼眶中不自覺就盈滿了淚光,仰著小臉望著蘇一清,軟軟地叫道:“大哥……”</br> 蘇一清心里也在一抽一抽的疼,雖然蘇軟軟回來那天,他故意冷落了蘇妙,但那只是想讓她受到一點教訓,認識到自己的錯誤。</br> 可沒想到當天晚上他就做了那個真實而奇怪的夢。</br> 他本來也沒把一個莫名其妙的夢放在心上,可這幾天,蘇妙的所作所為卻讓他越來越相信那個夢的真實性了。</br> 他看向蘇妙的目光中全是失望,開口的聲音清冷而壓迫,“你夢到軟軟了是不是?軟軟來向你索命了?”</br> 蘇妙的小臉上寫滿了慌亂,她本來還希冀著蘇一清沒有聽到她說的那些話,可現在……</br> “蘇妙,你才八歲?從你來到蘇家開始,無論是爸媽還是我們幾個哥哥到底有哪里對不起你?你無論吃穿用度全都比蘇小五還要好。”</br> “你還有什么不滿足的?軟軟一歲的時候,你故意把她丟了,害得咱們家差點家破人亡。現在,軟軟好不容易回來了,你更狠,居然買兇殺人!”</br> “大哥,我沒有,我真的沒有!”蘇妙說著,眼中的淚水就不受控制的順著小臉滑下,小小的模樣,看著讓人格外的心疼。</br> “大哥,我做噩夢,夢到我不小心把軟軟妹妹推下了樓梯。軟軟妹妹流了好多好多的血,我好害怕好害怕。”</br> “我夢里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把軟軟妹妹拖到花園里后,回了房間,可我剛回房間就聽到軟軟妹妹叫我,她是飄著的,她好多好多的血,我好怕好怕……”</br> ……</br> 蘇一清沒有任何溫度的目光,一直盯著蘇妙的小臉。</br> 有很多的片段在腦海中閃過。</br> 那時候,軟軟剛剛走丟,父母剛剛去世,家里的氣氛很壓抑,三個弟弟先后離家。</br> 這個家里就只剩下他和蘇妙還有蘇小五,蘇小五每天調皮搗蛋只會惹他生氣。</br> 每次,他跟那些想要把蘇氏生吞活剝的狼斗得筋疲力盡的回來的時候,只有蘇妙會纏著他,給他唱歌,給他跳舞,一直圍著他甜甜地叫“大哥”,小小的孩子,竭盡全力地逗他開心。</br> 蘇妙說完自己的夢后,就一直在哭著,眼淚跟斷線珠子似的不斷往下掉,卻死死的咬住嘴唇沒有發出一點點的聲音。</br> 她很了解蘇一清,所以蘇一清冰冷臉色的那一點點松動都沒有逃過她的眼睛。</br> 她一邊流著淚,一邊童音軟軟地說道:“大哥,今天是我沒看好軟軟,她去追小狗的時候,是我沒追上她,她才會又走丟了,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br> 蘇一清眉頭緊緊地蹙了起來。</br> 蘇妙緊緊地抓住蘇一清的衣袖,“大哥,我知道軟軟妹妹回來的這幾天,我因為嫉妒軟軟妹妹,做了很多錯事。”</br> “我已經知道錯了。”</br> “等軟軟妹妹這次回來之后,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的。大哥,我求求你,不要趕我走。我從小就在蘇家長大,我的親人就只有幾個哥哥和弟弟,我……”</br> ……</br> 她哭得厲害,小小的身子都在一抽一抽的。</br> 蘇妙雖然平日里對家里傭人都是頤指氣使的,可不管怎么說,李昌也是看著她長大的。</br> 現在看著她可憐的小模樣,到底有些于心不忍,忍不住開口,“大少爺……”</br> “李叔,你明天讓人把旁邊的小樓收拾出來,把妙妙的東西都搬過去。”沒等李昌把話說完,沉默半晌的蘇一清就開口說道。</br> 蘇妙心里一震,撲過去緊緊地抱住了蘇一清地手臂,“大哥,我不要,我不要一個人去住小樓。我要跟哥哥們在一起。”</br> “大哥,等軟軟回來后,我再也不跟她爭了,我什么都可以讓給軟軟,三樓的所有房間,我的小裙子,首飾……”</br> “大哥,我只要我這間臥室就好,你讓我留在這邊好不好?”</br> ……</br> 蘇一清不為所動,那個夢和今晚蘇妙噩夢說的那些話,已經像是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他的心里。</br> 雖然他愿意相信蘇妙,但是他不敢拿蘇軟軟的安全來冒險,一點點都不敢。</br> “李伯,回去休息吧。”蘇一清面上恢復了清冷,看不出喜怒,“明天按照我說的做。”</br> “大哥……”蘇妙撕心裂肺的喊了一聲,剛想要再說什么,就聽見蘇軟軟的聲音從身后傳來。</br> “大鍋鍋,李伯伯,你們怎么都在這里呀?”蘇軟軟揉著惺忪地睡眼從房間里面走出來,“妙妙姐姐怎么哭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