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杰被燒傷的臉雖然很丑,傻兮兮的樣子也并不能讓人喜歡,但是那雙如同嬰兒一般干凈的眼睛,卻讓人無法討厭這樣有點傻乎乎的他。</br> 只會讓看著他的人覺得心酸。</br> 陳老爺子渾濁的眼睛中又彌漫上了水霧,眼淚再一次順著皺紋縱橫的臉滾落下來。</br> 陳杰的眼瞼下烏青十分嚴重,不過想也知道,以他恐懼的程度,恐怕從那次大火之后,這么多年來,從來沒睡過一次好覺。</br> 所以,這時候,因為把小軟軟當成了會保護他的天使,心里安定了下來,反而很快就困頓得眼睛都睜不開了。</br> 小軟軟引導他去床上睡覺,但是,他就算睡著以后,也抓著小軟軟的手,怎么都不肯放開。</br> 陳丹晴只好讓人給小軟軟搬了舒服的懶人沙發來,讓小軟軟在床邊上坐下來。</br> 陳老爺子也搬了凳子來陪著一起坐著,一臉歉意的看著小軟軟,“小丫頭,對不起啊,今天實在是麻煩你了。</br> 之前你好心想讓幫我,我和丹晴還拒絕你,真的是,太抱歉了。”</br> 小軟軟看了看站在陳老爺子身后的陳丹晴,露出八顆白白糯糯的小米牙,溫暖的笑了笑,“陳爺爺,沒關系的。</br> 我打賭輸給了丹晴姐姐嘛,愿賭就要服輸啊!”</br> 陳老爺子慈愛的看了看小軟軟,又看向了床上的陳杰,渾濁的眸子里盡是慈祥的光芒。</br> 其實,他并不重男輕女,而且陳丹晴少年天才,一直是他的驕傲。</br> 他之所以拼盡全力的支持陳丹晴去研究時光機,其實是因為陳丹晴的執念太深,他無法勸服陳丹晴。</br> 而且,他也意識到,陳杰沒辦法治好,陳丹晴的心病沒辦法解決,那么他百年之后,陳丹晴還不知道會朝哪個方向發展。</br> 與其等他半年之后,讓陳丹晴一個人去面對那些未知的未來,不如趁著他現在還有一口氣,陪著孫女兒一起。</br> 陳老爺子故意支開了陳丹晴之后,對小軟軟說道:“小軟軟,其實,我查過很多有關時光機的資料,時光機雖然在理論上是成立的,但是現實中要成功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br> 而且,就算她的時光機真的成功了,我聽那些科學家說,在使用時光機的時候,也有可能會發生各種各樣的意外。</br> 我也不想丹晴小小年紀就一直活在過去那件事的陰影里面。只是丹晴太聰明了,聰明到我完全沒辦法阻止和改變她的想法。</br> 所以,我想請你幫幫我……”</br> 陳老爺子的話沒說完,但小軟軟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陳爺爺,你放心吧,我會努力說服丹晴姐姐的。”</br> 其實她也沒有辦法說服陳丹晴,人的執念這個東西,一旦種下就很難改變,除非有一個對那個人非常非常重要的人,才有可能讓她改變。</br> 而對陳丹晴非常重要的人,小軟軟看向了躺在床上睡得正香的陳杰。</br> 小軟軟被熟睡的陳杰緊緊的抓著手,沒有辦法離開,完全不知道三個老頑童爺爺此時正躲在陳家院子的角落里,悄悄的給顧宸打電話。</br> “顧小子,你現在人在哪兒呢?我告訴你,你趕緊來陳家,要不你媳婦兒被人搶跑了,可別怪我們沒提醒你啊!”嚴爺爺把話說完之后,直接掛斷了電話,根本沒給顧宸說話的機會。</br> 彭爺爺有點不贊成嚴爺爺的做法,“嚴老頭兒,你這是干什么呢?乖孫女兒只是在給陳杰治病,你打個電話把顧小子叫來干什么?這不是添亂嗎?”</br> 嚴爺爺板著臉,“你看姓陳那個小子,睡著了都抓著小軟軟的手都不放,這是治病嗎?有這么治病的嗎?”</br> “那怎么就沒有這么治病的了?人家陳小子小小年紀的時候,就經歷了那么一場大火,人都燒成那樣兒了,人家有心理創傷,咱孫女兒長得可愛,他把咱孫女兒當成了可以拯救他的天使,有什么好奇怪的?”</br> “你……”嚴爺爺還想反駁。</br> 黃爺爺趕緊上前把兩人拉開了,“行了行了,你們倆,有吵架這功夫,還不如好好想想,該怎么把那姓陳的小子治好。</br> 幫乖孫女兒履行了那個賭約呢!”</br> 而另一邊,顧宸被嚴爺爺掛斷了電話之后,看著手機笑了笑,這仨老頭兒是越來越不著調了。</br> 陳家能有什么人可以搶走他媳婦兒?</br> 難道是陳丹晴?</br> 不過,當他想到陳丹晴的時候,他臉色迅速的沉了下去,陳家除了陳丹晴還有一個陳丹晴的哥哥陳杰。</br> 雖然陳杰的情況特殊,但是……</br> 裝傻裝可憐可是接近小軟軟的一種好方法。</br> 更何況陳杰是真傻真可憐!</br> 顧宸拿起外套就直接離開了辦公室。</br> 而這會兒仨爺爺爭執結束之后,也趕緊輕手輕腳的回到了陳杰的房間中,開始給陳杰做各項檢查。</br> 但因為不能驚動了陳杰,所以能做的檢查項目也不多。</br> 而他們從陳老爺子那里得知,這些年來,陳老爺子雖然的確是把能請到的名醫都請到家里給陳杰看過,但是因為陳杰并不配合,所以并沒有檢查出什么所以然來。</br> 而且,陳杰沒見醫生一次,情況就會更嚴重一次,也因此,到最后,陳老爺子和陳丹晴都不敢再帶醫生來給他看。</br> 仨爺爺在把能做的檢查做了之后,對小軟軟說道:“乖孫女兒,這陳小子的確是傷到了腦子,腦子神經受損,雖然還需要進一步檢查,才能確定受損程度,但是這五年的時間耽擱下來,是肯定已經錯過了最佳治療時間的了。</br> 要想徹底治愈恐怕有點難度。”</br> 小軟軟倒是很樂觀,“爺爺們,你們不用擔心,等陳杰哥哥醒了,我再帶他去做檢查,咱們肯定會有辦法的。”</br> “上一次,我中了那種可怕的東西,你們都能幫我治好,不是嗎?”</br> 黃爺爺臉色有些為難的說道:“乖孫女兒,這不一樣,你上次中的那種毒在現代醫學眼里是很可怕,但是那歸根到底也都是咱們老祖宗玩兒剩下的東西,也就稍微改進了那么一點。</br> 咱們三個諸葛亮難道還能比不上改進那種骯臟玩意兒地臭皮匠?</br> 可這陳小子的情況不同,他腦子這是神經受損,只怕……”</br> 小軟軟暖暖的笑著看向仨位爺爺,“爺爺們,你們放心吧,這些我都懂。”</br> 小軟軟以前對醫書雖然不算精,但在山上被爺爺們魔鬼訓練了一個月的醫術,她怎么可能不知道神經受損現在在國際上也是未曾攻克的難題之一。</br> 因為大多數受損都是不可逆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