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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 番外之帝后一家(六)

    (六)
    一開始茅玉兒三人還不懂范蓉蓉這句話的意思,很快她們就明白了。
    本來三人蔫頭耷腦在房中苦悶,既覺得范蓉蓉這法子不錯,無奈三人出身普通,都不是能歌善舞之輩。
    茅玉兒雖有個當書辦的爹,卻是個小吏,小吏家也精養(yǎng)不起女兒,能讓她讀點書識點字就不錯了。
    更不用說趙欣兒和周彩菱兩人了。
    就在這時,外面突然響起了一陣喧嘩聲,隱隱能聽見許多秀女在說去看什么。
    茅玉兒打開房門出去,須臾人回來了,臉色變得很奇怪。
    “住在甲字房的慕容婉當眾奏琴,引得無數(shù)秀女圍觀。”
    我就說來了吧,范蓉蓉心道。
    “我們也去看看熱鬧?”這會兒她倒來了精神,從床上下了來,穿上外衫,又對著鏡子整理了儀容,以免等會兒出去被訓導嬤嬤看見挨訓斥。
    其他三人不用她說,早就想去看看了。
    四人結(jié)伴出了房間,往人聲嘈雜之處行了去。
    ……
    芬芳殿是個兩進的宮殿,處于正中央有個十分大的庭院。
    此時庭院的木蘭樹下,有古琴置于橫案之上,琴后坐著名花容月貌的女子,隨著一雙纖纖素手緩緩撥動,宛如天籟般的的樂聲飄逸而出。
    花美。
    琴聲美。
    人更美。
    錯落圍在四周的秀女們,或是眼紅,或是羨慕地看著此女奏琴。
    眼紅的要占多數(shù)。
    若是心里話能說出來,大抵很多人的心聲是——此女竟如此狡猾,如此會博噱頭,竟然讓她搶了個先!
    周彩菱就是如此表現(xiàn),不過她表現(xiàn)得很含蓄。
    “蓉蓉,你的法子竟然被她先給搶了去!”
    這跟她有關(guān)系?
    她能想到的,別人也能想到。
    其實范蓉蓉也懂周彩菱的小心思,不外乎是羨慕嫉妒,卻又實在想不到法子破壞對方,索性自己不舒服,就讓別人也不舒坦。
    拿言語挑唆她,若是成功了,她心里不舒坦,自然會嫉恨慕容婉,因此去報復對方。若是不成,反正也就是一句話。
    “我能想到,別人自然也能想到,說不上是搶。”
    范蓉蓉的表情太平靜了,周彩菱有些不敢置信地瞠大眼,旋即怕被人看穿地偏開臉。
    “你倒是想得開!”她不忿小聲喃喃。
    范蓉蓉沒說話。
    茅玉兒和趙欣兒看了看兩人,也沒說話。
    ……
    場中依舊飄蕩著優(yōu)美悅耳的琴聲。
    不得不說,慕容婉的琴藝絕佳。
    范蓉蓉一邊聽著琴聲,一邊不著痕跡地往四處看著,想看看到底有出來了多少人。
    估計芬芳殿的秀女都出來了,邊邊角角都站著人,范蓉蓉還看見每次給她送吃食叫慶兒的小宮女,看見比慶兒大一級叫彩玉的管事宮女,還看見了宋嬤嬤、齊嬤嬤。
    齊嬤嬤表情不顯,宋嬤嬤露出一副贊賞的表情。
    呃,那是誰?
    見了鬼!
    這倆小宮女難道也是芬芳殿的人?她以前怎么沒見過,新派來的?
    范蓉蓉想起方才忽悠那倆小宮女,說自己是清馥殿的秀女,不禁往一旁站了站,希望那兩個躲在后面的小宮女,別認出她來。
    倒不是怕,就是不想多事。
    ……
    場中。
    “慕容姐姐的琴藝真好!”
    一曲奏完,站在琴桌旁的秀女何嬌月贊道。
    此女和慕容婉是一個屋的。
    由于甲字房的秀女據(jù)傳家中都是做官的,所以格外惹其他房的秀女矚目。
    芬芳殿有近一百三十個秀女,經(jīng)過一番篩選,如今還剩了一百零六人,這些秀女出身都不高,隱隱有以甲字房為首幾間房的秀女為馬首是瞻的味道。
    何嬌月出身和慕容婉差不多,爹是正五品的同知。
    這些日子范蓉蓉也不是成天只知混日子,據(jù)她的觀察和打聽來的消息,芬芳殿的秀女都不是京城人,即使有些人是官宦家的女兒,也多是外省官員,恰恰和清馥殿相反。
    據(jù)說承華殿和芬芳殿一樣,都不是京城人,但承華殿秀女的出身要比芬芳殿的高一些,主要是官宦家出身的秀女多,不像芬芳殿,也就是排在前面幾個字號的房里是官宦人家出身的。
    范蓉蓉總覺得宮里如此安排,是別有用意。
    至于什么用意,她還沒想到。
    這也只是一瞬間的念頭,此時她心里則是在贊:不愧是官家出身的姑娘,就是與其他人不同。
    很明顯的例子,周彩菱自己嫉妒,就不想讓別人好過,所以挑唆自己。何嬌月此時是如何心態(tài)且不知,最起碼人家面子做得極好,甚至還巧妙地營造出一種雙贏的局面。
    此時正是慕容婉萬眾矚目之際,同屋的何嬌月非但不嫉妒,反而大贊對方,不光借機出了把風頭,還顯得自己格外大度豁達。
    這落在旁人眼里,會怎么想?
    選秀選的可不光是容貌,還是品行。
    畢竟這個世道,女子以德為重。
    ……
    隨著慕容婉和何嬌月的離去,人群也逐漸散去了。
    周彩菱挽著茅玉兒的胳膊,走在前面,顯得兩人似乎很親熱。趙欣兒看了落后的范蓉蓉一眼,跟了上去。
    范蓉蓉倒沒有放在心上,三人有意無意地排擠她,其實早就很明顯了,只是她并不在意這種小兒似的手段罷了。
    她緩緩往回走著,剛走到一個拐角處,被人從一旁拉了一把。
    是那兩個小宮女。
    “有事?”
    “好哇,你竟然敢騙我們你是清馥殿的秀女!”其中那個臉圓圓的小宮女,十分氣憤道。
    “不過是點小事,兩位小宮女姐姐就不要計較了。”
    “這怎么是件小事了,你騙人難道是對的?”
    小圓臉宮女還想說什么,范蓉蓉突然做了個噓的手勢。
    “人多口雜,兩位小宮女姐姐,我先走了,免得被嬤嬤看見了受罰。”說完,她步伐很快地離開了這里。
    “我總覺得她叫我們小宮女姐姐,怎么聽怎么怪。”看著對方背影,圓圓有些忿忿道。
    “走吧,你既不想和這里的管事宮女打招呼,就躲著些她們些,免得被人發(fā)現(xiàn)了。”
    圓圓也知道什么才是最緊要,忙跟著琰瑤也離開了這處回廊。
    ……
    回廊的下方栽種了許多花草,兩人從回廊下來,又折了回來,利用花草的遮掩,躲在回廊下方,依稀能聽見打此處經(jīng)過的秀女竊竊私語。
    話里的內(nèi)容精彩極了,說什么的都有。
    二人以為自己遮掩得極好,殊不知早就被彩玉看在眼里。
    這兩位小祖宗怎么跑到芬芳殿來了?
    皇后娘娘可知道?
    不過彩玉既然能當管事宮女,自然有一把刷子,她未動聲色,而是去和另外二處的管事宮女碰了個面。
    三人一合計。
    罷了,既然兩位公主想玩,那就玩吧,索性她們就裝不知道,反正宮里也不是所有人都見過這兩位公主。
    另一邊,圓圓和琰瑤還以為自己喬裝得很好呢,偶爾碰見其他宮女甚至訓導嬤嬤,竟沒有一個人認識她們,都以為她們就是普通的灑掃小宮女。
    這不禁讓二人愈發(fā)膽大,在殿中行走也不再遮遮掩掩了。
    而由于這兩殿里樂子極多,兩人一般都是上午來西苑,快到傍晚才回皇宮。次數(shù)多了,不光福兒和衛(wèi)傅知道了,甚至連衛(wèi)稷都有所耳聞。
    當然這是后話。
    就如范蓉蓉所想那樣,慕容婉的行舉算是給一眾秀女打開了一片新天地。
    一時之間,奏琴的,跳舞的,唱曲的,甚至還有當眾下棋的,和唱戲的。
    有人想出風頭,自然也需要捧哏的。
    尤其隨著慕容婉這幾個先吃螃蟹的人,很多秀女已經(jīng)不愿給人當陪襯了。是,我們是沒有才藝,但我們不捧場,你們自己演給自己看吧。
    為了營造場面,秀女們的交際不可避免就多了起來。
    比方說,閑暇之余會有秀女挑頭邀其他房的人出來賞花,氣氛到了,順便再玩一下接詞牌,又或者對對子,擅長此道的秀女自然顯現(xiàn)出來了。
    因為總有秀女挑頭,有些人礙于面子也不好不來,后來甚至演變成芬芳殿的秀女聯(lián)合另外兩殿的秀女一起。
    其實主要是承華殿的,清馥殿的秀女自覺高人一等,輕易不常露面。
    等兩個殿的秀女接連辦了兩場賞花會,清馥殿里的秀女們大抵也會意到其中的門道,也有些坐不住了,參與了進來。
    一時之間,三殿各種熱鬧頻出,讓樂于看戲的人看得更是津津有味。
    這其中就有范蓉蓉。
    還有兩個人,就是那兩個小宮女。
    大概是喜歡看戲的人,都有躲在不容易讓人注意到的地方的癖好,雙方經(jīng)常撞到一起,幾次下來,都有默契。
    偶爾范蓉蓉占到一個好位置看戲,還不忘在四周看看可有那兩個小宮女,一般情況下,都能看見二人。
    少不得會有針尖對麥芒的情況發(fā)生,譬如范蓉蓉總會調(diào)侃叫‘香草’的小宮女偷懶不干活,偷偷看熱鬧。
    ‘香草’自然氣得哇啦哇啦,說她是個壞秀女。
    來來回回就這么幾句,不是壞秀女,就是狡猾的秀女,讓范蓉蓉不禁搖頭,甚至想化身賢師,教她兩句別的說辭。
    “她逗你玩的,你又何必生氣。”琰瑤無奈勸道。
    圓圓當然知道,但還是氣哼哼的。
    “你倆怎么杵著掃帚光站著也不干活,還不把這些落葉掃一掃。”一個打此經(jīng)過的宮女道。
    圓圓一聽‘不干活’,還以為又是那個叫范蓉蓉的秀女逗自己,抬頭一看是個臉生的宮女,當即也不說話了,和琰瑤掃起落葉來。
    其實這也不怪人家,關(guān)鍵是別人也不認識她們,而她們?yōu)榱撕煤每磻颍匾饽昧藗€掃帚裝樣子。
    這也不是二人第一次干活兒了,反正就干一會兒,裝個樣子應付差事。
    敷衍了事地掃了幾下,抬頭看看那宮女可走遠了。
    二人正想把掃帚扔開,突然身后響起一個聲音:“小宮女,又偷懶!”
    這次真是那個叫范蓉蓉的秀女。
    圓圓剛想還嘴,突然就見對方伸出手。
    “渴不渴,要不要喝點水?”
    是個水囊。
    很小巧,一看就能看出是女兒家的物件。
    約莫有兩個巴掌大小,皮囊外面還套了層綢布,整體為淡青色,上面繡著蓮花,整體看起來很素雅。
    圓圓很想拒絕,但她確實渴了。
    為了隱藏身份,她和小姑姑兩人是不會在這里吃飯用水的,而是在距離這里有一段距離的另一處宮殿中,設(shè)了個臨時歇息的地方。
    “怎么,還怕我在里面下毒?”見她不接,范蓉蓉笑著又道。
    “誰怕你下毒了?”圓圓氣呼呼把水囊搶過來,“你一個秀女,進來之前搜過身,就算想下毒,也得有地方弄毒藥。”
    “沒想到你這個小宮女還挺有見識的。”范蓉蓉嘖道。
    圓圓被氣得不輕,什么叫她這個小宮女還挺有見識?她本來就很有見識好嗎?真是氣死她了,這個壞秀女就是在故意氣她!
    無奈嘴被水占著,也還不了嘴。
    好不容易喝完,她擦擦嘴,正想說話,一只手又伸了過來。
    是一個紙包。
    “餓不餓?要不要吃點東西?”
    圓圓一口氣被噎在了嗓子里。
    范蓉蓉瞅了她小圓臉一眼,笑道:“你的臉本就夠圓了,再生氣以后會變成吹肚魚。”
    啊啊啊啊啊……
    小圓臉當即氣得通紅,但心里實在好奇。
    “什么是吹肚魚啊?”
    范蓉蓉又瞅了瞅她的小圓臉,眼睛笑得彎了起來。
    “吹肚魚就是白鱀,又叫河豚,民間哩語叫吹肚魚,此魚味道極為鮮美,卻有劇毒,若是吃的話,需要用特別的烹飪方法去做。此魚平時體態(tài)正常,但你把它弄生氣了,它就會氣得鼓起來,越是生氣,越是鼓……”
    就像你的小臉蛋一樣。
    這句話范蓉蓉雖然沒說,但圓圓莫名就是從她含笑的眼睛里看出來了。
    這個壞秀女竟然這么說她!
    可再想想——
    “真那么像吹肚魚?”
    范蓉蓉笑瞇了眼,點了點頭。
    啊啊啊啊……
    “你這個壞秀女!”
    圓圓跺跺腳,氣得跑了。
    琰瑤正在喝水。她喝水就比圓圓像個姑娘家的多了,從懷里掏出個帕子,墊在手上接著,以免水流到了身上。
    見圓圓跑了,她忙把口中的水咽下,又把水囊塞給范蓉蓉,說了聲謝謝忙追了上去。
    范蓉蓉好笑地把水囊收起來,覺得自己真壞。
    不過實在是無聊啊。
    “小姑姑,真的很像吹肚魚嗎?”
    琰瑤是知道白鱀的,還在書里看過白鱀的圖,她想了想腦海里的那張圖,再看看侄女氣得圓乎乎的小臉,沒忍住噗呲一笑。
    “小姑姑,連你也笑我!”
    琰瑤忙抿住笑,擺手道:“好好好,我不笑你了,你別生氣……”
    “難道真像吹肚魚?”
    這時,從不遠處快步走過來一個小太監(jiān)。
    走到近處,圓圓才發(fā)現(xiàn)此人有點面熟,好像是東宮的人。
    “可算找到兩位公主了,殿下聽說兩位公主在西苑,特意來尋二位,總算是找到了。”小太監(jiān)一邊抹著額上的汗,一邊道。
    “大哥呢?”
    “殿下在船上呢。”
    順著小太監(jiān)的目光,圓圓和琰瑤看見遠處湖里停著一艘畫舫,正是上次他們一起來時坐的那艘。
    “快帶我去找大哥。”
    不多時,三人通過停在前方不遠處的一艘小舟上了畫舫。
    進了船里,衛(wèi)稷身穿一件雨過天晴色的袍子,姿態(tài)難得閑散,臨窗而立。
    “大哥,你怎么來西苑了?大哥,我的臉是不是真像吹肚魚?”剛一站定,圓圓的話就像連珠炮似的出來了。
    衛(wèi)稷聽得一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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