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額頭被他的下巴抵著,“為什么把自己銬起來?”</br> 男人沉默了一會兒,才淡淡的道,“銬起來冷靜一下,冷靜下來后發(fā)現(xiàn)手機跟鑰匙都不在手邊,只能繼續(xù)被銬著。”</br> 盛綰綰知道他這是在避開她的問題,但她也沒有再繼續(xù)追問,手臂環(huán)著他的脖子,軟軟的道,“餓了。”</br> “你去把鑰匙給我撿過來。”</br> 她撇撇嘴,“那我要是沒找過來,你打算怎么辦?”</br> “明天會有鐘點工過來打掃。”</br> 她睜大眼睛,“那你不是一天一夜都沒東西吃?”</br> 他被她的表情看得心一軟,忍不住親了她一下,唇角翹起,“餓不死。”</br> “哪有你這樣對身體不負責的。”</br> 他又低頭親了她一下,“給我解開手銬,我給你做飯吃。”</br> “有菜嗎?”</br> “冰箱里會備著一頓飯的食材。”</br> 盛綰綰從他身上起來,開燈走過去撿起鑰匙跟手機,然后才反過來替他打開手銬,手銬剛打開她還沒來得及說話,她的腰肢就被扣住,在下一個瞬間被反手壓進了柔軟的被子里。</br> 他只是太想她了。</br> 對時針的意義而言從早上到現(xiàn)在不到十二個小時,可是這十二個小時不到的時間里分分秒秒他都在掙扎都在想她,所以手一得到完全的自由,他完全憑借著本能而動。</br> 所謂本能就是太想念,想念濃烈到光看著已經(jīng)無法紓解,所以需要更深的親昵。</br> 盛綰綰只覺得他突然之間來勢洶洶,不像往常困著她也只是慢斯條理的親吻,反倒有種一開始就無法叫停的架勢。</br> 腦子里忽然回想起他的話,‘我不占,你也別讓他占,我不碰你,所以你也別讓他有機會碰你,綰綰,你明白我的意思嗎?’</br> 她突然之間就不確定了,腦子一白,想也不想的把他推開。</br> 男人正沉溺著,猝不及防的被她用力一推就真的被推開了。</br> 旖旎的氣氛被打斷,薄錦墨喘著有些紊亂的呼吸,低眸看著推開他的神色無措茫然的女人,他還沒辨別出她臉上的神色,她就已經(jīng)伸手撿起剛才解開的手銬重新銬上他的手腕。</br> 然后往后退了一米,離開了他所能碰觸的范圍,就這么坐在了地毯上。</br> 男人始終一言不發(fā),包括她將他銬起來的時候,他原本也完全可以阻止。</br> 直到她抓著自己的頭發(fā)面色猶疑的看著他時,他才勾著唇笑了下,低聲喚道,“綰綰。”</br> 她沒回答他,只是看著他,是一種努力辨別的困擾眼神。</br> 好久,她才困澀的問道,“你到底是誰?”</br> 薄錦墨平靜的看著她,他閉了閉眼,落在膝蓋上的手握成拳頭,然后再松開,眼睛也重新睜開,“綰綰,我不是他,你給我解開,我去給你做晚飯吃。”</br> 盛綰綰看著他。</br> “剛才是我沖動了,綰綰,我不碰你,嗯?”</br> “他以前把自己銬起來,是為了管住自己不違反跟我的約定讓我留在安城定居不去紐約,現(xiàn)在把自己銬起來……他沒有理由把自己銬起來,除非是不想讓你見我。”韓梨跟她說過,薄祈會出現(xiàn)的時間一般在他睡著后意識沉睡,或者清醒卻有強烈的情緒起伏波動的時候。</br> 他不可能大白天睡覺,只可能是第二種情況。</br> 薄錦墨看著她,沒說話。</br> 他應該說什么,說薄祈在劇烈的掙扎后已經(jīng)累倦得睡了過去?</br> 過了大約五分鐘,盛綰綰從地毯上站了起來,她抿唇道,“你就在這里待著,我去做飯,待會兒好了端上來。”</br> 說完,她看也沒看他,轉身走了出去。</br> 坐在地毯上的男人抬眸看著她的背影,菲薄的唇上勾出綿長而陰涼的自嘲的笑。</br> 恍惚間,如影隨形般的男人又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蠱惑般低低徐徐的道,“她又把你當成我,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出現(xiàn),她能把我當成你?”</br> 盛綰綰打開了別墅里所有的燈,在冰箱里找到了他說的食材,挽起袖子準備簡單的做幾個菜,她是千金大小姐出身,手藝自然不會很好,也只是孤身在外的時候勉強學了幾個沒什么難度的家常菜。</br> 她手腳笨拙,花了大概一個多小時才勉強的完成,她找了個餐盤一起端了上去,男人仍是坐在厚厚的地毯上,低垂著腦袋,見到她進來才睜開眼。</br> 她找了臨時的桌子搬到他的面前,飯菜擺在他的面前,自己又退到了后面,抱著膝蓋看他,“吃吧,我做的,味道不太講究,不過能填滿肚子。”</br> 俊美的男人扯了扯唇角,淡淡的笑,“你不是說我是薄祈嗎?”</br> 盛綰綰看了他一眼,又很快的收回視線,“我不管你們是誰,反正吃東西的是這身體,吃吧。”</br> 他又長長的看了她一眼,薄唇抿起,“我們分手吧。”</br> 她一僵,“分手?”</br> “分手。”</br> “他才舍不得跟我分手,薄祈,你別用這些下作的方式挑撥我跟他的關系,吃你的飯,不分。”</br> “綰綰,我們分手。”</br> 她不冷不熱,“你沒這資格替他跟我說分手。”</br> 男人的眼鏡早就在她進來的時候就扔到了一旁的地上,深墨的眼眸沉沉的看著她,好似所有的視線全都落在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泄露了出去。</br> 他臉上仿佛有一層薄笑,波瀾不驚的道,“因為我說過不想讓他碰你所以我也不碰你的話,所有我稍微有要碰你的意思你就覺得我是他,是嗎?”</br> 男人低頭下,看著自己的手腕,又淡笑了下,“你分不出來很正常,綰綰,這不是你的錯,但我想分手了。”</br> 盛綰綰已經(jīng)茫然了,她從一開始就不算十分的確定,此時聽他這樣說,她更是茫然無解,她也不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到底是誰。</br> “那天晚上給你送裙子的,是薄祈,但是第二天晚上同一個時間找你的,是我,”他平平淡淡的道,“他是從我身上衍生出去的人格,有自己獨立的意識跟判斷,但我情緒波動起伏很大的時候,偶爾也能看到他的部分記憶,比如——他給你送裙子的那晚,他吻你了。”</br> 男人對上她的眼睛,笑了下,“你沒覺得有什么不對,是吧?”</br> “我……”</br> 他淡淡的陳述,“我很嫉妒,嫉妒得要發(fā)狂了。”</br> 盛綰綰腦子是亂的,她無法判斷,無從判斷。</br> 他無法忍受跟隨時會偽裝成他跟她親密而且能被他窺探到的薄祈一起共享他,所以寧愿跟她分手。</br> 可他之前也說過,讓他放手看她跟別的男人在一起,他寧愿成全薄祈。</br> 臥室又恢復了沉默寡言的安靜。</br> 盛綰綰側首看向另一側,“你先吃東西,明天再說。”</br> 男人扶起了筷子,低頭安靜的開始吃東西。</br> 一直等他吃完,盛綰綰才把東西都收走,有些不忍的看了眼他的手腕,皺起眉頭,但還是硬著心腸道,“飯也給你吃了,你想睡覺就回床上睡,想去浴室我看你這鏈子也能去,只要你不掙扎就不會受傷,我回去了,你自己待著吧。”</br> 他不說話,只是一言不發(fā)又一動不動的看著她。</br> “明天給你打掃衛(wèi)生的過來你讓她給你解手銬,我走了。”</br> 盛綰綰一直走出了臥室,臥室里的男人也都沒有再出聲。</br> 她在門口的墻后站了好一會兒,還是離開了。</br> 晚上,晚安陪她在天臺上曬月光,兩人躺在睡椅上,身上蓋著薄薄的毯子。</br> 晚安側首看著盛綰綰看著夜空發(fā)呆的側臉,溫涼的嗓音融在夜色里,“老實說,還愛他嗎?”</br> 其實沒什么月光,倒是難得的繁星點點。</br> “我已經(jīng)不知道什么叫算愛他。”</br> “不是愛過,怎么會知道是不是愛。”</br> 盛綰綰笑了下,“那可能不是?那時候愛他,滿心滿眼只看得到他,想跟他在一起。”</br> “現(xiàn)在呢?”</br> “現(xiàn)在當然不會啊,只不過也還好,沒覺得多排斥,或者不能接受,就算真的要過一生,好像也可以,就是這樣。”</br> “那天晚上突然改變主意,只是因為不忍心?”</br> 她撐起自己的腦袋,想了一會兒,低聲笑了下,“是,可能我在他面前戒不掉犯賤的習慣,從小到大看他一副死人臉,突然弄成那樣,我沒有一點報復的快一感,就覺得轟了一下,我見不得他那樣子。”</br> 她懶懶涼涼的笑著,“又想著他不就是喜歡我么,反正這么喜歡我的男人以后也很難再遇到了,在一起就在一起唄,也不是多大的事情。”</br> “那如果他真的是薄錦墨,真的要跟你分手,你難過嗎?”盛綰綰沉默了一會兒,又低笑了下,“嗯,如釋重負,悵然若失,是這么形容的吧。”</br> “我記得你當初離婚的時候,你說的是——悵然若失,如釋重負。”</br> “你記性真好。”</br> 晚安側過身體,趴在枕頭上,慢慢淡淡的道,“顧南城當初也纏了我特別久,我說我要走,其實我已經(jīng)習慣了,甚至覺得再這么下去,我遲早會妥協(xié),后來我在片場暈倒,他發(fā)現(xiàn)我給自己喂春一藥,還流過產,突然說肯分手了。”</br> 盛綰綰看著她依然白凈的臉,涼涼的道,“是不是覺得終于松了一口氣,幸福來得太突然,可是又笑不出來。”</br> 晚安看著她的表情下了結論,“所以,你還是悵然若失多過如釋重負。”</br> 她迷茫的瞇著眼睛,“是嗎?”</br> “綰綰。”</br> 她輕輕喃喃的問,像是在問她,又好像是在問自己,“你覺得我還愛他嗎?”</br> 晚安沉默了一會兒,才溫溫靜靜的道,“你想聽實話嗎?”</br> “不然我要聽謊話嗎?”</br> “我覺得你,只有愛他跟假裝不愛他。”</br> “假裝?”她低低的問,“為什么要假裝?”</br> 現(xiàn)在是初夏的天,雖然白天溫度不低,但晚上還是有些涼,風吹過時,盛綰綰就無意識的瑟縮了下肩膀,又裹了裹毯子。</br> 晚安轉過頭,看著以光年為距離單位的遙遠的星空,嗓音溫靜幽深,“很多人都會有意無意的假裝啊,你不想再愛他了,你覺得自己也不應該再愛他了,可你其實對這樣的自己無能為力,沒有他你也能過得很好,可他過得不好的時候你還是忍不住走過去,因為從來都難以忘懷。”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jīng)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