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氏的死讓她太陽穴突了一下,但也僅僅是突了一下,要怪就只怪陳氏自己太急了,話說穆家當初也不知道怎么搞的,連這樣窮酸的女人也能當個寶,分家的時候,這女人往懷里摟錢那可是叫一個輕門熟路。
她和陳氏雖然都姓陳,但到底不一樣。
她是侯府小姐,姑母是宮中貴妃,表哥是皇子,就連自己的親哥哥都是一方大員,這樣的家世才是她的后盾。
在她還很年幼的時候,頭一次來嫂子家玩,見到了穆荃,那時他和端敏郡主成婚還沒幾年,溫潤青年,總是噙著笑意,她因為某塊點心沒嘗到哭鬧時,穆荃還抱著她去找過點心。
“喏,小妹妹,可不能哭鼻子啦。”
端敏郡主那時貴氣逼人,見穆荃抱著她,臉色還有點不好看,“這是陳家那位十四娘么?一個庶女你抱她做什么。”
只聽穆荃好聲好氣解釋道:“你怎么這么說,就個小女孩罷了。”
端敏郡主強笑了幾聲,看她的眼神也愈發不善,還好她的乳母把她抱走了。
從此之后,她就好像再也沒見過穆荃了,聽說他死了后來又回來了,她們侯府的靠山雖然去了藩地,但是哥哥的崛起,幾乎讓整個侯府嫉妒加羨慕,那些人對她這個庶出小姐那叫一個巴結。
“瑞雪,你哥哥又要給你新娶嫂嫂了,到時候就輪到你了。”
是的,她的嫂子淑敏郡主過世,哥哥又要續弦了,而她沒過多久,也要成婚了,成婚的對象居然是穆荃。
這個她又熟悉卻又很陌生的人。
哥哥對她道:“你呢要知道穆家是一品軍侯府邸,不像我們府上,沒了就沒了。況且,你同他成了婚,于你而言也不是壞事。”
哥哥似乎很了解她的心思,盡管出于這樣或者那樣的情況,需要她嫁給穆荃,尤其是哥哥的目的,亂了西北軍,盡數歸于皇帝手中,以謀求升官和巨大的利益。
因為前邊就有人這么做了,穆蒔因為把福建軍攏于中央,從此扶搖直上。
“哥哥,我知道怎么做了。”
雖然說的輕松,可嫁給穆荃之后,她心中總是忍不住還是希望丈夫多愛自己一點的,可穆荃好像不是以前那個溫潤如玉的人了,他對權利渴望,渴望到對她打發了他所有的妾侍,他都不敢吭聲,還找婆婆說。
小陳氏知道自己還得靠自己,丈夫對她百般容忍,完全是因為她哥哥的緣故。
那么她就要為哥哥多辦事。WwW.ΧLwEй.coΜ
譬如毒死穆蒔。
她們先找到的人是穆元濤,這孩子年紀小,做了壞事被人發現了也不會讓人家懷疑,但穆蒔夫妻對此事好像沒有發現,但是興許發現了也不知道是元濤送的。
接著,他們又找了陳氏,陳氏一切以利益為準,居然真的去做了,但是當晚就死了。
即便這個時候她都沒覺得多大點的事兒,因為她哥哥還在,有哥哥在,她就不怕。
穆荃不知道去哪兒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對權利功名仿佛看淡了許多,她心想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但是具體什么事兒她是真的不知道。
真正相愛的人是什么樣兒的呢?
反正總不會是她和穆荃這樣的。
一直到她哥哥過世,她的處境變得很難堪了,此時,她以為穆荃會拋下她,卻不曾想穆荃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別太擔心,你總是我的妻室。”
初聞這句話,她還有些高興。
穆蒔兩口子尤其精明,她們如今如日中天,連陳氏那樣的她們都能對付,更何況是她呢!她現在什么都沒了,長豐侯府自從陳明喻倒臺,幾乎都受到了牽連,她沒有任何靠山了。
可穆荃說出這句話,她仍舊有了指望。
她想穆荃是不是真的對她還是顧念夫妻之情的,但很快她就覺得自己真的想錯了。
因為他對她越好,端敏郡主生的那倆大的就越看她不順眼,有孝道在,這倆人不便說什么,但是內間恨意,她能清晰體察。
聽聞端敏郡主為了新婦讓路,曾經自裁。
那么她現在,陳家全家被流放,她這個外出的姑奶奶更應該自裁,但穆荃沒有要求,他們當然氣不過。
人最怕一碗水端不平,她成日戰戰兢兢,每每有兒媳們進獻的食物,她從來不吃,幾乎到了草木皆兵的地步,這些苦悶也不好同穆荃說。
況且,穆荃做了居士,幾乎算是出家了。
他連官兒也辭了,真是好笑,一個對功名利祿那么在意的人,突然就轉性了。
后來有人告訴她,說穆荃是思念心愛的女人,侯府里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當初連端敏郡主這樣高傲的人都親自為二人辦婚事……
她這才想通一些事情。
穆荃讓自己別擔心,可他卻從俗家弟子,真正剃度出家。
小陳氏這才慌了,他不要這個家了,甚至剃度不到一年,跌下懸崖,尸骨無存,她就這么等著,冀望有一日穆荃能夠像以前那樣,只是失去了回憶,找不到回家的路。
但是沒有,再也沒有穆荃的消息,他仿佛真的死了一樣。
甚至她也莫名其妙的在一次禮佛時,那日下了大雨,雨水淋進了馬車內,她回來時生了重病,可家里的藥她沒有一次是敢吃的。
興許,她從前總給別人下過毒,又因為家中穆荃不在,里里外外都是繼子和兒媳婦當家,她也害怕別人下毒,她對所有的人都不信任,包括身邊從小伺候她長大的人兒,她都不怎么信任。
她還不到三十歲,頭發早已白了一半,這次病癥,她從不覺得是什么大病,喝些熱水大概就可以好,卻沒想到一場風寒,半年了都沒好,甚至纏綿病榻……
“我大概就要死了。”她同女兒說起。
可這個孩子依舊訥訥的,跟小時候一樣,小陳氏灰心。
還是端敏郡主的長子元灃見了自己最后一面,他說:“太太,您的病是您您自個兒拖成這樣了的,我雖然恨你不假,但從沒想過讓你也死,我要怪只怪我爹,逼著我娘去討他的前程。”
“您也沒那么喜歡我爹,不過是怕我祖母見著你享福,故意裝出一幅情深的模樣,可巧,你年輕的時候害人,如今沒人害你,你自個兒疑神疑鬼把自己害死了,這大概就叫報應吧。”
她重重的咳嗽,似乎察覺到了自己生命的流逝,卻又不甘心。
她居然是被自己害死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