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溫暖》</br> 鹿隨/文</br> 2019/08/28</br> 高三九班。</br> 上課鈴打了十分鐘，班主任還沒露面，教室里交頭接耳聲音不斷。</br> 溫顏塞著耳機練習英語聽力。</br> 身后兩個女生竊竊私語。</br> “我剛去廁所，好像看到韓江了?！?lt;/br> 另一女生低聲炸廟，“啊，他不是出國了嗎，什么時候回來的？”</br> “不知道是不是呢，就一側影，看著像?！?lt;/br> “你怎么不叫我啊，帥嗎？”</br> 女生壓低身子偷笑，“帥?！?lt;/br> 耳機里傳來純正優(yōu)美的女聲，最后一題完畢，溫顏筆尖刷刷刷寫好答案，摘掉耳機，同桌江嫣睡得正酣，迷迷糊糊換了個方向趴著，“我剛好像聽到有人在說韓江?！?lt;/br> 溫顏已經開始做選擇題，“哦?！?lt;/br> 在這所學校，有人談論韓江是很正常的一件事。</br> 不止因為那張女生看一眼就想跟他發(fā)生點什么的臉，還因為他那些光輝歷史。</br> 據說當年他曾一個人單挑隔壁學校七個小混混，替被欺負的哥們報了仇。后來對方兩人進醫(yī)院，他只受了輕傷，并甩給對方足夠的醫(yī)療費。</br> 這種骨子里透出的痞勁兒和狠勁兒本就招女孩喜歡，偏他學習又好。</br> 高考時他以比第二名多出十幾分的絕對優(yōu)勢獲得了省狀元的頭銜，不知多少高校明里暗里來搶人，最后他卻選擇了本市的C大。</br> C大也好，985重本，但跟首都的清北比，知名度還是略低一層。</br> 他根本不理世俗眼光，只做自己想做的。</br> 三年過去，學校再沒出現過省狀元，所以迄今為止，他的照片還掛在校門口的櫥窗里，白襯衫，利落短發(fā)，眉眼中那股低調的，若隱若現的痞氣，精致干凈的少年，永遠吸引小學妹們的目光。</br> 教室門忽然被推開，砰的一聲，直接把江嫣震醒，班主任老徐依舊風風火火，走路帶風往講臺一站，手里又是一套英語卷子，“睡，睡，都清醒清醒，哪來那么多覺，困了后面站一會?！?lt;/br> 她把手里的卷子利落分成幾份，往前排一甩，“往后傳?！?lt;/br> 教室里安安靜靜，只有傳動卷子的聲音。</br> 老徐眼神瞬息萬變，掃過班里每個角落，跟血滴子一樣，“最近我發(fā)現班里有人按捺不住，有早戀的傾向，偷偷摸摸搞小動作。你們自己回頭看看黑板，還有幾天高考？有心思搞這些有的沒的，不如多做幾張卷子，考不上大學哪個小姑娘愿意跟你？還做夢呢?？纪暝噽墼趺磻僭趺磻?，讓我抓住，自己想想后果?！?lt;/br> 老徐一向厲害，班里一聲不敢吭。</br> 說完她拽了把椅子坐下，開始看早上收上來的卷子。</br> 江嫣瞄了老徐一眼，扯張草紙寫了幾個字，懟懟溫顏，挪過去一張紙條。</br> [你們家韓江是不是今天回來？]</br> 溫顏看著紙條上“你們家韓江”幾個字，想了想，沒有反駁。</br> 在別人眼中，她跟韓江的確是一家人。</br> 自從六歲那年被媽媽送到韓家寄養(yǎng)，到現在已經過了十一年，他讀大學之前那些年，每天生活在一個屋檐下，雖然他不怎么樂意，嫌小姑娘嬌氣又麻煩，還是被老媽逼著跟她一塊兒上學放學，打球時間都被剝奪不少。</br> 但溫顏樂此不疲。</br> 起初是因為他很厲害，頂著一張正太臉每天兇巴巴，誰都不敢惹，跟在他屁股后頭沒人敢欺負她，后來漸漸長大，她發(fā)現還有另外的好處。</br> 跟著他總有零食吃。</br> 高年級的小姐姐們笑靨如花，經常偷偷塞給她一堆好吃的，讓她幫忙轉交粉紅色的信封，她吃人嘴短，每次都按時完成任務，雖然那些信韓江看也不看直接扔掉。</br> 溫顏低頭看著韓江的名字，鉛筆在下唇抵著，有些出神。</br> 下午一點的飛機，靜姨去接，這會兒應該到家了吧。</br> 想到這，她微微蹙眉，忽然記起昨晚應該收拾一下，把自己的東西搬回房間的，但后來做題太晚，直接睡著，就忘了。</br> 隔壁房子裝修，大概在趕工期，每天很晚才消停，電鉆聲跟溫顏房間只一墻之隔，嗡嗡嗡跟在耳邊一樣。</br> 韓江的老媽施靜怕影響她復習，讓她暫時搬到對面韓江房間住。</br> 噪音消失后，她本來要搬回去的，但那些復習資料啰啰嗦嗦一大堆，施靜說反正韓江也不在家，不讓溫顏來回折騰，就一直拖到現在。</br> 紙條又來回幾次。</br> [江嫣：不是六月才回來嗎，為什么忽然提前？]</br> [溫顏：說沒意思，膩了。]</br> [江嫣：這什么理由，狀元就是任性，交換生這么隨意的嗎，可以提前回來？對學業(yè)有影響嗎？]</br> [溫顏：他說沒影響，我也不太清楚。]</br> [江嫣：法國多好啊，我也想去。]</br> 韓江這次提前回國，的確很意外。</br> 原定兩年的交換生，今年六月期滿，回來讀大四，可前段時間忽然說要提前回來，他一向有主見，決定的事誰都勸不動，連他老媽都沒轍，只能隨他。</br> 前頭老徐拿尺子敲了敲講臺，遞給兩人一個眼色，略有嗔怪。</br> 老徐舍不得訓溫顏。</br> 漂亮的女孩子本就招人喜歡，何況還是學習好的，溫顏成績不錯，在班里名列前茅，是重點大學的好苗子，一向受老師們的偏愛。</br> 溫顏沒有再回紙條，視線集中在卷子上。</br> 離下課還有十五分鐘，老徐起身收拾東西先走，目光往后一掃，看了眼平時那幾個刺兒頭：“都消停點做題，別給我惹事?！?lt;/br> 天臺。</br> 高三一共十八個班，被學校安排在這棟三層小樓里，這樓年代久遠，外表翻新過，打眼一看還不錯。</br> 可天臺就有點原形畢露，很多廢棄物料堆的亂七八糟，角落立著幾把鐵鍬，沾滿灰塵。</br> 韓江已經在這里站了半個小時。</br> 跟身后的蕭條格格不入。</br> 他斜靠在欄桿上，似乎有些無聊，低著頭在手機上打了一串字，想了想又刪掉，鎖了屏放回兜里。</br> 再過一會，高三就下課了。</br> 天臺又上來個人。</br> 一個男生，高高壯壯，默默走到欄桿旁往下看，嘴里念念叨叨。</br> 韓江看了他一眼。</br> 這人不會要跳樓吧。</br> 男生看了一會，終于說話，“嘖，還挺高?！比缓笸嘶貛撞剑陧n江身后的空地來回打轉。</br> 發(fā)現韓江在看他，男生不好意思地笑了下。</br> 看這神情不像要跳樓，韓江沒再注意他。</br> 手機里有哥們陸非的信息：哪呢，給你接風。</br> 韓江慢騰騰點幾下：過兩天吧。</br> 那邊很快回復：行，地方我定，到時給你電話，穿的浪點兒，哥給你好好安排安排。</br> 后頭跟了個眉飛色舞的表情。</br> 韓江習慣他不正不經的說話，無聲笑了下，手機揣回兜里。</br> 沒過兩分鐘，旁邊男生自己湊過來，“哥們，有點眼熟，哪班的？”</br> 韓江說：“這畢業(yè)的?！?lt;/br> 男生哦了一聲，“學長。”</br> 他似乎有點焦躁，不停找話說：“學校不讓上天臺?！?lt;/br> 韓江看他一眼，“那你還來？”</br> 男生憨笑，接著揮舞兩條胳膊，像給自己鼓勁兒，“我要干大事?！?lt;/br> “什么大事？”</br> “表白。”</br> 韓江笑了下，還挺浪漫。</br> 他隨口問：“高幾的?！?lt;/br> “高三。”</br> “高三還有時間談戀愛？”</br> 男孩撓頭：“沒談，她學習好，都不怎么理我的，但我想試試，再不說就畢業(yè)了。”</br> 他暢想未來，“要是答應我，我們倆就一起努力，一起復習考大學，她學習好，我得使勁兒了，我不喜歡異地戀?！?lt;/br> 韓江：“……”</br> 男生自來熟，“學長，你跟人表白過嗎？”</br> “沒有。”</br> 男生點頭，“也是，你長得帥，女生肯定烏央烏央自己往上撲，輪不到你表白，不像我們，得自力更生……啊還有五分鐘。”</br> 男生緊張，不停跟韓江講話。</br> 韓江不愛管閑事，也不愛看熱鬧，但對方熱情如火，他揉了揉眉間，有些疲憊的應對。</br> 十一個小時的飛機，很累。</br> 男生長得又高又壯，可提起他喜歡的女孩卻一臉嬌羞，跟他的塊頭很不匹配，“她一笑可甜，尤其眼睛，我都不敢跟她對視。”</br> 情竇初開的男孩，會在她收作業(yè)時，故意說沒寫，逗她多看自己一眼。</br> 為了今天的表白大計，他準備好幾天，身邊狐朋狗友給他出謀劃策，成功后去哪慶祝都想好了。</br> 韓江晃神，想起那丫頭一笑也甜。</br> 男生又問他：“學長，你來我們學校干什么，找人嗎？”</br> 韓江嗯了聲。</br> “找誰，高幾的？說不定我認識?！?lt;/br> “高三?！?lt;/br> 男生扭頭：“也高三啊，幾班？高三的我差不多都認識?！?lt;/br> 下課鈴比韓江先一步響起。</br> 男生趕緊拿出手機，又看韓江，“學長，一會……”</br> 韓江明白，表白現場，有外人在不方便。</br> 他拍拍他肩膀：“祝你成功?！?lt;/br> 韓江轉身往消防樓梯口走，同時拿出手機，準備打個電話。</br> 身后，男生深呼吸，手心冒汗，電話終于撥通。</br> “喂，溫顏，你能來天臺一下么，我有話跟你說。”</br> 韓江一頓，腳步停下。</br> 耳邊，手機里傳出冰冷的女人聲音：您好，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請稍后再撥。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