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怔了怔。</br> 她不知道。</br> 昨天之前,他們已經三天沒見,晚上放學時他也沒有來。</br> 學校離家很近,溫顏一直說不用他來,但自從陰戚找過她后,韓江每晚都會接她。</br> 這幾天沒來。</br> 后視鏡里有雙眼睛一直在偷瞄溫顏。</br> 陸非心里嘲笑韓江,表面裝高冷,還不是擔心人家,偷偷摸摸送人回家。</br> 改天一定好好臭臭他,搞什么深情人設,要放自己身上,直接把溫顏扯過來一通強吻,你喜不喜歡我?不喜歡?再親!親到喜歡為止。</br> 還整不了你個丫頭片子了。</br> 其實他今天找江嫣吃飯,就是為了那個不爭氣的兄弟,想看看能不能從江嫣嘴里套點東西出來,問問那個什么江振跟溫顏到哪一步了。</br> 正想著,右側車道有輛車忽然加速,開到前面強行插隊,陸非猛踩了一腳剎車,差點沒追尾。</br> 他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看到前面是一輛黑色卡宴,還在加速,很是囂張。</br> 陸非看準機會,方向盤一轉,把車駛到旁邊車道,追平那輛車,滑下車窗想看看司機是什么人,結果一看,他心底暗罵一聲。</br> 竟然是陰戚。</br> 真冤家路窄。</br> 陰戚發現陸非,也很意外,兩人眼神交匯幾秒,他忽然挑了挑嘴角,沖陸非伸出中指。</br> 陸非是個火爆脾氣,哪受得了這種挑釁,瞬間火了,指著他:“你他媽有種停車。”</br> 陰戚卻不再看他,劃上車窗,加大油門開得飛快。</br> 陸非被激怒,沖倆女孩甩了一句:“系好安全帶。”迅速跟了上去。</br> 兩輛跑車在主路上加速疾駛,引擎聲吸引了路人的注意,陸非不停變換車道,緊追不舍。</br> 在十字路口,陰戚忽然掉頭,陸非下意識跟著打方向盤,車速太快,幾乎漂移,車輪在地上打滑,蹭出刺耳剎車聲。</br> 他的車沖上馬路,撞到綠化帶。</br> 兩個姑娘嚇得尖叫。</br> 車子被逼停,不遠處,陰戚將手伸出車窗,比了個“拜拜”的手勢。</br> 陸非猛捶方向盤:“操!別他媽栽老子手里!”</br> 這時江嫣忽然解開安全帶朝后喊:“顏顏!你沒事兒吧?!”</br> 同一時間,韓江剛從政教樓辦公室出來。</br> 今天系里開會,時間很長,已經來不及接溫顏,他握著電話,想給溫顏打一個。</br> 走廊里,迎面碰到江振。</br> 兩人對視一眼,誰都沒說話。</br> 擦身而過的一瞬,韓江忽然開口叫住他:“江振。”</br> 江振停下腳步,偏頭等他繼續。</br> 韓江視線往前,壓住心底復雜情緒,只挑重點:“她馬上就要高考,不能受任何干擾。”</br> 韓江攥緊拳頭,不甘心,也生氣,酸透了。</br> 他說:“所以你別打擾她,有什么事——”他頓了頓,“也等高考完再說。”</br> 江振沉默片刻,嘴角微微挑起,淡淡說:“好。”</br> 他沒問什么事,也沒對那天有任何解釋,等于默認他和溫顏特殊的關系。</br> 仿佛高考后,他真的會有什么舉動,去“打擾”她。</br> 韓江想起那條精致的復古腰帶,一看就是手工制作,頗費功夫。</br> 他下意識瞥了他腰間一眼,但江振穿著外套,看不到。</br> 韓江心口發堵,一秒也不想呆在這里,剛邁出兩步,手里電話響。</br> 他接起來,剛聽了兩句,臉色瞬間變了。</br> 溫顏傷的并不重。</br> 她系了安全帶,但車速太快,掉頭時她沒穩住,身子往右側斜,腦袋撞上車門。</br> 太陽穴旁磕破,出了一點血。</br> 這會兒她已經包扎完,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坐著。</br> 江嫣陪在她身邊,陸非在倆姑娘面前來回踱步。</br> 他抱著手臂,一邊咒罵陰戚,一邊為自己的人身安全擔心。</br> 畢竟是他一時沒控制住情緒,爭強好勝,結果把人韓江的小心肝兒弄傷了。</br> 他有些擔憂,一會韓江來了可能會把他當場揍一頓并宣布絕交。</br> 正琢磨著怎么負荊請罪,就聽到叮一聲,韓江從電梯里跑出來。</br> “老韓,我——”陸非剛開了個頭,想道歉,誰知韓江一陣風一樣從他身邊掠過,壓根沒看他。</br> 陸非:“……”</br> 韓江微喘著站在溫顏面前,看到她右側太陽穴附近貼著三厘米見方的白色紗布,差一點就碰到眼睛,紗布里層隱隱有些顏色,不知道是藥水還是血跡。</br> 他全身的血直往腦門上沖,一句話沒說,掉頭就走。</br> 幾人急了,齊齊喊他:</br> “韓江!”</br> “老韓!”</br> 溫顏猛地站起來,死死拽住他的衣服:“韓江!”</br> 韓江腳步停下,太陽穴跟著突突的跳,小姑娘滿眼都是焦慮擔心,“別打架。”</br> 她拽了拽他袖口,“我沒事。”</br> 韓江緩了幾秒,冷靜后,慢慢松開攥緊的拳頭,握著溫顏肩膀,把人按在椅子上坐好。</br> 他沖陸非使了個眼色,兩人走到幾米外。</br> 韓江壓低聲音,眉宇陰沉,“怎么回事。”</br> 剛剛在電話里,陸非三言兩語,說的并不清晰。</br> 陸非把整個經過講了一遍,又說:“也怪我,忍一忍就好了。”他咬牙切齒:“但那王八蛋也太他媽欠揍了,我實在沒忍住。”</br> 韓江很久都沒說話,下意識摸了摸兜,想抽支煙,但想到這是在醫院,到底沒拿出來。</br> 陸非看他一眼:“這事你打算怎么辦。”</br> 韓江眼睛里的寒意漸漸濃重:“我自己解決。”</br> 陸非急了:“你怎么解決?我可告訴你,你想怎樣都行,只一條,無論干什么,你得帶上我,你一個人肯定吃虧。”</br> 韓江回頭看了眼溫顏,跟她的目光撞了個正著,他收回視線,“放心,我不動手。”</br> “那你要干嘛?”</br> 韓江沒回他,又問:“剛電話里你說什么,誰不見了?”</br> 那通電話那么著急,他腦子里只聽到溫顏,沒注意其他。</br> 陸非一拍腦袋,猛然記起:“怎么把這茬兒給忘了,醫院說鐘老爺子不見了。”</br> 韓江到沒多擔心,猜也能猜到,沒別的地兒,百分百回家了,守著那一畝三分地,生怕人家給他鏟了。</br> 他走回溫顏身邊,低著頭,摸了摸她傷口附近的頭發,輕聲說:“陸非會送你回家,鐘爺爺那邊你別擔心,他肯定回家了,我去看看。”</br> 溫顏乖乖點了頭,又很不放心他,“我真的沒事,你不要去找人麻煩。”</br> 她太了解他,知道他一定咽不下這口氣,韓江沒說什么,跟陸非對視一眼,一個人先走。</br> 他先去鐘閻家,老頭果然在,正悠哉悠哉地躺在搖椅上聽評書。</br> 看到韓江,他特別心虛,收音機調了個流行音樂頻道,又從地上一堆水果里挑了幾個香蕉塞給他。</br> 韓江拿他沒辦法,又不能對老人說重話,只告訴他下不為例,千萬別再自己偷溜掉,非常危險。</br> 鐘閻答應了,又從樟木箱子里拿出個布袋子,從里面拿出張銀行卡遞給他:“你去銀行幫我取出三千來,把你給我交的住院費扣了,剩下的給我拿回來,密碼你知道。”</br> 韓江沒接:“不著急,我有錢。”</br> 鐘閻使勁兒塞給他:“我著急,你還沒畢業呢有什么錢,還不都是你爸的,再說就算你有,我也用不著,你又不是我孫子。”</br> 韓江只得接了,“行,您了不起。”</br> 他看了眼地上一堆食品水果保健品,“這誰買的?”</br> 鐘閻說,是那個房地產的老總,聽說他身體不好,親自過來探望,還帶了不少東西。</br> 老爺子直嘆氣,“話說回來,這個陰總為人還不錯,挺穩重,一句沒提房子的事,只問我身體。”</br> 韓江偏頭看他:“怎么著,內疚了?”</br> 老爺子吧嗒兩口煙,瞇著眼睛沒出聲。</br> 時間已經不早,韓江從院子出來后,回到車里,哪都沒去,直接給陰戚打了電話。</br> 接到他的電話,陰戚并不意外:“韓大少,今兒這事兒可不賴我,碰巧遇見,算你那哥們兒倒霉。”</br> 他并不知道,車后座還坐著溫顏。</br> 韓江冷冷說:“不提今天的事。”</br> 陰戚挑了挑眉,“那你這電話是?”</br> “陰戚,咱們做個了斷吧,所有事情一次解決。”</br> “怎么解決。”</br> 韓江滑下車窗,手指輕點方向盤,聲音里聽不出一絲情緒:“飆車,撞車,或者別的,你隨便選一個,你贏了,我任你處置,我贏了,你我以往的恩怨一筆勾銷,你不要再來騷擾我,也不準動我身邊的人,怎樣,敢嗎?”</br> 電話另一邊安靜許久,隨后傳過一陣笑聲,很輕蔑:“實話講,跟你玩,有挑戰,我很喜歡,還沒玩夠。”m.</br> 韓江面無表情:“你考慮清楚,你贏了,可以向我提任何條件,而我的要求對你來說幾乎沒有任何損失。其實你心里明白,這幾年你沒少折騰,但你沒辦法拿我怎樣,”他的嗓音寒氣逼人,“陰戚,我如果想玩,你玩不過我。”</br> 陰戚不愿承認,卻不得不承認,韓江所說,全是事實。</br> 拋開韓江自身的狠,他是小山樓的少東家,韓雪凇為人看起來雖與世無爭,但沒點人脈手段,怎么可能把小山樓做到如今的規模。</br> 說白了,在韓江眼里,根本沒把陰戚當回事,不值得動用家里的資源解決他們這些孩子的矛盾。</br> 況且那些所謂矛盾,在成年人眼中,根本不值一提。</br> 其實當年的事早已過去,只落執念,他不就是想看韓江低頭認輸嗎?</br> 陰戚沉寂許久,最終一字一頓:“撞車,誰先躲誰輸,你輸了,當著所有人的面給我下跪道歉,叫一聲戚哥,你我的事,就算了結。”</br> 韓江沒有一絲猶豫,也不廢話,落窗啟車,“明晚七點,崇冥廣場。”</br> 而家里那邊,溫顏只說不小心摔倒,磕到了頭,施靜又擔心,又埋怨,心疼的不得了,弄到后來,還要溫顏反過來安慰她。</br> 韓江很晚才回家,客廳里沒有人,溫顏從房間里出來,看到他在玄關那里換鞋。</br> 兩人目光碰了一下,韓江很快移開,車鑰匙扔到五斗柜上,去冰箱里拿了罐啤酒,轉身走去陽臺。</br> 溫顏猶豫一下,還是跟過去。</br> 陽臺面積不小,當初裝修的時候被施靜改造成玻璃陽光房,種了很多花草,有一半的面積是露天的,韓江靠在那里吹風,手中的啤酒已經喝掉一小半。</br> 溫顏看了一會他的側影,覺得他心情好像不太好。</br> 不止今天,最近他都是這樣,比以前更不愛說話,也很少笑。</br> 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br> 暖風拂面,溫顏側臉線條柔美,有幾根頭發貼在紗布上。</br> 韓江垂目看了她一會,沒有忍住,伸手把那幾根頭發撥開,手卻沒離開,猶豫一下,還是貼在她頭發上,輕輕碰了她的傷處,“還疼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