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她以前曾問過。</br> 那時韓江說,沒意思,膩了。</br> 如今再問,溫顏已不是當初單純的隨口一問,韓江明白這一點。</br> 他沒有躲避溫顏直白溫柔的目光,而是遵從內心,說:“為你?!?lt;/br> 溫顏的心怦的一跳。</br> 她抿著唇,手指一下下摳著膝蓋上搭著的墨綠色桌布,“是因為我成績下降,所以特地回來給我補課嗎?”</br> 韓江看著她的眼睛:“對?!?lt;/br> 這答案在意料之中,但她卻沒想好要怎么回應。</br> 還要問下去嗎?</br> 可他好像也沒有繼續解釋的意思。</br> 好在這時蛋糕送來了,溫顏用小勺挖了一小塊吃掉,味道一點都沒變,她又抬起頭:“你不吃嗎?”</br> 韓江的目光一直沒從她身上移開過,“你吃吧,一塊夠嗎?!?lt;/br> “夠。”</br> 這之后,他們沒再繼續這個話題。</br> 高中生活的最后一個星期,被各種活動填滿,畢業典禮,畢業照,寫同學錄,看考場,大家熱烈又仔細地感受最后幾天,很怕日子太快過去,再也回不來。</br> 江嫣在本???溫顏被分在很遠的學校,巧的是,學校附近就有一家小山樓酒店,韓雪凇早已打過招呼,讓酒店留出一間樓層和位置最好的套間,今晚施靜就會陪溫顏一起住進去,免得明早匆匆忙忙,還會堵車。</br> 事實上,自從知道幾個考點的地址后,韓雪凇已經在每個考點附近都訂好了酒店房間,有小山樓自然方便,沒有的地方,也會讓秘書提早訂好房間,以備不時之需。</br> 當年韓江高考的時候都沒有這個待遇。</br> 要在那邊住兩個晚上,收拾東西的時候,溫顏塞了好多筆記和書進去,施靜看到了,說:“顏顏,明兒就考了,晚上咱就不看了吧,好好休息?!?lt;/br> 韓江站在房間門口,手里拿了兩把傘,“讓她帶吧。”</br> 這種感覺他了解,就像上臺演講,要脫稿的,但手里攥著稿子,就算不看心里也踏實。</br> 他走過來,把傘一塊兒扔進去,“明天有雨?!?lt;/br> 施靜一邊整理箱子一邊牢騷:“邪了門了,年年高考都下雨?!?lt;/br> 溫顏一直注意自己的手機,沒有亮過。</br> 韓江覺得她情緒不太好,大概能猜到原因,偏施靜一直在忙,似乎沒有想起這回事。</br> 收拾好后,三個人圍著餐桌吃水果,韓雪凇打來電話問情況,施靜跟他聊了十分鐘,掛掉后,韓江看向溫顏:“阿姨給你發信息沒?!?lt;/br> 溫顏微微低著頭,難掩失落:“沒有?!?lt;/br> 施靜臉上并無異樣,但沒過多久她就站起來,打開窗子看天氣,又說有點累,先回房躺一會。</br> 韓江將這一切看在眼里,沒說什么,和溫顏打過招呼就離開回學校。</br> 下樓后去停車場,剛坐進車里,就收到溫顏的消息:我媽媽給我發信息啦!</br> 韓江唇角微微勾著弧度,很快打了幾個字:說了什么?</br> 溫顏:讓我好好考試!</br> 韓江有些心疼,這么簡單的幾個字,她也要高興成這個樣子。</br> 他回復:嗯,那你就好好考。</br> 溫顏剛看到有信息,手機忽然關機,最近總是這樣,明明還有很多電,下一秒就忽然黑屏,大概是電池不行了。</br> 施靜看到:“又關機了?”</br> “嗯?!睖仡伡敝此乱粭l信息,跑去找充電器。</br> 施靜說:“明天帶我的手機進去吧,考完人太多免得找來找去,我先用你韓叔那個私人號碼?!?lt;/br> 手機不允許帶進考場,但考場外有專門放考生物品的地方。</br> 溫顏口里答應著,充上電,摁了開機鍵。</br> 她看到韓江的信息:明早我去酒店接你,送你去考場。</br> 溫顏很快回復過去:好,我等著你。</br> 其實從那個小山樓酒店走到考試的學校,只有六七分鐘而已。</br> 但溫顏沒有像以往一樣體貼懂事的拒絕。</br> 韓江盯著那行字看了一會,身后有車鳴笛催促,他很快收起手機,驅車離開。</br> 韓雪凇派來的人將施靜和溫顏接到酒店,分店總經理親自出來迎接,吩咐大堂經理把東西接過去,隨后引兩人進入大廳。</br> 施靜穿衣喜歡素雅純凈的風格,有書卷氣,氣質非常好。跟滿身奢侈品堆積出來的貴婦區別很大,很是端莊大方。</br> 董事長夫人來了,酒店方面不敢怠慢,恭敬將她們帶進準備好的房間。</br> 是一間江景商務套房,最好的樓層,陽面,有兩個房間和一個大客廳,基礎設施不必說,一應俱全,酒店也提前預設了叫早服務,早餐不用下樓,會有專人送到房間。</br> 這個晚上,施靜本想陪她一起睡,又怕自己打擾到她,最終還是一人一間。</br> 剛過十點,韓雪凇來了,說家里一個人沒有,他待著也沒意思,不如過來一起陪溫顏。</br> 高考第一天,果然下雨,而且雨還不小,從前一晚后半夜開始,有點沒完沒了的感覺。</br> 吃過早餐,溫顏看了幾次時間,韓江還沒有來。</br> 直到施靜開始催促,她才最后檢查了一遍要帶的東西,準備下樓。</br> 韓雪凇去辦公室那層有事,施靜跟溫顏一起走,打算把她送到學校門口。</br> 電梯下到一樓,她們在大廳看到韓江,他拿著一把黑色的傘,身形挺拔,立在側邊的玻璃門旁。</br> 韓江視線在溫顏身上停了兩秒,轉頭看向施靜:“下雨了,我送她去吧?!?lt;/br> 這么重要的日子,施靜是想親自送她到考場的,但看到外面的雨,校門口人又多,一人撐一把傘,推推擠擠,她去了也是礙事,就同意了,“顏顏,那我在酒店等你,你一出來就給我打電話,知道嗎?”</br> 溫顏沖她大大地笑了一下,上前抱住她,“知道了靜姨,我會好好考?!?lt;/br> 施靜摸了摸她的頭發,今天早上她特意給她扎了一個蓬松的馬尾,說這樣不會扯到頭發,大腦會很放松。</br> 她對溫顏的好,已經超出了應有的范疇,比親生女兒還要上心。</br> 走在街上,兩人撐一把傘。</br> 路口已經堵死,很多趕考的學生已經下車準備走過去,如果現在從空中俯瞰,一定有很多色彩斑斕的雨傘像小蘑菇一樣向校門口緩慢移動。</br> 韓江沒有跟著人群擠,把她帶到靠邊一點的地方,“東西帶齊了嗎?”</br> 溫顏點頭:“齊了?!?lt;/br> 韓江垂著頭,目光掃過她漂亮的眼睛,說:“以前我給你的題都是很有難度的,高考沒有那么難,放松心態,當作正常周測就可以?!?lt;/br> 這話老徐和施靜已經說過多次,但從他嘴里說出,莫名讓人心安,她抬起頭,看到他把傘都撐在她頭頂,自己肩上濕了一片。</br> 溫顏眉頭皺了皺,抓住他手臂往自己身邊拉了一下:“淋到了?!?lt;/br> 兩人距離拉近,身高差更明顯,溫顏眼前就是他胸口的扣子,能清楚看到他微微起伏的呼吸。</br> 頭頂的聲音飄過來:“我今天有結課考,不能在這里等你。”</br> 看到她沒有反應,韓江又說:“如果下午你給我打電話我沒有接,應該是我還沒考完。”</br> 溫顏這次輕聲應了:“嗯。”</br> “我今晚會在酒店住?!?lt;/br> 溫顏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馬上錯開目光:“嗯?!?lt;/br> 韓江把文件袋遞給她,“進去吧?!?lt;/br> “好?!彼饝宦?,想撐開自己的傘,又被韓江攔?。骸暗认?。”</br> 他還是不放心,拿過她的文件袋仔細檢查,看到證件和需要的東西都在,才把東西還給她,“去吧?!?lt;/br> 他今天好像格外溫柔。</br> 直到校園里溫顏的身影消失在樓門口,韓江才離開。</br> 他上午和下午各有一門考試,上午的考試九點半開始,已經快來不及。</br> 韓江一整天都不怎么在狀態,但對付這種簡單的結課考還是很輕松,下午,外面的雨終于停了,地面濕漉漉,樹葉的顏色被雨水沖刷的格外鮮嫩。</br> 從考場出來后,他看了一眼靜音的手機,上面沒有溫顏的未接,倒是有一個施靜的,他回過去,意外聽到溫顏的聲音,想起早上是溫顏帶走了施靜的電話。</br> “在哪?”他沒有問發揮如何,考得如何。</br> 溫顏說:“我和靜姨在酒店樓下吃飯,你什么時候來?”</br> 韓江已經快步下樓,“很快,你們先吃,不用等我?!?lt;/br> 他用比正??s短十幾分鐘的速度趕到小山樓酒店,餐廳里,施靜和溫顏坐在角落,已經快吃完了。</br> 施靜沖他招手,溫顏回頭看了一眼,隨即起身,“我想去衛生間,先回房間?!?lt;/br> 韓江盯著她背影看了一會,坐在施靜對面,“怎么了,不好嗎?”</br> 施靜搖頭:“也不是,說是有一道分數挺多的大題,不太確定做的對不對,跟同學對答案也沒對出來?!?lt;/br> 韓江皺眉,覺得她還是有些焦慮,考都考完了,對什么答案呢。</br> 晚上,施靜在浴室洗澡,溫顏靠在沙發上,安靜翻著韓江給她的英語筆記。</br> 韓江站在咖啡機旁看了一會,放下杯子,走過來把筆記抽走,“別看了?!?lt;/br> 溫顏抬起頭,對上他的眼睛,看到他拿了總控燈光遙控器摁了一下,把客廳的燈關了,房間頓時變的昏暗,只有隱隱月色從窗子透進來。</br> 溫顏不太明白:“你干嘛呀。”</br> 韓江坐到她對面,握住肩膀把人的身子板正,隨后兩只手落在她耳側,輕輕捂住她的耳朵,“噓,閉上眼睛,別說話。”</br> 溫顏下意識照做。</br> 他的手常年都是熱的,貼在溫顏的耳朵上,沒有多久,就覺得她的耳朵也跟著熱起來。</br> 韓江說:“現在聽我的,什么都不要想,把腦子清空?!?lt;/br> 溫顏覺得耳朵癢癢的,忍不住笑了起來,“清空了,我明天就打零蛋啦!”</br> 她眼睛還閉著,韓江肆無忌憚的在她臉上瞧,“我讓你清空雜念,誰讓你清空知識了。”</br> 溫顏想笑卻憋著,忍得很辛苦,肩膀一顫一顫。</br> 韓江講話很慢,從比較基礎的東西問起,慢慢引導,帶著她梳理了一遍相對重要的知識點,那張網越來越清晰,溫顏的心也越來越沉靜。</br> 后來他們改變姿勢,兩個人都盤著腿,膝蓋對膝蓋,一問一答,韓江看了她一會,伸手摸了摸她的頭發。</br> 溫顏睜開眼睛。</br> 安靜的環境,銀白的月光打在兩人身上,溫顏看到他挺拔的輪廓,下頜線條完美,是她夢里的模樣。</br> 兩人長久對視。</br> 溫顏咬了咬唇瓣,壯著膽子問:“你看什么?”</br> 韓江不動聲色收回手,把筆記本捏在手里,“明天你考完,有東西送你,畢業禮物。”</br> 溫顏立刻把兩只眼睛笑成一彎月牙,沖他伸出手:“是什么?現在就給?!?lt;/br> 韓江沒猶豫,直接拍了她手心一下:“給屁,快去睡覺?!?lt;/br> 高考的第二天,天空格外晴朗。</br> 昨天剛下過雨,空氣清新很多,也很涼爽。</br> 韓江和施靜早上把溫顏送進考場,中午接她吃飯,下午他學校有事,回去一趟再回來,緊趕慢趕,還是沒趕上她入場。</br> 左右沒事,他便跟著陪考的家長一樣守在學校外面,靠在不遠處的一顆樹下,無聊地打游戲。</br> 和其他這個年齡的男孩一樣,韓江也喜歡游戲。</br> 上線后,意外看到陸非的號,他正在撩小姑娘,韓江私聊陸非:掃黃打非了解一下。</br> 陸非:滾,要掃也先掃你,哪呢?</br> 韓江:烈日下。</br> 陸非:真陪考去了?嘖嘖。</br> 韓江:你不陪考?</br> 陸非:我陪誰?</br> 韓江:別裝。</br> 陸非:別搞事,我倆可毛關系沒有。</br> 韓江:你跟誰?我可不知道。</br> 陸非:艸,滾!</br> 閑扯了一會,陸非聊起正事:之前你說本來打算高考完提那事,現在還提嗎?</br> 隔了幾秒,韓江回:提。</br> 陸非發過來一串哈哈大笑的表情,末了說:這就對了,你是誰啊,C大高嶺一枝花!什么女人拿不下,放心吧,我投你一票,那個江振,你就看他有江嫣那么個不靠譜的妹妹,就知道他什么德行了,溫顏肯定不選他。</br> 韓江沒再回復,兩人分別退出私聊,開了一局。</br> 韓江這個人,要么不投入,要投入就會做到極致,不管是學習,樂器,還是游戲,他受不了任何一個排行榜上他的名字不在第一的位置。</br> 所以只要跟他一個戰隊,陸非的積分就會蹭蹭蹭往上漲。</br> 一個多小時后,有個別提前交卷的考生出來,不知道是勝券在握,還是就地放棄。</br> 韓江退出游戲,專心注意校門口的方向。</br> 但他不那么急,溫顏應該不會提前交卷。</br> 雖然這樣想,他還是繞過人群,慢慢挪到了校門口,站在邊上不礙事的地方。</br> 幾分鐘后,施靜過來跟他匯合。</br> 時間指向五點,考試結束的音樂響起。</br> 周圍的家長們開始躁動,不停涌向門口,沒一會就把出口堵的嚴嚴實實。</br> 韓江站在兩米外的臺階上,他個子高,站在這里更顯眼。</br> 大批考生不斷涌出校門,表情各異,有歡喜,有失落,但韓江沒時間觀察他們。</br> 十分鐘后,考生已經差不多走完,還沒看到溫顏。</br> 施靜說:“打個電話。”</br> 韓江給她撥過去,沒有人接。</br> 直到所有學生全都走光,溫顏還沒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