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顏反復確定幾次才意識到自己沒有認錯人。</br> 這個人是怎么大變活人跑到飛機上來的?</br> 身后有人要過去,溫顏站在那里有些擋路,韓江拉了她一下,笑著看一臉蒙圈兒的溫顏:“才一會不見,就不認識了?過來坐下。”</br> 他站起來,接過溫顏的包,抬手放進頭頂的行李架上,摟著溫顏把人推進里面的座位上坐好。</br> 溫顏一直看著他,“你不是還有幾天才回去嗎?”</br> “本來最后幾天的行程就是游一下北京,老師同意我提前回去。”</br> “你的行李呢?”</br> “不是跟你一起托運的?”</br> “……”</br> 溫顏看了眼他身上的衣服,跟剛剛那件顏色不一樣,“這衣服是誰的?”</br> 韓江敞開拉鏈,給她看里面那一側,“系里發的兩面服,好看嗎?”</br> “……”</br> 溫顏想到自己剛剛可憐兮兮,只潦草地抱一下就被人催著上飛機,有點委屈,轉念一想他這樣費心思也是為了我啊,又有點高興。</br> 糾結來糾結去,心情復雜。</br> 韓江并不知道她這些亂糟糟的心理活動,只是看到她臉上并沒有多少驚喜的表情,跟自己的預期相差比較大,他本以為她會興奮地撲到自己懷里的。</br> 韓江靠近她,伸手替她系安全帶,隔著很近的距離看她,“我跟你回去,不高興嗎?”</br> 溫顏搖搖頭,“沒有。”</br> 他不太信,“那怎么不笑一笑?”</br> 溫顏側過頭,眼睛向下,沒有跟他對視,“剛剛分開時,你一直在催我,也沒有親我,我以為我這次過來,給你添了很多麻煩,你急著送我走了。”</br> 韓江愣了一下。</br> 第一次理解到男生和女生之間腦回路的差異之大。</br> 他只是怕自己安檢來不及,想讓她早點進去,卻沒注意到她的心理狀態,可能這個時候女生都是比較脆弱的?剛剛跟自己的男朋友甜蜜初夜,隔天就被無情送走。</br> 啊,真渣男。</br> 韓江有些懊惱,伸手摟住她,親了親她嘴角,“對不起,我只是想給你個驚喜。”</br> 他摸摸她的臉,“可憐死了,是不是特別委屈?”</br> 不問還好,一問出口,溫顏的眼角立刻濕了,韓江一時間不知道怎么辦才好,只能抱著她,輕拍她的背,低聲哄著。</br> 溫顏的委屈,來得快,去得也快。</br> 飛機起飛平穩后,她已經趴在窗口看窗外的云層了。</br> 天黑之后,夜景更好看。</br> 空姐的飲料車過來,韓江要了一杯熱咖啡,一杯熱牛奶。</br> 牛奶放在溫顏面前的小桌板上,韓江伸手碰了碰她,溫顏回過頭,看牛奶一眼,又看他一眼,“我告訴你,下次再騙我,就不這么容易原諒你了。”</br> 韓江笑了一下,順從地回答:“好。”他把牛奶遞給她,“趁熱喝。”</br> 溫顏總算接過去。</br> 牛奶香甜,這家航空公司的服務質量一貫的好。</br> 飛機比預計時間晚點半小時,到岳城時已經是晚上,韓江一早就準備跟她一起回來,所以之前說好的陸非來接她自然也是假的。</br> 兩人打車回家,韓江說了地址:“紫金公館。”</br> 溫顏轉頭:“不回學校嗎?”</br> 韓江點點手機屏幕上的時間,“到那都關寢了,回去也進不去。”</br> 除去開學軍訓那段時間,現在寢室查的已經不是很嚴格,溫顏家在本市,已經做過記錄,施靜簽過字,可以不回寢室住。</br> 今天在外一天,逛故宮,趕飛機,到家的時候溫顏已經很累,換了拖鞋,想著在沙發上小小的休息一下再起來洗臉。</br> 但沒想到就這么睡著了。</br> 醒來的時候,房間里飄著雞蛋面的香氣。</br> 她這里什么都沒有,好在剛搬來時被韓江拖著買了一些碗碟,剛才他又出門在小區門口的超市買了雞蛋和青菜,做了雞蛋面。</br> 睡覺時溫顏的拖鞋已經被踢掉,她光著腳走到廚房門口,看到面還沒出鍋,韓江正用筷子慢慢攪拌。</br> 鍋里不斷往外散發香味。</br> 溫顏看得有些出神。</br> 這樣的韓江有種特別的煙火氣,朦朧中透著真實感,居家又賢惠。</br> 賢惠……</br> 這個詞用在韓江身上,好別扭。</br> 想到這,溫顏又覺得自己這個女朋友是不是不太合格,男朋友在外地待了小半個月,酒店睡得也不舒服,又給自己制造驚喜,怎么著這碗面也應該她來煮。</br> 溫顏踮著腳走過去,從后面摟住他,“你沒休息一下嗎?”</br> 韓江抬起手臂,讓她的腦袋從自己身側探出來,低頭看她,“醒了?面馬上好,我買了咸菜,去拿個碟子裝起來。”</br> “哦。”</br> 溫顏照他的話做,小咸菜放桌上的時候,面也端上來了。</br> 每碗里都有一個荷包蛋和幾片青菜葉,是他們從小吃面的標配。</br> 這個晚上兩人留宿到這里。</br> 事實上,從這天開始,溫顏就不怎么回寢室住了,一個星期有三天都來紫金公館,這邊的廚房用具越來越多,像模像樣,冰箱里也總是塞滿了蔬菜水果。</br> 進入十二月,已經完全變成寒冬模式,今年的冬天特別冷。</br> 這天在晚飯后的自習室,韓江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br> 當時自習室里只有他們兩個,所以他就在教室里接了,對方自我介紹,原來是校慶時給他拍攝海報的攝影師。</br> 幾句寒暄后,攝影師問起溫顏,想看看她最近有沒有時間,有一個環保題材的平面廣告,想讓她試試。</br> 韓江想起,那時這個攝影師確實提過這事,他也留了電話給人家。</br> 掛了電話,韓江和溫顏說起這事,她有點意外:“平面廣告?”</br> “對,那次你陪我去,他看到你了,眼光跟我一樣,覺得你很有氣質。”</br> 夸人還不忘帶上自己,但溫顏很受用,被他肯定,總是開心的。</br> 但她有點猶豫,“我行嗎?”</br> 韓江反問:“你愿意嗎?”</br> 溫顏誠實地搖頭,“我不知道,沒想過這種事。”</br> 韓江不愿意替她做任何決定,一切以她的意愿為主,“拍幾張照片而已,也不是什么大事,你想去就去,多少能增加點經驗,不想去,我就回了他,”他笑著摸摸她的頭發,“反正我們小富婆不缺錢。”</br> 最終韓雪凇還是沒用溫顏的錢,韓江說得對,他有都是能耐,怎么運作的不得而知,但小山樓現在似乎已經回到正軌。</br> 只是韓雪凇這陣子實在太累,前幾天又因胃病進了次醫院,出院后就被施靜明令禁止,以后再也不準碰一滴酒。</br> 那個平面廣告,溫顏還是決定試試,就當玩了。</br> 定的時間是周末,半年多不見,那個攝影師變化不小,頭發兩側剃的很短,中間似乎沒剪過,彎彎曲曲在腦后扎了個小揪揪,非常個性。</br> 溫顏沒有經驗,開始時動作眼神都不是很到位,但這個攝影師特別耐心,偶爾還親自上前幫她整理衣服,演示動作。</br> 韓江在后面看得有點郁悶。</br> 好在溫顏學習能力非常強,到了后半部分,就很自然流暢了。</br> 結束后,攝影師說過幾天片子修好會通知韓江帶人來看。</br> 韓江像個經紀人一樣替她聯絡這些事。</br> 回學校的路上,前面紅燈,韓江停車,手指有節奏地敲打方向盤,一直沒出聲。</br> 溫顏看了他一眼:“你怎么了?出來后都沒怎么說話。”</br> 韓江說:“也就這一次吧,沒下次了。”</br> “嗯?”</br> “你要是被星探發掘,讓你進演藝圈,我第一個不同意。”</br> 溫顏覺得有點好笑,“做什么夢呢,哪來的星探。”</br> “我得把你鎖家里,誰都別看,只準對我一個人笑。”</br> “你真霸道。”</br> 韓江對這個詞并不反感,說起別的,“待會做什么?”</br> “和田曉陽約好去書店,你呢?”</br> “我跟陸非打球。”</br> 韓江和陸非約在工大的室內籃球場,兩人好久沒一起玩過,一場球下來身上都是汗,韓江把球往地上一拍,扯了張紙巾擦汗,“我前陣子去北京,看到你爸公司了,換了辦公樓,面積不小。”</br> 陸非嗯一聲。</br> 韓江看他一眼,“以后會去北京嗎?”</br> 陸非苦笑一下,有點無奈,“我去哪,還不都要聽人家安排,我爸那人,你還不了解。”</br> 陸非的老爸一向獨斷專行慣了,圈子里的人都知道。</br> 兩人閑聊一會,身上潮濕的衣服干了一些,套上羽絨服,準備吃飯。</br> 跟兩個女生擦身而過時,聽到她們說,大一有個女生心臟病犯了,在場同學嚇得夠嗆,七手八腳把人弄醫院去了,也不知怎么樣了。</br> 陸非身子僵住,立刻退回兩步,擋在女生面前,“知道那女生的名字嗎?”</br> 對面女孩沒反應過來,“什么?”</br> “犯心臟病的女生,叫什么。”</br> 對面搖頭,“不清楚,我們不認識。”</br> 陸非很快意識到自己有些反應過度,閃身讓她們離開。</br> 韓江將一切看在眼里,說:“擔心人家,就打個電話問問。”</br> 陸非笑了一下,“她天天拿那個嚇唬我,不會是她。”</br> 兩人從籃球館出來,走了百十來米,還沒到食堂,陸非忽然頓住腳步,說一聲:“你先回學校吧,改天我再找你。”</br> 說完轉身往北門走。</br> 那是離學校最近醫院的方向。</br> 陸非腳步很急,邊走邊打電話,響了五六聲江嫣才接起來:“喂?”</br> 陸非停下腳步,“你在哪?”</br> “……圖書館,怎么了?”</br> 一瞬間,陸非像是突然從半空落到地面,一顆心被人緊緊捏住又松開。</br> 他笑自己怎么能當真呢?</br> 江嫣從來沒有一句正經話。</br> 知道不是她,陸非準備掛電話,江嫣急著問了一句:“找我有事嗎。”</br> 陸非握緊電話,撒了謊,“沒事,掛了。”</br> ……</br> 溫顏從書店回來后,并沒回寢,也沒回紫金公館。</br> 最近忙著談戀愛,回家次數實在太少,施靜已經念叨好幾次,再不回來就絕交。</br> 溫顏買了幾本大學英語四級詞匯和真題,她英語基礎不好,想早點開始準備。</br> 房間還是老樣子,被施靜打掃的一塵不染,溫顏把幾本書放到書桌上,忽然想起以前在這里熬夜看書的日子。</br> 那時幾乎每晚都要十二點后才睡,也常常在韓江房間聽他講題。</br> 現在想想,那時他大概也有故意的成分,留她在他房間那么晚。</br> 抽屜里,有上次回老家帶回的一條小魚鑰匙扣,上面繡了媽媽的名字。</br> 溫顏隨手放到包包里,準備帶去學校。</br> 施靜端著一盤水果進來,“飯快好了,再等五分鐘。”</br> 她忽然走近一些,有點神秘兮兮:“顏顏,問你個事。”</br> 溫顏抬起頭看她。</br> “韓江那小子是不是談戀愛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