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痛,全身的經脈如同被截斷了一般,散落在身體的各部,被一股暖流緩緩的帶動,讓那本來平靜的疼痛更形抽搐,昏沉沉的憐星也在無邊無際的痛楚中慢慢清醒神智。
背后一雙熱燙的掌心,輸送著那熱流,雖然痛,她卻知道那是在修補自己受損的經脈。
想要迎合,剛剛一動內府,龐大安靜的氣流頓時旋轉著沖向各個角落,撞擊著剛剛被修復的內壁。
“啊……”一聲痛呼,憔悴無力,憐星顫抖著,瞬間如被萬根針扎般。
背后傳入的力量又一次變大,飛速的追上那些四散的氣息,團團包裹著,背后一聲沉喝,“別運氣。”
她無法說話,也無法點頭示意,只是默默的散去全部的功力,讓那暖流行遍全身。
“清塵師兄,憐星妹妹可是醒了?”輕柔的聲音帶著疑惑,猛敲上憐星的腦門,所有因為疼痛而迷亂的神智在片刻間清醒。
是誰?這個女子是誰?
為什么這個聲音自己從來沒有聽過?
她溫柔的喊著清塵師兄,可是師傅的弟子,只有自己一個人是女子啊,這是怎么回事?
“應該醒了,我正在盡力修補她的經脈。”沐清塵熟悉的聲音中并沒有以往對別人的那種冷漠生疏,溫緩的語調讓憐星的心頭又是一震。
“那我去端藥。”香風過處,憐星只隱約的看見一抹清麗娉婷身影,飄出門外,鵝黃色的長裙端莊大方,只一個背影,已能猜出絕色無方。
體內的勁氣一收,她無力的軟倒在檀香的臂彎間,冰玉指尖輕柔的拂去被汗濕粘在額際的發。
是大師兄,熟悉的氣息,熟悉的臂彎,熟悉的讓自己依靠,她淺淺的笑了。
“大師兄……”嘆息著,聲音細的幾乎連自己都聽不到,“我還沒死嗎?”
“你說呢?”沐清塵小心的扶著她的身體,想讓她舒服的躺下,才一動,衣角已被扯住。
似乎早已習慣她的這個動作,他不再堅持,只是摟著那個身體,看蒼白的面容上那傾城笑容。
“是你殺了那個妖物?”疼痛在慢慢的遠離,不知道是因為大師兄的勁氣,還是因為他的胸膛,憐星漸漸有了力氣,貼靠在他的肩頭,思索著。
屋內有半晌的沉默,“是我將劍刺入它的身體,也是我煉化它的魂魄,但是真正殺它的人,不是我。”
不是他,難道是剛才那個女子?是她救了自己嗎?那一會她回來了,要好好的道謝。
“殺它的人,是你!”沐清塵一句話,憐星頓時杏眼圓睜,把玩著他腰穗的手頓時停住。
昏迷前所有的景象如潮水般倒灌,在腦海中飛快的閃過,那氣勢洶涌的勁氣,那妖物撕裂般的大吼,還有,還有小漓飛落懸崖的小小身影。
“是……我……?”明知道自己沒有任何功力,可那時的奇異情況又該怎么解釋呢,為什么自己輕易的能讓那妖物無法掙脫?還有那涌入的勁氣,到底是怎么回事?
“嗯。”沐清塵的聲音淡淡的,清泉緩流,涓涓潤過,“那妖物就是這一次‘七宗’要鏟除的吸血邪物,也幸好下手的快,不然若是被它再多吸幾人靈力,只怕我們也對付不了。”
“它說它是什么邪主的弟弟。”她慢慢的回憶著,“說要吸我的靈氣,還要吃了小漓,是小漓救了我,可是……”聲音漸微,低垂著頭只看見自己握成拳的右手,掌心刺痛著,心更痛。
一絲殷紅從指縫中滲出,滴在沐清塵雪白的衣衫上,刺眼而醒目,同時滴落的,還有她眼中的淚水。
手腕被溫熱的大掌握住,他抬起她的臉,不贊同的搖了搖頭。
她緊緊的咬著唇,一言不發,看著他小心的,一根根的掰開她的手指。
掌心中,一枚雪白溫潤的長牙靜靜的躺著,混合著她的血,依然散發著寒光。
是小漓的牙,她居然一直沒有松開過手放開它。
淚,奔涌的更兇,因為心中那被挖空的破洞。
再聽不到那可愛的嗚嗚叫聲,再感覺不到那柔順的銀白,再也沒有小小的身子窩在她的懷里廝磨撒嬌,它留給自己的,只有那一粒帶著血跡的牙。
“小漓的?”在沐清塵的詢問聲中默默的點著頭,看著他從自己掌中拈起那閃亮銀白,忍不住的抽泣。
手指擦過她的臉龐,溫柔一如既往,百年的習慣讓她輕輕依偎進他的懷抱,淚水濕濡他的肩頭,滴落胸口。
“憐星,是你殺的那妖物,立下功勞本該進‘七宗’圣地參悟武學,但是……”她的身體被扶起,目光對上沐清塵的清澈,“你信大師兄嗎?”
信他?什么意思?
她不明白,卻還是重重的點了點頭,“我信。”
“你若信我,如有‘七宗’師門長輩詢問你,你只說在等我的時候被妖物襲擊,是我趕來救了你,殺了那妖物,行嗎?”沐清塵的神色中有一絲急切,捏著她雙肩的手上不由加重了力道。
“為……”后面的兩個字被活活的憋進了肚子里,然后點了點頭,“好!”
以大師兄的功力,也許早就該入圣地參悟的,是因為自己當年的那次錯誤,不但讓他面壁百年,還失去了揚名的機會,如果大師兄是想進那圣地參悟武學,自己又怎么能不答應?
沐清塵的臉上頓時輕松不少,輕握著她的手,卻忽然神色一動,扶著她靠上床背,人閃在床邊兩步遠的地方。
憐星還來不及表示疑惑,門外黃影一閃,清香中夾雜著藥味飄進室內,“啊,憐星妹妹,你醒了?”
這一次,她看清楚了女子的長相,絲帶羅裙挽出飄逸曼妙的身姿,秀發如云,一只金步搖斜插發髻,在臉側輕晃,柳葉彎眉下,殷桃小嘴淺笑溫柔,粉面桃腮,象極了畫中仙,水中蓮。
她很漂亮,這是憐星的第一反應。
自己不認識,這是憐星的第二反應。
而且她剛才偷偷瞟了眼大師兄,她不喜歡這個女人,盡管她很溫柔的對自己。
憐星似極疲憊的閉上眼,以大病初愈般的姿態躲避著和她對話,卻高高的豎著耳朵,監聽著身邊人的一舉一動。
“清塵師兄,憐星妹妹可有大礙?”女子放下手中的藥碗,轉身盈盈面對沐清塵。
“多謝萱蘿仙子掛念,師妹只是第一次出山就碰上這樣的妖物,被嚇到氣息錯亂,才一時暈了過去,沒有什么大事,清塵這就去向幾位師叔稟報。”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的盡入憐星的耳朵里,手指在被中揪著衣服,心口又堵又悶,冷不防聽到沐清塵的聲音,“憐星,快謝謝‘無極宗’的葉萱蘿仙子,是她與我同時趕到山頭才救了你。”
“我為什么……”氣呼呼的睜開眼,憐星只覺得肚子里一股氣無處發泄。
為什么大師兄對她那么溫柔,那么客氣?
自己陪了他百年,連磨帶蹭的才好不容易能親近會,這個女人憑什么得到大師兄的笑容?還笑的那么曖昧。
沐清塵眼中寒光一閃,憐星幾乎下意識的閉了嘴,面前沐清塵白玉清俊的面容突然變的說不出的冰冷,拒人千里之外——還是對她。
“謝,謝謝,葉,葉仙子。”她訥訥的,極不情愿的張開了嘴,小聲的憋出來一句,委屈的癟著嘴。
“不用,不用!”女子微笑著,“叫我葉姐姐或者萱蘿姐都行,不要仙子長,仙子短的。”
心里恨恨的翻了個白眼,憐星低垂著腦袋,當沒聽到。
“那仙子也直呼我清塵好了,大恩不言謝,清塵銘記于心。”
“你還叫我仙子?”葉萱蘿咯咯的笑聲,又一次刺激的憐星直咬嘴唇。
“萱蘿。”沐清塵的兩個字,幾乎讓憐星背過氣去。
伸手抓過一旁的藥碗,一口倒入腹中,被子直掀過頭頂,“我累了,要休息。”
“萱蘿,師妹既然醒來,這兩日你也勞累不少,去休息吧,清塵這就去向師叔們稟報。”
“嗯。”
木門的吱呀聲中,屋內突然變的寂靜無聲。
猛的踢開被子,憐星只覺得憋悶無比,似乎心口被大石頭堵著,喘不了氣,又似乎喉嚨被什么卡住了,吐也吐不出來。
就這么光著腳丫,她撲到窗前。
遠處,白衣飛飛,黃紗飄舞,一對完美的背影優雅遠去,消失在她的視線中,孱弱的身軀扶著窗臺,久久呆立。
為什么,只不過一場夢般幾日,師兄對她似有了隔閡,在那葉萱蘿入門前的片刻,他竟然如丟下燙手山芋般站的遠遠的。
為什么,他對自己的親近,給了這個素不相識的女子?
大師兄,你告訴憐星啊,到底發生了什么?
小漓不在了,難道你也不要憐星了嗎?
大師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