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家茶道

有朋友問我：“為什么清明一定會下雨？‘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欲斷魂。’”

我就答：“清明節下雨，因為后代子孫思念祖先的眼淚，都在清明的時候落下來。”

清明掃墓祭拜祖先，是儒家的傳統，儒家說：“慎終追遠，民德歸厚矣。”如果通往死的這一條慎終的路行得好，追思遙遠的祖先，那么人民的道德就會歸于淳厚。

十幾年來我走遍偏遠的山區，比如說陜北、貴州，甚至在吉林、黑龍江，經常會看到在簡陋的房子里面，人們用紅紙在案上寫上“天地君親師”五個字。

在某些節日，這些鄉人會供清茶三杯，閉起眼睛來祈求老天爺或過世的父母親、老師保佑他。

為什么供養天地君親師的是茶，而不是其他的東西呢？

茶是最純的，可以回到人之最初。從這兒就可以看到茶跟儒家的關系非常隱晦。儒家的思想不那么高調，可在生活里自然而然地就產生了作用。茶在中國人的日常生活中無處不在，而茶道與儒家思想融會貫通。在民間的茶禮和茶俗中，更是潛藏著深刻的儒家文化精髓。

有一次我到福建的土樓，土樓被聯合國認為是自然文化雙遺產。在土樓里有一個祠堂，祠堂是祭拜祖先的地方。在這里，原住民會告訴他的孩子祖先怎么創造、怎么一代一代努力地把優良的傳統傳下來，這也是儒家傳統。

對于個人的修身養性也是儒家傳說。譬如，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這是儒家根本的思想。

儒家也認為：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如果你發達了，要去兼濟天下，促成好事，讓所有的人都可以一樣好；不達，在生命里碰到很多挫折，或者理想不能完成，這個時候你要獨善其身，把自己照顧好。這兩者都是善。

惻隱之心人皆有之，這個叫善，即要去體貼人的想法、情緒。

我到山西大家族的老房子，一走進家族宗堂，就看到四個字“茶能生善”。大字下面有一個臺子、一個瓶子、一個鐘，這叫作終身平靜。

你要生善、平靜，才能“至和”，才能處理好人跟人之間的關系。“和”就是家和萬事興的“和”，也是“兄弟同心，其利斷金”這種“和”。

道家跟佛家讓你知道茶禪一味，茶跟禪兩者結合在一起，產生了新的樣貌。

道家就是通過喝茶使自己飛到更遠的地方。

儒家是中庸、中道、中和的，每一個不同的細節都可以讓你品味。

儒家主張在喝茶中溝通思想，創造和諧氣氛，增進感情，入世思想對中國人的人格產生著深刻的影響。

茶適合給那些精益求精的細膩的人。

茶道的內涵“精行儉德”，是非常儒家的。行，實踐、厲行，要去救世；儉就是儉樸，生活很簡單；德就是道德、德行，變成一個有德行的人。

儒家認為喝茶可以塑造理想的人格。儒學里面有幾個非常重要的理想，其中重要的就是創造理想的人格典型。孔子教導他的弟子要形成一個理想的人格典型，即誠意正心、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理想人格確立以后，生活也就大致確立了。規規矩矩，一步一步地向前邁進，積極無畏。

慢慢變成一個有文化修養的人，在生活、行為、道德上建立起有更高文明的優雅社會，這是儒家所追尋的。

我經常想起一首詩：

書畫琴棋詩酒花，當年件件不離它。

而今七事都更變，柴米油鹽醬醋茶。

在“柴米油鹽醬醋茶”跟“書畫琴棋詩酒花”之間建立溝通就是儒家所擅長的。

講到儒家、佛家、道家，就會想到大珠慧海禪師。

他的一個徒弟問他：“師父，儒釋道三者有何異同？”

慧海禪師說：“儒釋道三者，小者見異，大者見同。”

儒釋道是三種思想。如果心胸一開闊，從比較宏觀的角度看儒釋道，就會發現三者沒有什么不同。

儒家朱熹在他的一生里有兩個重要的東西，第一個是喝茶，第二個就是中庸。

《朱子語類》記載：朱熹跟學生在一起喝茶，就問學生：“如果吃很甜的東西，吃過就感覺到酸；苦的東西吃了以后卻覺得是甘美的，茶從來是很苦的東西，可是吃過以后卻回甘了。”

學生就問：“這到底是什么道理？”

朱熹說，生活處在憂慮、辛苦的狀態，最后卻終于逸樂。

當把“禮”做嚴格，可以去實踐時，萬物就各得其分，這叫“至和”，最后達到整個世界和諧的狀態。

中庸是儒家的基本主張，是對和諧、平衡、友好的認識和追求，而茶道很好地體現了這種思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