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同樣徹底融化,而這一次,火焰終于緩慢地、堅定地開始朝寒冰反攻。</br> 戴文樂·柯爾停止了念咒。</br> “請放心,你們不在犧牲的行列。”他聲音平靜地說,“我需要「正三角」。”</br> 已經打算在自己開始融化時強行回歸的張濛看著戴文樂·柯爾,微微挑了挑眉。她的確意識到自己、戴文樂、杰克三人,站立的位置恰巧也可以組成一個正三角。</br> “稍等。”張濛立刻道,好在她雖然渾身無法動彈,但嘴唇和眼皮還是可以動的。而在她這段時間的觀察可以得出結論:戴文樂·柯爾和杰克也和她一模一樣,“你把莫里斯小鎮里所有人的靈魂都吸納進法陣里了?”</br> “是的。”戴文樂道,“與其讓他們無知無覺地成為怪異的養料,不如做我們勝利的砝碼。從你的法陣中我汲取到了靈感,現在看來效果比預想中更好。”</br> “你憑什么保證,你不把我們像你對待那些信任你的人一樣殺死?”</br> “原本我打算好的三個人是:弗萊克、我、瑞貝卡。但瑞貝卡和弗萊克已經死了兩次,他們其實只是勉強將法陣維持而已。但是你們來了。杰克只死了一次,并且不像蘿絲黛兒那樣簽訂了合同,而你,安娜·雷瑟爾小姐,你甚至是一次都沒有死去的,還有這樣多的秘密,是個強大的同盟,因此你們不用擔心太多——你們比他們更有價值。”m.</br> 杰克喃喃道:“你真讓我感到惡心……”</br> “一切都是為了更大的利益。我們要學會犧牲。還有什么問題嗎?接下我們需要將自己的能量,盡可能地輸入腳底的法陣。”戴文樂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異常平靜地說:“這是……最后的戰爭了。”</br> 他將目光投向法陣之內。</br> 張濛看了一眼杰克,沒有多說甚么。在她看來,這一切都是必須的。</br> ——既然有靈魂注定死去,那就死得更有價值一點好了。與其資敵,不如盡可能地利用。</br> 但這話其實也不過是站在制高點俯瞰的傲慢之語罷了,只是和張濛自己的立場息息相關:假如張濛是那要“被犧牲”的人之一,她一定不會甘心就此被投入熔爐,而是會竭盡全力的破壞儀式,管它是否決定了某種真相呢。而現在,她也同樣正是因為并非是被犧牲的人,才能站在這里,平靜地思索一切。</br> 她從來是自私的,她也從不為此遮遮掩掩,所以張濛并不會指責戴文樂。</br> ……換成她自己,如果也明白有這種更保險的方法,也是會去做的。只不過,這件事就用不著宣之于口了,張濛只是很純粹的、「屁股決定腦袋」。</br> 沒有誰是完全錯誤的、邪惡的。</br> 有的只是利益的輕重緩急,立場不同導致思維的迥異罷了。</br> ——所有人都在做「正確」的事情,能夠決定結局的卻只有更強者。因此,張濛要做「更強的人」,要繼續前進……這便是為了她的「正確」的徹底履行。</br> 張濛微微垂眼,在她的控制之下,八成負能量猶如一匹洪流,扭絞為一條粗壯的、繚繞著雷點的漆黑煙柱,徑直撲入了腳下的陣法之中,令法陣的深紅化作暗紅,其中隱隱流動閃爍著雷電般的銳利光澤,發出輕微的噼啪聲音。</br> 她已經開始行動了。而其他兩人則在短暫的遲滯之后,同樣展開了后續的進行。</br> 戴文樂·柯爾的身體忽然煥發出淡淡的微光,一個巨大的、足有他本人兩倍、卻擁有著戴文樂的面容與身材的半透明靈魂體,緩緩地浮現在他身后。</br> 靈魂體穿著一襲猩紅色的邊緣鑲嵌著純白色的厚重而帶有黑色斑點的長條毛皮披風,頭戴一頂擁有十七個尖角,結構節節分明,表面潔白瑩潤無暇,如同一根根互相連接的微縮脊椎的古怪王冠。但靈魂體的下半身,包括腿部在內,卻是一團模糊搖晃的霧氣,無法與其上半身的清晰相提并論。</br> 靈魂體如同一個威嚴的國王,而這尊國王毫不猶豫地切下了自己霧氣形狀的下半身,猛地丟擲進法陣之中,暗紅的雷云中,攪動起一股乳白色的海洋波瀾般的漩渦。</br> 杰克在踟躇,他的五官糾結地皺在一起,似乎在竭力思索怎樣幫忙。</br> ……但他的身軀上,卻已經有一副透明的甲胄逐漸成型,弧線精美的肩甲、洗練精致的胸甲、平鋪展開的裙甲,銳利籠罩的膝甲……甲胄上遍布著一種令負能量不大喜歡、帶有正面能量的模糊之物,在杰克依然苦思冥想時,緩緩注入潮海與暗云之中,令它們如被塑造般迅速成型。</br> 法陣吸納了三人最強的力量,幾秒的靜謐之后,轟然爆發!</br> ————嗡!!!</br> 一瞬間,在念頭都沒能轉過一下的那彈指之中,法陣連續亮起又熄滅,絞破了數十次未知而來的攻擊,又反饋出數十次辛辣而狠毒的反擊。如果要親身上陣,一定需要更加麻煩的廝殺,與死亡差之毫厘地無數次擦肩而過,但這些反饋在法陣上,便顯得如此輕描淡寫。</br> 法陣是經過張濛《隱秘復蘇》改良過的,她好歹也打了快三十天的工,超越常人五倍的精神力用這段時間琢磨也算是能琢磨出一點味道來:戴文樂·柯爾的法陣采納了「獻祭」與「糅合」的本質,核心卻是毀滅。</br> 如同擅長使用道具,明白道具各個部位的名稱,卻無法制造出道具的熟悉情況的外行人一般,張濛能看出戴文樂·柯爾的陣法到底依賴著什么而運轉的,但她修習不夠,暫且看不出來更為細致的結構。不過這也足夠了,至少此刻,她看得出——</br> ……他們贏了。</br> 巨大的響聲一瞬間撕裂了耳膜,陣法撕裂為無數破碎的絮狀物,又轉化為氣態蒸發,無形的狂亂的氣流掀飛了如磐石般矗立在陣法三角的人。</br> 轟!!!</br> 張濛眼前一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