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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退休老干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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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瑩出現(xiàn)在趙莊姬的葬禮之上,合適嗎?其實算起來真的有那么點不合適。
    比較關(guān)鍵的是,老智家隨著智朔英年早逝“斷代”了,垂髫之年的智盈不能來,只有智瑩拖著老邁之軀過來。
    老范家的士匄率軍出征,作為代表過來的是士魴。
    韓氏則是韓起和韓無忌一起現(xiàn)身葬禮。
    其余家族,但凡家主沒有隨軍出征都親自來了。
    趙莊姬以輩份來算是國君的姑母,然而國君從頭到尾沒有出現(xiàn)在葬禮有關(guān)的任何場合。
    事實上,國君屬于可出現(xiàn)又能不出現(xiàn)的界線。
    以親戚關(guān)系來算,出現(xiàn)了也就出現(xiàn)了。
    關(guān)鍵是姬周并不是晉景公的血脈,雙方的關(guān)系有點遠,也就跟趙莊姬的血緣關(guān)系不近。
    任何一個國君的親戚都是一大堆,某個公族的重要人物去世才有可能讓國君前往哀悼,小蝦米之類派人慰問也就是了。
    不管趙莊姬是一個什么樣的人,曾經(jīng)扮演過什么角色,她只是公族眾多外嫁的女人之一。
    依照現(xiàn)在的習(xí)俗,貴族互相聯(lián)姻,女人嫁過去其實并不是為了娘家扒拉好處,相反會一再從娘家扒拉東西進入夫家。
    從夫家扒拉好處回娘家的外嫁女會成為異類,是要遭到眾貴族所唾棄的。
    趙莊姬只是眾多公族外嫁女之一,國君難道每一個公族外嫁女過世都要前往哀悼?這樣一來,國君會顯得很不值錢。
    即便是“卿”和眾貴族來參加趙莊姬的葬禮,有些是遵守禮法,更多只是給為“卿”的趙武面子,并不是趙莊姬有多么重要或是受到愛戴。
    所以了,國君不出現(xiàn)在趙莊姬的葬禮才是一種正常,出現(xiàn)了反而是反常。
    一國之君不輕易參加誰的葬禮在后世依然是普世規(guī)則,沒什么可以遭到指責的地方。
    趙莊姬的葬禮并不隆重,以應(yīng)有的規(guī)格進行下葬。
    按照既定套路,趙武接下來就要進行守喪。
    在守喪這一套規(guī)則中,長的有守喪三年,很多諸侯國就是嚴格按照這個習(xí)俗來的。
    晉國這邊對葬禮的規(guī)格跟所有諸侯國一樣有著很嚴格的要求,墳塋占地多大,陪葬物是什么,有著一系列的制度在約束;對守喪的要求則是比較隨性,也就是過世者的子孫自己決定要守喪長或是短,長就是三年期限,短意思意思三天也行。
    如果事態(tài)足夠的緊急,晉國這邊的貴族一般會選擇“死人不拖累活人”的做法,比如士燮過世之后,士匄連守喪都沒有立刻接手了范氏。
    沒人去指責士匄什么。
    當時的晉國政局很詭異,不會有多少時間讓士匄去浪費,趕緊接手范氏再參與到國家事務(wù),打從事實上對范氏才是當務(wù)之急。
    類似士匄的這種做法要是發(fā)生在其他國家,勢必要傳出士匄不孝的輿論,晉國上上下下卻覺得士匄做得很對。
    后繼,老范家沒有因為士燮的過世沒落,甚至在士匄的領(lǐng)導(dǎo)之下興旺起來,更無法使人去進行任何指摘了。
    現(xiàn)在沒有那句“斯人已逝,生者如斯”的話,晉國這邊貴族的追求已經(jīng)達到那種境界。
    人死了,家屬當然悲痛萬分,卻不能忘記活人還要繼續(xù)生活,努力將日子過好才是已故長輩愿意看到的。
    有那么些人其實對長輩的感情早就淡了,長輩活著的時候不管不顧,長輩過世之后卻是各種鋪張,做給誰看,又是在給誰掙面子?
    “此次葬禮,過矣。”智瑩沒刻意壓低聲音。
    那句話不止站在智瑩旁邊的呂武聽到,周邊的人也都聽得很仔細。
    晉國這邊沒有活人殉葬的規(guī)矩,會搞一些小陶人替代。
    當然,哪怕僅是小陶人殉葬,也要身份地位到了一定的程度,不然就是違制。
    趙莊姬的陪葬物中該有的都有,不該有的也有一些。
    智瑩講得卻不是陪葬物,是認為趙莊姬不該葬在公室的“祖墓”這邊。
    只是吧,人剛下葬,講那些話合適嗎?要講,得知趙莊姬挑選的墓地在哪,早該開火了啊!
    沒人搭智瑩的腔。
    智瑩又說道:“老夫往來‘新田’,諸位為何視而不見?”
    什么意思?
    又或者,這位老大爺想要搞啥???
    已經(jīng)是退休老干部,退休的名義還有點那么什么,以往的名聲也不好,裝大蔥不合適呀。
    有些人做任何事情都帶著意圖,不會平白無故去做什么或講什么。
    還是沒人搭理智瑩,以至于場面一時間很尷尬。
    智瑩臉上看不到任何尷尬。
    自己不尷尬,尷尬的就會是別人咯。
    智瑩看向了士魴,視線被士魴躲開。
    士魴那一刻想的是:“老大爺,退休了就要認,不要胡亂搞事。”
    智瑩看向了魏琦,視線再一次被避開,沒有形成對視。
    都已經(jīng)這樣了,智瑩是不是該有點逼數(shù),消停下來?
    智瑩偏不,看向呂武的同時,說道:“陰武為何不來拜訪老夫?”
    指名了,再不搭理就不合適。
    之前,呂武已經(jīng)跟智瑩確認過眼神,很清楚智瑩就是帶著某種使命出現(xiàn)在“新田”的。
    智瑩是覺得呂武好欺負,給欺負上門了嗎?
    沒那意思,純粹就是邀請合作一把。
    呂武笑呵呵地說道:“自然要前往拜訪智伯,奈何諸事纏身。”
    老大爺,你想搞事,別拉上俺啊。
    有趙氏的人招呼,該進行一系列的致意與答禮了。
    其實呂武能大概猜出智瑩想干什么,無非就是來當和事佬而已。
    當然,那只是一種猜測。
    目前擔任元戎的是中行偃,沒有強硬的底氣為前提,國君怎么可能讓中行偃下臺,換上一個強硬得起來的元戎不是自找罪受嗎?
    范氏的士匄表現(xiàn)得太過于年輕氣盛,誰都很難百分百把握猜準士匄的下一步會干什么。
    然后,中行偃和士匄的關(guān)系變得有些惡劣,一旦士匄和中行偃扛上,等于范氏與荀氏、中行氏扛上,到時候智氏和程氏必然會被拉下水。
    “若我所料不差,陰氏與魏琦必尋機推范氏上臺。士匄為元戎,范氏乃是國中最強,烈火烹油無外如是。”智瑩心想。
    這一套在晉國發(fā)生過不少次了。曾經(jīng)的趙氏、先氏、狐氏、荀氏、郤氏、欒氏,基本上都是被這么坑過的。有些家族被一坑直接沒了,少數(shù)懂得迂回轉(zhuǎn)進或急流勇退得以自保。
    葬禮結(jié)束,智瑩親自邀請呂武、魏琦、士魴一聚。
    受到邀請的人沒一個想去,智瑩卻是玩了話術(shù),邀請某某誰時就說會再邀請誰,這個誰以為那個誰會到場不好不去。
    智瑩先搞定了一個,后面的人也就更好搞定了。
    六天之后,到了聚會的時間,眾人相聚到智氏在“新田”的宅院。
    老智家是一個很古老的家族,有著一套嚴格的待客規(guī)矩,才不會在迎接客人的時候犯錯誤。
    智瑩刻意搞出了一種比較放松的氛圍,選了空曠的待客場所,甚至還有樂師在場奏樂。
    不是什么“樂團”,奏樂的是師曠這位盲人樂師。他近十來年非常活躍,不斷去陰氏那邊找存在感,后來成了趙武的老師,慢慢變成國君“幕僚”或“顧問”的角色。
    呂武過來看到師曠在場,哪里看不出智瑩和國君勾搭到一塊去了?
    魏琦和士魴肯定也能看出那一點,他們跟呂武一樣沒做任何表示。
    擔任元戎時期的智瑩壓制國君,他們怎么會攪和到一塊去?大人的世界里發(fā)生什么事情都不稀奇,上一刻還是生死大仇,下一秒也許就把臂(zhǎn)言歡了。
    尤其是對正治人物來講,仇恨是個什么玩意?有需要連殺父仇人都能變成異父異母的親兄弟。
    平和的琴聲由師曠來奏響。
    智瑩沒有一開始就點出主題,與這個聊幾句,對那個攀談幾句,講的都是作為同僚時的一些趣事。
    有些事情在時過境遷之后再提起,其實一點有趣都不存在,不提也就罷了,提起來更像是在進行某種嘲諷。
    比如,智瑩剛才與呂武閑聊,聊到了呂武在智瑩麾下納賦的一些事情。
    當時的呂武不過是一名“旅帥”,智瑩則是下軍佐。談到的事情是智瑩刻意讓呂武立了什么功勞之類。
    有那么回事嗎?有的。
    過了很久之后,一個成了退休老干部,另一個則是手握大權(quán)的“卿”,再講這些是討要情份呢。
    “老夫尤記得‘鄢陵’戰(zhàn)后,陰氏奪糧之事。”智瑩自己說得笑呵呵,其余人多多少少有些尷尬。
    那是呂武的黑歷史之一。
    他們打贏了楚軍,面對楚軍營盤內(nèi)多到嚇人的糧食,其余人或是建議燒掉,或者認為放著不管,僅有呂武想要搬回家。
    “鄢陵”離晉國有點距離,動用人畜之力那么遠運送糧食,付出的成本遠比得到要多,無疑是一種虧本的買賣。
    當時包括晉厲公和其余“卿”根本沒掩飾,直接嗤笑或是調(diào)侃陰氏窮到那份上,呂武也太傻了一些才干出那種吃力不討好的事情。
    等他們知道呂武將楚軍丟棄的大部分軍糧運去宋國,不是販賣就是釀酒,又是一番調(diào)笑。
    “便是有你這般,方有陰氏之日啊!”智瑩說得無比感概,算是一種事后的贊美,對呂武持家有道的贊賞。
    沒有后面這句話,較真的看下來,智瑩講那段往事壓根是在結(jié)仇。
    “上軍將為‘卿’,亦是我之‘天下第一’,智伯所言不妥。”師曠不彈琴了,看似仗義地幫呂武斥責智瑩。
    這是在催促趕緊進入正題,還是這位盲人樂師在加強人設(shè)?
    師曠的人設(shè)很光明,尤其是與好多人的談話,詭異地能傳得到處都是。
    那可是私下的談話,怎么能夠傳開呢?隱私何在!詭異之處就在這里。
    偏偏師曠的事跡總是能夠流傳出來,每每還都是偉大和光明的角色。
    那些事跡里面,沒有誰是壞人,一個光明正義,另一個虛心接受勸諫,都是好人吶。
    呂武一開始就將這位盲人樂師看透了,玩“養(yǎng)望”的那一套而已,內(nèi)在追求的是盲人也能出人頭地,干的事情每每總能合者兩利,也就能夠達到無往不利的效果。
    “晉外憂有楚,諸位皆為國中大賢,為何枯坐于此?”師曠問了這么一句話。
    呂武其實并不喜歡師曠這個人,有野心和抱負是好事。
    呂武之所以不喜歡師曠,僅在于認為太會鉆營,利用完了上家就跑,到了下家不會有半點的顧念舊情。
    他問道:“君上賜我‘半樂’,以子野定論乃是靡靡之音。我需否棄之不用?”
    鄭國的音樂要是按照師曠的定義就是靡靡之音,也叫亡國之音。而這個師曠以前早就做過評價。
    師曠做了思考狀,一小會之后說道:“上軍將睿智,確實當棄。”
    呂武發(fā)出一陣爽朗的笑聲,說道:“如此,我便棄之。另有一問,樂人、舞伶遭棄,生死如何?”
    在當前這個時代,禮樂為大之下,音樂顯得無比神圣,什么樣的音樂能不能關(guān)乎到國運,其實真的是有關(guān)聯(lián)的。不能以這個來覺得師曠的那一套是在胡說八道。
    所以了,呂武并沒有不懂裝懂,用另外的角度來對師曠發(fā)出靈魂質(zhì)問。
    如果師曠聰明,他應(yīng)該收起琴離開,不要來摻和接下來的事情。
    他們這些人,不是“卿”就是一個強大家族的掌舵人,什么時候談話需要被國君監(jiān)視?
    呂武表態(tài)之后,魏琦和士魴就用不善的目光看向智瑩,很干脆地表態(tài):老大爺,你想討好國君,拿我們來作伐?
    智瑩哪里不知道“此一時彼一時”的道理,以前他是元戎可以揮斥方遒,成為退休老干部就要自愛。
    “樂令且退罷。”智瑩做出了妥協(xié)。
    師曠目前擔任的是國君“樂團”指導(dǎo),官職就是樂令。他沉默了一小會,收拾自己的物件,行禮告退了。
    士魴早就不耐煩了,先與呂武和魏琦對視,向智瑩徑直問道:“智伯邀我等與會,所為何事?”
    一系列的事情發(fā)展下來,哪里還能讓智瑩矜持,說道:“楚有不穩(wěn),晉不可再亂,正是爭霸之時。”
    問題是,現(xiàn)在搞事的是國君,卿位家族已經(jīng)一再忍讓,國君卻是一點消停的跡象都看不見。
    呂武、魏琦和士魴再次眼神對視,一致轉(zhuǎn)頭看向智瑩:老大爺,智氏自保都困難,你退休也就退休了,何苦出來找存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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