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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開車去車站接老媽。看見老媽時，覺得老媽更胖了，人整個像是橫著，她基本走一會兒要歇一會兒。她很吃力地爬上我的車。
    “媽，你最近身體好嗎？”我一邊開車一邊問。
    “還那樣，死不了！不為你這事，我能大老遠跑來嗎？我說你也是，都快奔五十呢，離啥婚？”
    我嘆了口氣說：“不是我想離是她想離！”
    “她想離就離啊！你不去跟她辦手續還能咋樣！”
    我說：“那樣拖著也不是辦法！大家都難受！”
    “是不是你那小老婆逼你離婚？”
    “你說王瑤啊，她挺好的，她沒逼我離婚！”
    “男人都不是好東西！雖然你是我兒！但你也不是好東西！你從小挺好，怎么越學越壞！就說女人嘛，也就是模樣不同，脫了衣服不都一樣嗎？一個還不夠，還找兩個！你跟你那死爹一樣！不過有一樣你比不上你爹！你爹到死我都不知道他外面有人！如果不是那破鞋找上門，我現在還蒙在鼓里。你搞就搞唄，你咋讓你媳婦發現了啦？”
    “媽，這種事情一句話兩句話說不清楚，還是別說了吧！”
    “就說你爸吧！名聲多好的一個人啊！那些鄉里鄉親哪一個不說他好的！那個破鞋找上門時，有哪一個人相信？如果不是她拿出和你爹的合影，還有帶來的那個特像你小時候的孩子，我打死也不相信你爸爸會在外面搞女人。看看，你爸爸，這地下工作做的，孩子都搞出來了。”
    “我那個弟弟現在是上大學了，還是工作啦？我有好多年沒他們的消息了。”
    “聽說出國了。”
    正說著，車已經開到了王瑤的住處。
    “這是哪啊？”老媽探頭往外看了看，“你搬家呢？”
    我支吾了一下：“那個，什么，我跟王瑤的住處！”
    “不去！這算怎么回事？！她又沒過門，又不是我兒媳婦！我不住這兒！我去你們家！”
    “媽，要不咱們先暫時呆著，你來的事情我還沒跟月梅說。”
    “還用說嗎？我以前不是想來就來嗎？”
    “媽，您還是先下來吧，到我這里先休息一下，我跟月梅說了，她答應了，你再過去，不好嗎？”
    “不，我就在車里呆著。要不去你們家，要不就一直呆在車里，別的地方我哪也不去！”
    其實老媽來的事情也沒跟王瑤說。只是她去新單位上班去了，而我又有這邊的鑰匙。再說，相對老婆，王瑤現在要好說話一些。
    老媽來了牛脾氣，我是拿她沒辦法的。這時候老婆正好來電話了：“不是說今天去辦嗎？你是不是打算又要拖？”
    “不是，不是，我正要去找你！”
    扣死電話，我鉆進車：“我們先去月梅的單位吧！”
    老媽看我妥協了，自然答應。
    車到老婆單位門口，老婆氣沖沖地走過來，正要發脾氣，猛然間看見正從車上吃力地往下爬的老媽，就一下子愣住了。她不知道該怎么辦？猶豫了兩秒鐘，她還是趕緊走上前攙扶我老媽：“媽，您怎么來啦？”
    “哎，不來能行嗎？不來，你們這個家不就分啦？”
    老婆轉過臉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趕緊扭頭裝沒看見，她一定認為我是故意把我媽弄來的。
    “咱們別在這站著啦，讓路上的人看笑話，還是回家吧！”老媽說。
    三個人重又上車，開車回我原來的家。
    到家，把我媽讓進家門。老婆捧上熱茶。
    老媽橫在沙發里，這一路把她累壞了：“我先歇歇！”
    “您身體最近好嗎？是不是這次來再做一次檢查？”
    “看，還是我兒媳婦好！行，聽你的安排！我的孫女中午不回來嗎？”
    “她中午在學校吃飯，來回跑太折騰了。”我說。
    “兒媳婦，過來坐！”老媽招手讓老婆坐過去。
    老婆就坐了過去，老媽一把就抓住老婆的手：“你看看，才多會兒不見，手上就這么多皺紋！做女人不易啊！這都是為家操勞的！男人心粗啊！對你體諒不夠！”
    老婆低頭不語。
    “月梅啊，我這個做媽的沒管好兒子，我向你道歉！這個婚還是別離了吧！”
    老婆仍不語。
    “這么說，我這老婆子的面子也不給嗎？”
    “哎，不是，媽，不是我想跟他離婚，而是他分明不想要這個家了！”老婆低聲說。
    “怎么叫不要這個家？”
    “要這個家還在外面找別的女人？！”
    “哎，男人們都是偷腥的貓！偷完腥該回來還是會回來的！做女人嘛，得饒人處且饒人，如果他知道錯了，就要給他給改正的機會！”
    “也不是沒給過，我老早就敲打他，他左一個謊言右一個謊言，我很疲憊！生活這么多年，連一句真話都換不來！心死了！”
    “也可能不完全怪他！他心軟、耳根子軟，外面的狐貍精一撒嬌一掉眼淚，就受不了呢！所以，這時候做老婆的要去拉他一把，你不拉他，他不就被別的女人搶走啦！”
    “哎！我拉不過來！”
    “女人是不能輕易放棄自己的老公的。你想想看，你們當初剛結婚的時候日子過得多緊巴，沒房子，一個錢恨不得掰成兩半花。現在好不容易過上好日子呢，你卻要把老公讓給別的女人，你虧不虧啊！”
    “哎！媽，這不是我的問題，是他的問題，是他自己要這么做的。”
    “老婆應該管老公，但要給他留條退路，不留退路不就把他留個別的女人了嗎？你知道吧，你公公當初找破鞋，我其實早就知道！”
    啊？老婆和我都吃了一驚！
    “他們剛一勾搭上我就知道！但我就是裝作不知道！因為我知道你公公那人戀家！他就是野性子起來了！野性子過去了還會回來！所以，我就一直對他好，從來沒跟他紅臉！他就那么小心地維持和那女人的關系，從沒有想過趕我走把那女人娶進來。所以，最終是我勝利了！那女人除了留下個孩子，什么都沒有！”
    我有些糊涂，這和老媽先前說的完全不一樣。
    我看快到午飯時間了：“媽，咱們去外面吃飯吧，你想吃什么？”
    “想吃什么，大魚大肉我又吃不了，我就喜歡吃我媳婦燒的菜，我哪也不去！”
    大概老婆也覺得去做飯是個擺脫老媽說教的好機會，她連忙站起身說：“好的，我去給您做飯。”她去了廚房。
    我問老媽：“我爹的事情，怎么跟先前你說的不一樣？”
    “你怎么這么呆呢，我編的，我就是想告訴她，男人在外面找女人也沒什么了不起的，原諒他，拴住他，才是正理！”哎，真難為老媽了。
    老婆出出進進，和老媽的悄悄話不能常說，于是就扯一些家里的舊事。
    老婆到底手腳麻利，不到半小時，飯菜就準備齊全了：溜肝尖、蔥花豆腐、菠菜湯，主食饅頭。因為我老媽有糖尿病，同樣的菜名炒法不同。
    老媽一邊吃，一邊不住地夸獎：“還是我媳婦的手藝好，比飯店做的還好吃！”
    老媽又對我說：“現在的年輕的女人有幾個會做家務的，有幾個能做一手好菜的，找老婆還是找月梅這樣的好！”
    “是啊，是啊。”我連連點頭。
    老婆低頭吃飯不語。飯畢，老婆去洗碗筷。
    老媽有點累了，橫在床上打盹。
    趁遠離老媽的機會，老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是你把你媽叫來的？”
    我連忙說：“不是，不是，她自己要來的。”
    “謊話，你就是想變著法拖著不離婚！”
    “哪有！”
    “那好，下午你讓你媽在家休息，你跟我出去辦手續。”
    “行啊！跟媽說聲吧！”
    老婆走進臥室：：“媽，我下午還有事，我要回去上班，你在這休息吧！”
    我也走進去：“媽，我下午也有個會，我也要出去！”
    老太太馬上睜開眼，吃力地從床上爬起來：“那不行，你們要留個人陪我。”
    “為啥？你不是好好的嗎？”
    “為啥？我身體不好，萬一有個三長兩短，你們不后悔嗎？”
    我說：“我們就去一小會兒！”
    “一小會兒也不行。這樣吧，月梅去工作。兒子你留下，你那破工作，我又不是不知道，上不上班都一樣。”
    老婆不再多說：“那我先走了！”她拿著包，開門離開。
    老媽才說：“你當我不知道，你們去辦離婚證！幸虧我今天來得及時。我只要看住你們任何一個，你們這個婚就離不了。”
    我說：“你還能天天盯著我們啊，你累不累啊！”
    “我整天閑著，又沒事情做，做這個正解悶呢！”
    “但這也不是個辦法對吧？老媽！”
    “是啊，兒子，最好的辦法就是不離！你說是不是？你心里是這么想的對吧？”
    我不置可否！
    “都說做媽的最了解兒子，其實你跟你爹一樣，就是吃著碗里的看著鍋里的。最好的情形就是月梅繼續跟你做夫妻，你那個小老婆也繼續跟著你，是不是？”
    “嘿嘿！”我只好干笑！
    “你那個小老婆呢，你可以暫時不管她，現在你全部心思要放在月梅這。女人嘛，就是一股心勁。她現在堅持離婚，就是心勁上來了！對付心勁強的，最好的辦法就是拖啊！拖個十天半月的，心勁就泄了，再拖個一年半載的，心勁就沒了！”
    “我就是在拖啊！”我說，“但是我能想的辦法都想了，再拖也拖不下去啦！”
    “嘿嘿，這不是老媽來救你呢！”
    “是呀，老媽！還是你好！”
    “好吧，我要睡會，折騰一天了，怪累的！你媳婦催你，你可別跑去跟她辦手續！”
    “行，你睡吧，我呆在這不出去！”
    說著，老媽就沉沉睡去。趁這個空，給公司去電話，說下午不過去了！
    正好又接到王瑤電話：“你不在公司？你去哪呢？”
    “我媽來了！我正猶豫是不是告訴你呢！”
    “是嗎？你的意思是我過去看看她？說實話我沒心理準備啊！”
    我說：“那算了吧！她比較守舊，估計不一定待見你！”
    “那你跟你媽在哪？在你老婆那？”看來王瑤很敏感。
    “不，我這不是好幾套房子嗎？在學府路那套子里。”這是我事先想好的托辭，如果告訴王瑤我回家了，哪怕是呆了這一小會兒，也難免讓王瑤生氣。
    “哦！你老婆給你的鑰匙？”她警惕地問道。
    “我向她要的，不然，讓我媽住我們那也不合適，住賓館也不合適。”
    “你不用解釋！這樣安排挺好的。那你晚上回來吃飯嗎？”
    這還真是個問題！我說我要照顧我媽，估計不會。
    “那么晚上你也不回來過夜啦？”
    “這個，現在還不知道！”我的確不知道！
    王瑤沒再說什么。
    不久，老婆的電話又打來了：“媽睡呢？”
    “睡了！”
    “那你出來吧，我們把事情辦了。”
    “那我跟媽說聲。”
    “無賴，”老婆在電話那頭罵道，“你有必要跟你媽說嗎？她知道了還讓你出來嗎？”
    我正無言以對，我老媽的聲音傳了過來：“你們說什么呢，月梅回來呢？”
    我連忙邊走過去邊說：“媽，你睡醒了，剛才在打電話。”
    說著已經走到老媽跟前把電話遞給老媽。老媽接過電話：“媳婦，你們剛才說什么？”
    我聽見老婆說：“沒什么，我們商量晚上吃什么。”
    老媽說：“不用啊，晚上我給你們做！”
    老婆又客套了幾句，就掛了電話。
    我說：“媽，你不睡啦？”
    “老年人本來覺就少，我剛才歇了一下好多了！”老媽說道。
    我去給老媽倒了杯水。她喝了口水，然后站起來，在屋子里轉來轉去，想找點活干。
    其實老婆很勤快，家收拾得很干凈，所以，基本無需老媽插手。
    “你的東西怎么沒有？你搬出去呢？”老媽問。
    “準確地說，是她把我趕走了。”
    “趕你你就走啊？你怎么這么老實？說你老實吧，你又在外面搞女人。”
    “哎！”
    老媽又說：“兒啊，你跟媽說一句實話，你多長時間沒跟月梅那個呢？”
    我差點暈倒，我沒想到老媽居然問了這么一個問題，我只好裝糊涂：“什么這個那個的？”
    “少廢話，夫妻之間還能干什么。”
    我說：“很長時間了吧，好幾個月吧！先是她出國，然后就是我被關，我一放出來，她就把我趕出家門了。所以有好幾個月了。”
    “怪不得了！女人需要那個！兒啊，聽媽的沒錯！”
    “啊！”
    “兒啊，你要主動，你不是找女人很在行嗎？聽見沒！”
    “哎！”
    “而且，你要搬回來住！”
    “這個——，媽，恐怕有難度！”
    “只要一天不離婚，月梅就是你一天老婆，這就是你一天的家，你就能住這，有什么不可以的？”
    “媽，有這么簡單嗎？”
    “對，你還有個小老婆，你怕小的鬧！我也沒怎么問你。那小的多大？”
    “二十七吧！”
    “我的兒啊，比你小二十歲啊！在我們老家，做爹都可以呢！這么小的閨女你也敢下手？”
    “看你說的，像我是個大壞蛋一樣。這種事情從來都是你情我愿，一個巴掌是拍不響的。”
    “不會吧，你不說盡好話去騙她，她憑什么跟你？”
    “我也不知道！”
    “她有工作嗎？”
    “有。”
    “這么年輕估計一個月也掙不了多少錢，比月梅肯定差遠了。她是不是圖你錢多？”
    “也不是吧，我也沒怎么給她花錢。”
    “那你前前后后給她花了多少錢？”
    “記不得了，也就是平時吃吃飯飯，給她買件衣服什么的。”我說。其實就是我記得了，也不能跟老媽說，她心疼錢，要知道我為一個外面的女人花那么多錢，不知道要怎么叨嘮。
    “哦，那沒有多少錢，既然一個女人跟過自己，為她花點錢也是應該的，做女人也不容易。她長得俊？”
    “不漂亮！”
    “哦，那你是想要個兒子？那她跟你多久呢？沒懷上？”
    “不啊，我沒想要個兒子，她也沒打算懷孕。媽，我們不說這個好嗎？”
    “好啦，你嫌老太婆啰嗦，我不說了，我給你們做晚飯去。”
    晚上，女兒和老婆一起回家的時候，飯菜已經上桌了。屈指一算，有一個多月沒見女兒了。女兒很高興。我想是因為見到奶奶了吧，而不是因為看見我。
    一家人一起吃飯，其樂融融、歡聲笑語。
    飯畢，女兒纏著奶奶問這問那，我和老婆一起做家務。恍惚間，我似乎又回到了從前。以前溫馨的小日子不就是這么過得嗎？直到我和老婆單獨在一起時，老婆說：“你還是早回吧，這里沒你住的地方。”她的語氣冰冷，剛才還倍感溫暖的我仿佛一下子掉入了冰窖。
    我想也罷，如果晚上不回去的話，也沒法跟王瑤交待。到老媽那告訴她我要回去了。
    老媽臉上明顯露出不快：“你急什么，這才幾點？你不是有車嗎？我腿疼，我今天走了一天，你給我捏捏！”
    這個…….我想我一坐下來，老婆該以為我又在拖延時間了。
    女兒說：“奶奶我給你捏吧！”
    老媽說：“你勁小不頂事，讓你爸捏！”然后又沖我說：“怎么？不愿意伺候你媽？”
    “哪啊！”我只好放下包，搬個小馬扎坐邊上開始給她捏腳！